他漂泊了很久很久，一個人一把劍，一桿青笛，跋涉過山河萬裏。看天看雲，聽風聽雨，折過三月的桃花細柳，也在盛夏乘舟涉過湖面，伸向水上的手臂拂過舟畔的風荷清圓。秋楓冬雪過後，待明歲春來，便又是一年。

他的腰間掛著個葫蘆，風雨來時披蓑衣戴鬥笠的樣子，遠遠看去，真真像極了說書人口中浪蕩的俠客，酒澆郁氣，劍斬不平，醉時生醒時死，落拓又瀟灑。

只不過，他那葫蘆裏裝著的不是酒，是茶。他做不來聞香品茗這樣瑣碎的風雅事，自然對壺中之物半點興趣也欠奉。可奇怪的是，他又時常將它從腰上解下，舉到耳邊輕輕晃一晃，仿佛壺中有潮起濤生。

***

他像是游離於人世之外，卻又行走在紅塵之中。閑了便坐下來，慢悠悠地吹一支歌兒。若此時恰好有微風掠過，腳下樹影婆娑，簌簌的響動便好像是什麽人在輕聲應和。

他停下動作，側耳聽了片刻，不知是否真聽見了什麽，眉間的結緩緩舒展，低聲笑了起來。笑完了，又站起身，隨手將酒錢擱在桌上，壓一壓鬥笠，轉身離開。

金發的男人同妻女一道在這間客棧歇腳，擦肩而過時似有所覺，稍稍側過臉去，餘光不著痕跡地掃過他背上的劍，異色雙瞳中有精光一閃而過，長刀出鞘半寸，須臾過後，冷冽的光又莫名其妙地叫主人仔細斂回了鞘中。

好像他只是途中偶然邂逅的、再平凡不過的一位過客，而非曾與自己以武會友的歸人。

***

他還是回到了山中。

深冬時節，長夜岑寂，雪靜靜下著，被風胡亂地卷起，掩埋了地上蜿蜒的足跡。他坐在木屋外，暖黃的火光照在雪地上，也落在他的眼裏。聽見枯枝哢嚓一聲叫人踩碎了，便拿起手邊的葫蘆輕輕一拋。

“暮雪還你。”他合上眼向後一仰，倒在一截被他充作椅子的朽木上，睜開眼望向頭頂的浩瀚星海，又說：“我聽見風來，又聞到梅香，便知是你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他到底為什麽

為什麽不肯停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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