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懌視角

“失眠癥最可怕之處不在於讓人毫無倦意不能入睡，而是會不可逆轉地惡化到更嚴重的境地：選擇性遺忘。

患者慢慢習慣了無眠的狀態，被困在混沌裏太久，只有選擇遺忘那些極痛極樂之事，才能逃避黑暗的圍困。”

她的主治醫生這樣對我說。

於是那些我們曾一起經歷大風大浪，承受大悲大喜的日子從此掩埋於風沙之下。

她開始對褪黑素產生耐藥性，她開始遺忘北方第一場雪落下時她在等著誰，她開始忘記那一疊疊曲譜上為何寫了千萬遍的“懌”，可是她哽咽著，在它上面又添了幾筆。

她說她討厭雪天。於是她搬去了南方，在那個多雨的城市，和我隔著不止十萬八千裏。

我記得高中那會，她笑著說她喜歡會安安靜靜抱著吉他彈抒情歌的男生。

我記得她在元旦晚會上被慫恿著上臺唱了一首《幻聽》。那天夜色好溫柔。

我記得她站在光榮榜上那麽耀眼。她是唯一一朵紅玫瑰。那時我只能仰望她。

我記得她說——水之懌，聽起來就很幹凈。像雪一樣。

可是現在，她忘記我了。她忘記北方的小城裏有人在茫茫雪地裏等她回家。

我不怪她，只能怪上天沒給她知足常樂的機會，又剝奪她愛恨的權利。

後來我在街頭遇見了一個背影很像很像她的人。可她明明從不喝咖啡。我不敢想象她皺著眉喝咖啡的樣子。她不該是北歸的雁。

所有人都在為她鏡頭下所謂神圖而歡呼，為這個新崛起的小攝影師而著迷，只有我在世界的角落，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刷著她的微博淚流滿面，希望她今晚能早點睡。

她忘記了，她曾許下誓言說要拍遍每一座雪山。

她把她未實現的願望留給了我，連同她的每一個小習慣，以及——她的光遇賬號。

我一個人在星空下枯坐許久，直到她再次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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