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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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渡白離開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樹神在工作閑暇擠出時間推演,計算出本月十五之時,正是古樹靈氣最為充沛、通往異界結界出現縫隙之日。

陳嘉被那個夜晚風渡白一句“其實”攪得心神不寧,屢屢想問,看見風渡白卻又說不出口。

就這樣憋憋悶悶,捱到了風渡白要離開的前一晚。

神仙是不需要收拾行李的,主打一個說走就走。

看著悠然靠在沙發上,點開粉紅小豬動畫片、熟練地拉開可樂罐環的風渡白,陳嘉心情有些覆雜。

她也從冰箱拿了一罐無糖可樂,走到風渡白身邊坐下。

“傲月大陸可沒有可樂。”

“也沒有粉紅小豬。”

“那邊的椅子也沒有沙發舒服吧。”

風渡白順手從茶幾下面掏出一袋薯片,一邊撕開一邊點頭:“多謝提醒,回頭我多帶點吃的過去,還有那個自熱火鍋和方便面,是什麽牌子來著?現在點,明天上午就能送到,正好趕上了。”

神君大人甚至熟練地點開了購物軟件,修長而白皙的手指在手機上靈活地點了幾下,就下好單了一堆零食。

陳嘉:……

“哦,中午還可以直播一場,正好和粉絲告別一下。”

陳嘉:……不愧是神君,就是敬業。

但陳嘉還有賬要和風渡白算。

她伸手從風渡白手裏的薯片袋裏抓了一把薯片,粗聲粗氣說:“想走可以,不過在走之前,先把欠的房租結清。”

風渡白笑了幾聲,點開直播軟件,點到打賞餘額頁面,遞給陳嘉看:“這些夠嗎?”

陳嘉瞟了一眼。

嗬,好家夥,不過兩個月不到,居然有五位數了。

陳嘉點進去看了看,顯示有一大半要到下個月才能提取。

很好。

她將手機遞還給風渡白,指了指金額下面一排限制提現的小字,理直氣壯地說:“你看,這些都要到下個月才能提現,能提現的這部分交房租還不夠。”

風渡白思考了一番:“那我把那尊佛留給你,應該夠了?”

陳嘉瞪大眼睛:“你說什麽?”

“那尊金佛,就來抵房租吧。”

這個信息過於爆炸,以至於陳嘉一時五味雜陳,竟然不知道該高興於一夜暴富,還是悲哀於風渡白寧願送給她遠高於房租的金佛,也不願再多留一個月。

罷了罷了,陳嘉自我開導,雖然失去了愛情,但畢竟得到了金錢,賺了!

略一思索,她察覺出了哪裏不對,皺著眉頭、眼神古怪地盯著他:“你耍我?這麽大尊佛,我藏哪?”

風渡白笑了起來:“給你個錦囊,再教你一句咒語,要用的時候就從錦囊裏喚出來,不用的話就再裝回去。”

這還差不多。

陳嘉看見風渡白不知從哪變出了一個粉色的綢布口袋,口袋上面繡著一只憨態可掬的熊貓。

陳嘉驚訝地問:“傲月大陸也有熊貓?”

風渡白咳嗽一聲:“沒有。”

“那……”

“你不是喜歡熊貓嗎。”風渡白視線不自然地移開。

陳嘉忽然覺得心中有一個小小的泡泡,“啵”地一聲破開,逸出裏面水果的香氣。

“……行吧,那我就勉強笑納了。”

夜深了,但是誰都沒有先起身的意思。電視屏幕上粉紅小豬在泥坑裏跳來跳去,陳嘉看著小粉豬來來回回的身影,終於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困了就去睡吧。”風渡白擡手要關遙控器。

陳嘉阻止了他:“再等一下,還沒有很困。”

說完,又是一個哈欠。

風渡白低頭看著面前少女小巧的臉龐,兩只鹿一般圓溜溜的眼睛,此刻因為困意泛著水光。

他忍不住擡手,想要去摸摸少女的腦袋。

然後就聽見屋內響起一聲“叮當”,聲音不大,但是落在兩人耳朵裏格外清晰。

陳嘉伸脖子看了一眼:“是我微信消息。”

風渡白順著她的目光朝手機看去:“這麽晚?誰?”

陳嘉的困意越來越濃,以至於忽略了風渡白忽然的關心,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想也不想回道:“寒夜羽。”

下一秒,她只覺得手心一空,手機竟然已經落到了風渡白手裏。

他並沒有直接點進微信信息,而是看著她,征詢似地問:“我看看?”

陳嘉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她將腦袋湊了過去,就這他的手看微信訊息。

“Hi,睡了嗎?那個老古板明天就走了,明晚,哦不,是今晚,我請你吃海鮮火鍋,咱們彈冠相慶一下?”

隔著屏幕,陳嘉都能感受到寒夜羽即將送走大對頭內心的雀躍。

周圍的溫度忽然驟降了幾個點。

陳嘉為這莫名而來的低氣壓打了個抖,很快反應過來始作俑者就該是身邊這位此刻臉色鐵青的仙君。

只聽得風渡白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一個字一個字蹦出個名字來:“寒!夜!羽!!!”

為了打發夜晚無聊時光,大半夜不睡覺、正在海上沖浪的魔君打了個噴嚏。

寒夜羽一個趔趄,差點從沖浪板上摔下來。

“媽的,是哪個嘴碎的在念叨本大爺?”

寒夜羽正在一一回憶白天的顧客,排除嘴碎的嫌疑對象時,風渡白正在痛心疾首地向陳嘉怒陳寒夜羽十大罪狀。

“他縱容下屬吃人!”

“如果他本人敢吃人,我就去派出所報警,我們國家的法律會制裁他的。但是至少目前他在這裏沒有作惡,也沒有看到什麽下屬,按照疑罪從無的精神,你不能在這裏指責他。”

“他縱容下屬劫舍!”

“我們這裏的律法也有對非法入侵家宅進行的懲罰條款。法律會制裁他的。”

“他雙手沾滿了鮮血!”

“誰的鮮血?”

“東方魔頭獨角鯨,西方魔頭昆侖象,北方魔頭黑臉熊,南方魔頭白頭龜。”

“……聽起來好像是不應該殺害野生動物,不過這些在你們那邊屬於保護動物嗎?”

“什麽保護動物?那些是魔頭!他見魔殺魔,兇殘無比,不然怎麽成為魔頭的?”

“……按照本世界的世界觀,這很難評價。”

……

風渡白勸說了半個鐘頭,陳嘉打了個哈欠:“不行了不行了,我困了,明天再說吧。”

“那他……”

“他是魔頭,滿意了吧。”陳嘉敷衍了幾句,哈欠連天地去洗漱。

從衛生間出來,看見風渡白還兀自坐在沙發上。

客廳沒有開燈,只有電視機屏幕的熒光變換著顏色,沈默地投射在風渡白臉上。窗外的世界也都陷入了沈睡,瑩白的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又將他半個身子籠罩在其內。

不知為什麽,陳嘉覺得他仿佛又變成了那個傲月大陸的仙君。

日覆一日,沈默地看著凡人忙碌而短暫地一生。

不過這裏的凡人,變成了粉紅小豬。

陳嘉嘆了口氣,走了過去,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風渡白的肩膀:“生氣了?”

風渡白緊抿的唇角松了松,語氣有些僵硬:“沒有。”

陳嘉解釋道:“我和寒夜羽真的不熟。”

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對風渡白多此一舉地說這句話。

不過風渡白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說出來的話也沒有那麽緊繃:“真的?”

“真的。”

他把頭轉過來盯著她:“那我回去之後,你會和他吃飯嗎?”

陳嘉:……擱這兒等著呢。

依她原本的性子,遇到這種橫加幹涉自己私生活的話,必然要牙尖嘴利地回敬一番,不過這次,陳嘉居然沒有生氣,反而生出一絲隱秘的開心。

於是她難得好脾氣地哄風渡白:“好了好了,不吃飯了,總行了吧?”

風渡白神色稍霽。

陳嘉嘴快,將肚子裏的下半句也說了出來:“反正我也不缺飯搭子。”

風渡白臉又拉了下去:“不缺飯搭子?”

陳嘉看他這副患得患失的模樣覺得好笑,有心逗他:“怎麽,你都是要走的人了,還這麽關心我?”

果然得到了巨款,就是能讓人想開不少。嘴上把門的也丟到了九霄雲外,這樣的玩笑也能說出口了。

風渡白神色古怪地看她:“我又沒說我不回來。”

陳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還順著自己的思路往下說:“是吧,既然不回來……”

說到一半,被困意導致反射弧過長的大腦終於吸收了風渡白的那句話。

陳嘉瞪大眼睛看他:“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你又沒說不回來?!”

風渡白迷惑地看她,不知道她為什麽反應這麽大:“就是字面意思。我這次回去,處理好傲月大陸的事情,就回來。”

他本以為陳嘉會高興的,卻看見她忽地一拍沙發扶手,滿臉怒容地跳了起來,語氣裏帶著如山地忿忿:“風!渡!白!!!”

風渡白用眼神默默打出一個“?”。

陳嘉仿似一只被激怒的貓咪,弓背炸毛地怒視著他:“風渡白,你耍我嗎?”

風渡白不知道陳嘉為什麽會是這樣的反應。

在海邊的那天晚上,他原本是想說的,但被不懂眼色的巨型電燈泡寒夜羽閃亮登場打斷他的話後,又看陳嘉似乎情緒挺平靜的,對這個事情不是特別在意,就覺得也不是什麽大事,沒有特意再說。

他並不想惹陳嘉生氣,相反看到她生氣,甚至還有一絲莫名地惶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想努力讓她消氣,卻又不知道該做什麽。

正在犯愁,忽地聽見陳嘉對他說:“風渡白,我有個問題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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