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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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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憫

來人赫然是天庭中最慈祥純善的靜德真君!

恐怕除了天尊,所有人都被靜德……不,被幽冥蟒蒙在鼓裏。

雨枝第一次對靜德起疑,其實是在仙鐘敲響之時。

一萬年前,雨枝拜純陽為師,當年純陽更中意成熟穩重的雲青,故而想將雲青一同收為徒弟,天尊卻以雨枝一徒足以抵百徒為由拒絕了純陽。

純陽還以為雨枝是什麽舉世無雙的絕世好苗子,因此樂得合不攏嘴,誰知雨枝是個頑劣到足以抵百人的禍害……

純陽一方面氣得牙癢癢,一方面又因沒有收雲青為徒而感到惋惜。他心生一計,不如讓好兄弟靜德收雲青為徒,自己也能教導一二。於是他向天尊提了這個建議,天尊又以靜德需學習管理天庭為由駁回。

雨枝怎麽想,都覺得這個理由十分牽強。

天尊始終讓靜德學習管理天庭,明面上視靜德為下一任天尊,可暗地裏卻截然相反。仙鐘敲響之時,天尊命純陽暫代天尊之位,把守天庭,與靜德前往了斷崖。

如果天尊當真想培養靜德成為下一任天尊,又怎會不給他鍛煉的機會?

天尊拒絕純陽的建議,是不能讓靜德接近青石,命純陽暫代天尊之位,是不敢讓靜德獨留在天庭。

雨枝第二次對靜德起疑,是在恢覆前世全部記憶之後。

九生九世,與他們關系熟稔的仙家多次暗中相助,可作為天庭最純善、最和藹可親的靜德真君,卻一次都沒有出手相助。

實屬反常。

他會在紫霄大殿上向天尊求情,會溫聲安慰雨枝和雲青,會為他們感到惋惜,可僅止於此。

雨枝想,在天庭大部分仙的眼中,都會認為靜德為雨枝和雲青付出了許多,反觀純陽和玉衡這兩個師尊,就顯得嚴苛、不近人情了。

“你很聰明。”靜德的臉上掛著和從前如出一轍的溫和微笑,虛偽至極:“可你再聰明,也插翅難逃了。”

靜德緩緩蹲下,笑意不達眼底。

雨枝看著他。

“雨枝,你可知億萬年前發生了什麽?”

他眼眸漆黑:“億萬年前,天塌地陷,本座被困於裂縫之中,本座拼命呼喊求救……終於,女媧聽到了。”

幽深的裂縫之中,尚且年幼的巨蟒痛苦地扭動著龐大的身軀,天地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絲光亮。它陷入深深的恐懼和絕望之中,忽的,上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白光,女媧手捧月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它。

巨蟒聽人類說女媧生了一顆憐憫心,即使是一棵小草也會出手相救。它激動大喊:“女媧,求您救救我!”

它太高興了,一開始並沒有發現女媧的異樣。

“女媧,女媧——”

漸漸的,它覺出不對勁來。

生有一顆憐憫心的女媧為何會滿眼冷漠?

女媧漠然道:“爾心術不正,日後定成禍害。”

巨蟒茫然地看著她,什麽叫心術不正?什麽叫日後定成禍害?

它自幼生長在深山老林中,從不在人前暴露原形,它認為凡人小巧可愛,格外喜歡,於是也變成人形,還交了幾個好友。

女媧卻說它心術不正。

……

大地忽然又是一陣劇烈的震動,裂縫在縮小。

“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巨蟒絕望大喊。

女媧只是冷漠地看著它,而後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

“不要走——”

“救我,救我——”

無人來救它。

巨蟒心如死灰,它被堅硬的石頭擠壓得難以呼吸,渾身上下的骨頭仿佛都被粉碎,痛不欲生。

餘光裏似乎閃過一抹彩色的光,巨蟒碩大的頭顱被壓扁,它艱難地轉動眼球,在縫隙之中,看到女媧手捧一塊足以遮天蔽日的五彩石,五彩石緩緩填補了天的漏洞。

太好了,天被補好了。

不知它的凡人好友們活下來了沒有。

巨蟒意識消散,昏死過去。

它死了,卻又活了過來,因禍得福,擁有了一具不死之身,吸收天地幽冥之氣,煉成幽冥之體,被普通刀劍刺中時會瞬間散為雲煙,傷不到分毫。

幽冥蟒記起女媧的那句話,它想去證明自己不是禍害,因此冒然闖入了女媧的府邸,卻聽到女媧與天尊的談話。

天尊問:“為何不救下那條巨蟒?”

女媧卻淡淡道:“妖怪而已。”

妖怪而已,哪怕只是舉手之勞,也不願去救。

幽冥蟒終於生恨,一念之差,成為了女媧口中的禍害。

“冤有頭,債有主,你為何不報覆女媧,反而傷害無辜凡人?”雨枝怒聲質問。

靜德臉上的笑容略微扭曲:“凡人認為她心懷天下蒼生,擁有一顆憐憫心,本座偏要讓天下凡人皆知,因為女媧見死不救,故而造成了本座這個禍害,他們不是被本座殺的,而是被女媧間接害死的。”

雨枝憤怒低吼:“他們何錯之有!”

靜德大吼:“本座又何錯之有?!”

雨枝深吸一口氣,因為憤怒,胸口快速起伏:“你本無錯,可你對無辜之人動手後便有了錯!他們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你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卻對渺小的凡人痛下殺手,難道你不從未感到哪怕一點羞愧嗎?!”

靜德沈默地看著他。

良久後,忽然起身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眸中泛起水光,分明是笑著的,可表情卻比哭還要難看:“莫要再說廢話了。定塵此刻自顧不暇,搖光和守正被困於天牢,雲青三魂七魄盡散,雨枝,你受死吧!”

眼前的人倏地變作一條漆黑的巨蟒,只是蟒首便如一座山那般龐大,一張嘴,仿佛能將天吞進腹中。在它現身的那一刻,白天瞬間變成了黑夜,伸手不見五指,竟沒有一絲光洩下來。

幽冥蟒盤旋著身軀,碩大得可怖的雙瞳閃著陰冷的光,它張嘴,吐出幽冥之氣,將整座獄法山吞噬,頃刻間,天地萬物皆被冰霜覆蓋。

雨枝第一次直面幽冥蟒的恐怖力量,又是一股幽冥之氣,直沖他面門而來,雨枝飛速閃身躲過,同時抽出佩劍,使出十成十的法力匯聚於劍身之上,以電閃雷鳴之勢刺向幽冥蟒。

幽冥蟒一驚,“你怎會……”

它一時大意,沒有躲過,但雨枝的佩劍雖是仙劍,可並沒有白石之力,因此這一劍毫不意外地刺了個空!

幽冥蟒大笑:“即使你有法力也傷不得本座分毫!”

說罷,它吐出一口幽冥之氣,雨枝雖險險躲過,卻被擊中左腿,剎那間,左腿被厚厚的冰包裹,不得動彈!

隨即,幽冥蟒重重甩尾揮向雨枝,在蟒尾的襯托下,雨枝宛若螻蟻!

雨枝在幽冥蟒面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勉強躲過幽冥蟒的攻擊,但此刻雨枝反常地站在原地,絲毫不見膽怯和退縮,眼神依然平靜如水。分明那麽渺小,那麽可憐,分明處在弱勢的地位,分明是仰頭看著幽冥蟒,卻無端的,讓人感覺到一種……憐憫。

可恨的憐憫。

你也不過如此啊。

你只是會傷害弱小啊。

你真可憐啊。

【你本無錯,可你對無辜之人動手後便有了錯。】

幽冥蟒忽然怒意爆發,不停地以幽冥之氣攻擊雨枝!

“你總是如此!”

幽冥蟒怒吼:“你分明是一塊石頭,心也是石頭做的,裝什麽憐憫!?”

擁有憐憫心的女媧對它見死不救,擁有石頭心的雨枝卻對它心生憐憫。

荒唐!可笑!

蟒尾直沖雨枝而去,帶著淩厲的殺意——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銀色劍光斬斷了它的蟒尾!

一襲紅衣的雲青從天而降,護在雨枝身前,眼角眉梢都帶著十分的狂妄不羈:“喲,是你這條小蛇啊。”

又回頭對雨枝粲然一笑:“方圓魂飛魄散,多虧了仙人的離魂術。”

與此同時,天邊飛來一道金光,天尊持九天玄真劍而來。

雨枝、雲青對視一眼,倏然化作兩道青綠光芒飛向九天玄真劍,在接觸到劍身的一剎那,天地間萬道金光齊射,霜雪融化,萬物覆蘇!純凈的青石熠熠生輝,耀眼奪目!

掩在石頭堆裏的黑石突然之間散發出黑色的光束,光束中,赫然出現了一道身影,是搖光!

搖光席地而坐,面前飄著一塊黑石,黑石中的靈力正源源不斷地輸入進青石之中!

幽冥蟒見狀咬牙切齒:“搖光竟是黑石!?”

“定塵,你當真陰險狡詐!”

天尊輕撫胡須,微微一笑。

當年求來青石和白石時,天尊便料到日後青石會被幽冥蟒視為眼中釘,故而又將黑石求來,將黑石也一分為二,一半變作搖光,一半被搖光制作成了木偶心。雨枝被人面犬欺負後,搖光教給他的保存法力的陣法其實只是一個障眼法,陣眼上的黑石才是法力不被禁錮的關鍵。

黑石屬水,青石屬木,水生木,因此只要有黑石在,青石的靈力便會無窮無盡!

九天玄真劍終於再一次出世!

劍尖帶著肅殺之意,直抵幽冥蟒的七寸,一時間,炙熱的金光將其包裹,幽冥蟒被困於金光之中,無法動彈!

幽冥蟒嘲笑道:“定塵,你殺不死本座,本座早晚有一天會重新回到天庭。”

天尊笑問:“是嗎?”

幽冥蟒見狀,心下不安。

唯一有可能殺死它的只有守正,不過守正的逐煞陣只能將煞氣封於體內,只要煞氣不除,它終有一日能夠在守正的體內覆活。

被綁在樹上的人面犬緩緩睜開雙眼,解開身上束縛,落在地面上的瞬間變成人形,他勾唇:“變成靜德誆騙了我們一萬年,如今被我誆騙的滋味如何?”

“我變作人面犬,將整座獄法山都畫滿了陣法,而你這個主人竟然毫不知情呢。”

守正說著,割破掌心,推掌,靈血飛入金光之中。

原來幽冥蟒被封印的位置正是整個陣法的陣眼!

靈血催動陣法,陣法中的幽冥蟒痛苦嘶吼。

守正笑著說:“忘了告訴你了,幾日前,我終於將逐煞陣和清靈陣融為一體,取名為清煞陣。幽冥蟒,你受死吧。”

九天玄真劍一閃,兩束青光飛向地面。

雨枝沈默地看著幽冥蟒的方向,表情平淡。

金光炙熱耀眼,眼前模糊不清,幽冥蟒卻準備地捕捉到了雨枝投來的目光。

憐憫。

它忽然心生沖動:“雨枝,若當初是你,你會救下那條巨蟒嗎?”

隨即,它發出一聲輕笑,似是輕蔑,也似是自嘲:“罷了,我知道你的答案。”

它輕輕說:“罷了,罷了。”

毫無疑問。

若當初是雨枝,他一定會救下那條巨蟒。

他是一塊石頭,一塊生出憐憫心的怪石頭。

金光消散,煞氣清除,幽冥蟒終被消滅。

天下終於太平。

眾仙站在原地,沈默良久。

一道亢奮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我來了——”

“幽冥蟒在哪?我殺死它,殺殺殺!!!”

一桿紅纓槍以破竹之勢襲來,直直插/入泥土中,緊跟而來的是一個紅發男子,他相貌英俊非凡,十分激動:“幽冥蟒呢???”

守正嗤笑:“星君來得不巧,幽冥蟒剛死。”

開陽的心情一下子就失落了,“我剛回天庭就聽說你們在殺幽冥蟒,馬不停蹄地趕來,還是沒趕上。”

他越說越悲傷:“我都好久好久沒有遇到過對手了!”

他看到天尊手裏的九天玄真劍,眼前一亮,眼神幾乎可以用饑/渴來形容:“天尊,要不咱倆打一架?”

天尊:……

天尊無奈:“你啊,膽大包天。”

語氣裏並無責備之意。

開陽嘿嘿一笑,這才看到雨枝和雲青二人,“好久不見啊!”

雨枝看著他,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多謝。”

開陽瀟灑一揮手:“好兄弟不言謝。”

他們同乘一朵雲回天庭。

雲上,雲青好奇問:“你在凡間當雨枝的師尊,純陽老頭沒揍你?”

開陽嘚瑟一笑:“你以為我是你?純陽真君可喜歡我了。”

雲青:……

心情覆雜。

雖然解決了幽冥蟒這個大阻礙,但玉衡和純陽還在,玉衡不提也罷,純陽可是雨枝的師尊,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日後他和雨枝拜堂時,純陽是定要在場的,他得在和雨枝拜堂之前討好純陽,讓純陽接納他。

雨枝也在擔憂同一個問題,自己的師尊不提也罷,可雲青的師尊得重點討好,他以前聽人說過,被長輩讚同支持的姻緣才是長久的姻緣。

他要得到玉衡的讚同和支持,一定要討好玉衡,讓玉衡接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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