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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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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方惟也從祁鈺公司出來之後直接回了馨園小區。

他躺倒在沙發上,閉著眼回想祁鈺剛才的話,他的父親,還有那個唯一可以救池嬈的方法。

B市的秋天多風,早上還是多雲,下午就被風吹出了太陽,陽光順著窗簾縫隙灑在地板上,屋裏靜的只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和他自己的心跳聲。

他想到了什麽,打開手機看了眼日期,明天到了去探望方明志的日子了。

方明志被關押在B市第一監獄。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和母親一起去探監。

他又想起幾年前和母親葉若雲的爭吵和自己的離家獨居,自那之後他們母子倆也只有每次探監時會見一面。人在某種重要抉擇前搖擺不定時,總會想到自己的母親的。他翻到通訊錄給秦國川打去了電話。

電話接通,“秦叔叔,今天晚上我回家吃飯,告訴我媽一聲吧”。

秦國川有些驚訝地說道:“好,好,我這就回家準備”。

掛了電話,方惟也坐了起來,準備回房間找找看之前有關池家的文件。

被他扔在沙發上的手機屏幕上傳回來一條信息,【秦醫生:我晚上九點左右去池小姐家,方先生不要太晚到】。

墅景瀾灣二樓臥室內,雖是下午,床簾依然緊閉著,生怕陽光透進來一點,池嬈蜷縮在角落裏,手機屏幕發出的亮光是屋裏唯一的光源,她流螢的瞳孔裏映射出黑色刺眼的文字,她在回憶那段過往,一點點記下來,試圖找尋著那個迷霧般的兇手。

直到太陽落了山,池嬈才停下來,她疲憊地仰頭看了看天花板,深呼了一口氣,這條備忘錄就是她那段記憶的縮影,說實話,她沒想到方惟也他做過那種言而無信的事,自己也幹過幾件毫無意義的事,不過她還是再一次意識到,池景真的是恨透了她的。

都說虎毒不食子,池景肯定是個反例。

她頭疼的厲害,因為剛回想起來就強迫自己一遍遍去重覆回想,她的後背已經有了被汗水洇透的痕跡,好比打了場勝仗。她打開旁邊的抽屜倒出藥片生咽了下去,然後隨便往邊上一倒,繼續在回憶裏扣起細節來。

傍晚時分,方惟也回了秦國川家,進門就看見林若雲正跟秦國川在廚房裏一起忙活。

他放下帶來的保健品和水果,脫了外套換上拖鞋,準備去廚房幫忙,正巧一道菜炒好,林若雲往外端菜,看見了他,腳步頓了頓,面上有些不自然卻還是高興的神色,“回來了啊,去洗洗手準備吃飯吧”。

母子兩人距離上次一起吃飯已經是幾年前了,之後的交流也僅限於短暫的十幾分鐘探監時間,但孩子和母親之間能生疏到哪裏去。

方惟也笑了笑,擼起的袖子被放了下去,“知道了,媽”。

洗手出來,菜都被端上了桌,秦國川招呼他過去吃飯。

“快來,惟也,你媽今天可是好不容易露了兩手,平時我可沒這口福,沾了你的光啊”

方惟也輕笑幾聲,“來了,秦叔叔”。

過去坐下,他拿起筷子吃了幾口菜,還是那個味道。

於是對林若雲說道:“媽,辛苦您了”。

秦國川見林若雲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要說些什麽的樣子,幫著打了個圓場。

“我跟你媽一起準備的,沒累著,快,嘗嘗這個羊肉湯怎麽樣,你媽煨了一下午呢”,說著就要給他盛湯。

“誒好,我自己來就行,秦叔叔”,作勢要去接秦國川手裏的湯勺。

林若雲開了口:“多喝點湯,養身體的”。

天底下哪裏有母親不想著兒子的,在經歷了方明志的事情後,她更是想無時無刻都把孩子保護在身邊,幾年前那唯一一次的爭吵卻讓方惟也離開了家獨自生活,自己也早已經有些後悔,只是放不下作為長輩的面子。

方惟也愧疚地說道:“對不起,媽,這幾年讓您擔心了”。

林若雲驚訝於他的態度轉變,楞了幾秒才說:“不,是媽媽做的不對,但我只是怕你再繼續調查下去會有危險,就像你爸爸那樣……”,說著說著就哽咽了起來。

方惟也捕捉到了話裏的蹊蹺,忙問道:“媽,什麽叫像爸爸那樣?您知道些什麽?”。

“不,別再問了,你就算知道也是沒用的”,林若雲接過秦國川遞過來的紙巾捂著嘴說道。

秦國川見氣氛不妙,說:“哎呀,孩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讓他好好吃飯吧,不提那些事了”,手輕輕拍了拍林若雲的肩膀,向方惟也投了個暗示的眼神。

晚飯在接下來秦國川帶領的融洽氣氛下結束了,飯後,方惟也跟著他去了書房。

書房內,他跟秦國川說了他和祁鈺合作調查的事情。

秦國川嚴肅地思考了半天,說:“跟他合作還是有風險的,但總歸好處大於風險,你一定要註意保護自己,別受傷”。

“嗯,我知道的,我明天早上來接我媽去監獄探望”

秦國川恍然地點點頭,又到日子了啊,“明天我還有場辯護,不能陪你們一起去了,替我向你爸問好”。

“沒事的秦叔叔,您工作忙,我爸會理解的”

秦國川經營著一家在B市頗有名氣的律師事務所,他自己也是業內有名的律師,平常確實工作很忙。

兩人又談了一會兒話,直到鐘表指針指向八點半,方惟也才離開前往墅景瀾灣。

差十分鐘九點,他進到池嬈家的客廳裏,發現池嬈坐在沙發上在等他。

“來了?”,池嬈不鹹不淡的問他。

“嗯,在等我?”

“先坐下吧”,池嬈又繼續說道,“我都想起來了”。

方惟也剛挨到沙發還沒坐下就被這句話驚的離的沙發更遠了些。

“都想起來了?真的?!那你是不是也想起我了?”

池嬈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像在看陌生人一樣的冷漠,“是,想起來了,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我……”

“算了,我不想聽,叫你來是為了告訴你你在這場治療中的價值已經不存在了,報酬明天會打到你的卡裏,現在你可以離開了,方先生”

方惟也被她的這句方先生刺的眼眶疼,“孟冬,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沒有騙你……”。

“閉嘴!我跟你很熟嗎?這個名字不是你能叫的,而且關於那件事的真實情況我也不想知道”

池嬈不管方惟也臉上覆雜的表情,直接向女傭招手,示意她們把方惟也趕出去。

“不管你如何想,我都會給你一個解釋的”

方惟也沒等女傭的驅趕,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

出大門的時候碰上了趕來的秦醫生,他朝秦醫生點了點頭,秦醫生想跟他打個招呼,問他來的怎麽這麽早,但話還沒說出口方惟也已經離開了。

當天晚上,池嬈第一次接受了秦醫生的治療,她想更快的回想起更多細節。

而回到家的方惟也給祁鈺發了條短信,告訴他池嬈已經恢覆記憶,不再需要他的配合治療了。

第二天一早,池嬈因為頭天晚上進行治療時消耗了大量精神睡得很沈,直到祁鈺打來電話,“快起床,我快到你那兒了,給你買了包子”。

池嬈睡得沈,被叫醒了也發懵,哼哼了幾聲,擡手胡亂摁了一通,掛斷了電話。

祁鈺到的時候,池嬈不出他所料的還沒起,他索性上樓親自監督她起床,等池嬈坐在餐桌前,再不耐煩的神情在看見桌上那一盒盒包子後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你今天怎麽想起我來了?”,池嬈嘴裏咬了口包子,含糊地問他。

“當然是怕你不好好吃飯,果然不出我所料”,祁鈺正開著冰箱檢查著裏面的東西。

……他怎麽這麽像男媽媽啊,池嬈心裏吐槽,嘴上咬包子的動作卻沒停。

祁鈺打開牛奶瓶蓋遞給她,“都想起來了?”。

“……”

“你怎麽知道的?”

“先吃飯吧”,祁鈺不想影響了她的好胃口。

池嬈是愛吃包子的,尤其是肉包,祁鈺邊處理手機上的事務邊用餘光看著她大快朵頤。

吃完早飯,兩人回到客廳,池嬈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遞給祁鈺,“這是昨晚我想起來的事情,應該都記下來了,你看看”。

祁鈺接過手機快速瀏覽了一遍,看到關於綁架和被關地下室的那段文字時,他不禁擡頭看向了池嬈。

“幹嘛”,池嬈很想忽略他那可憐的眼神。

“身體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就是有些累,秦醫生也說問題不大”

“那就好,這幾天就在家休息吧,接下來我來處理”

池嬈哦了聲,猛地又來了句:“你知道是誰了嗎?”。

祁鈺點頭,“八九不離十了”。

他把手機還給她,把自己手機打開,翻開相冊找到了一張照片拿給她看,“你記憶中最後一個跟林叔接觸的人是他嗎?”。

池嬈看著照片,抿了抿嘴唇,“沒錯,就是他”,這個男人長得很有特點,臉上下巴處有一顆大黑痣,她記得這個特征。

她眼神亮了亮,問道:“他是誰?”。

“池良,池家二股東,只是他隱藏的太深,當年的痕跡也沒留下多少”

“你也查不到嗎?”

“就目前查到的來看,他只能算是實施犯罪的人,計劃這一切的另有其人”

池嬈向後靠了靠,說:“池景沒調查?”。

“景姨這些年一直在跟以他為首的池家舊部周旋,迫於形勢她不能太明顯地去調查”。

“她還能有這麽被動的時候呢?”,池嬈有些諷刺的說。

“我知道她對你做過的事不是能夠輕易被原諒的,但她確實保住了林叔,別的暫且不論,我就問你,等塵埃落定之後,你還要繼續接受治療嗎?”

池嬈臉上散漫的表情褪去,代替的是凝重的沈默。

“你從一開始就沒選擇自己,對嗎?”,他知道她的答案了。

她沒有在回憶的長河裏刻舟求劍,而是已經溺死在那無盡的漩渦裏了。

可那又如何,他會陪她一起。從小時候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是抱了必死的決心要在她那混沌的世界裏與她共沈淪。

昨晚的治療過程中,讓池嬈想起了那天午後。

小池嬈吵著要跟林文奚玩捉迷藏,她藏到了莊園最偏僻的那個閣樓裏,在裏面見到了被池景軟禁的池蕊,也就是她的大姨,那是她們第一次見面,年幼的孩子被陌生女人嚇的跑了出去,不小的動靜把林文奚吸引了過來。

平時這個閣樓是不會讓人隨意接近的,那天不知為何監視很是松懈。

林文奚尋著聲音找來,哭哭啼啼的小池嬈指著閣樓說在裏面看見了不認識的人,林文奚看過去,看見了在窗邊的池蕊,他這才發現了池蕊被關在這裏。

在那間房間裏,林文奚跟池蕊交談一番後才知道池景騙了他。

他和池蕊是家族聯姻認識的,兩人實際上並沒有多深的感情,但他性格溫柔良善,認為既然無可避免,就有必要認真對待未來的妻子,而在後來的相處中兩人也慢慢有了情愫,再之後就是她莫名失了蹤。

林文奚是上門女婿,未婚妻失蹤,他那時處在被退婚的尷尬境地,是池景不顧池斐的反對嫁給了他,對此他是感激的。但當時除了為他解圍的感激之情外,他對池景還有著愧疚的心情,認為是自己耽誤了她,因此只把她當作妹妹看待。而他也並未放棄尋找池蕊。幾年的搜尋無果後,他筋疲力盡,而這時他犯了“錯誤”,他跟池景有了夫妻之實,之後便有了池嬈。

但那天池蕊告訴他的卻是完全相反的,她的失蹤是因為池景陷害並軟禁了她,目的就是為了繼承池家,排除她這個最大的威脅。至於和林文奚結婚,當然是因為池景一向很愛搶屬於她的東西。

當時的池嬈還小,並不記得他們之間的談話,她只記住了爸爸讓她叫大姨的那個女人。

林文奚並沒有被沖昏頭,她對池蕊的話是存疑的,如果是為了排除隱患,又為何會留她一命?

這時候“恰巧”上門拜訪的池良就成了催化劑,池嬈只記得池良把一份文件交給了父親,之後就是林文奚在去找池景的路上出了車禍。

而小池嬈就在那天晚上遭遇了綁架,被警察救出後又被池景關進了地下室裏待了整整三個月,陰暗潮濕的環境下小池嬈不停地祈禱阿也會來救她,但並沒有等來,直到被祁鈺的母親救出後,她才從醫生嘴裏知道父親的事情和自己被關了三個月的事情。

再之後,她就選擇忘卻了那段記憶。

兩人之間沈默了好半晌,池嬈眼神晦澀地看著祁鈺說:“我只能想到這些了”。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池良這個人現在還動不得,具體計劃我會去和景姨商量的”

“你知道池景有個姐姐嗎?”

“記憶裏的那個陌生女人?”

“嗯,她說她是我大姨,池景的姐姐,池蕊”

“聽人說過這個名字,我回去讓人詳細調查,怎麽,她跟這件事有關系嗎?”

池嬈不確定池蕊跟林文奚的車禍有沒有關系,但仔細想想,當時那個閣樓每天都是有人把守的,怎麽偏偏池景唯一一次國外出差的時候守衛都不見了,她只能往最壞的方面想。

“可能吧,查查她的底細,也不知道人還在不在那兒”,池嬈捏了捏眉心。

“行,我找人去池家打探一下”,祁鈺看見了她的動作,“先到這兒吧,具體怎麽樣還要等一段時間去調查,是不是累了?”。

池嬈搖搖頭,“有些頭疼而已”,昨晚的藥效過了,頭又疼了起來。

“先回房間躺會吧,我叫秦醫生過來給你看看”

“剛吃了早飯就又躺下,你真是把我當豬養”

祁鈺一邊在手機上敲字一邊打趣她,“人家豬可沒吃過肉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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