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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煞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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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煞陣

廉貞殿內,幾個小仙童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得像是幾只小雀。

“剛才可嚇死我了,你們都看見了嗎?”

雨枝無意偷聽,只是這幾個小仙童的聲音太大,盡管離得遠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長著一對金色牛角的仙童拍著胸脯,驚魂未定:“看到了看到了,這些仙家們真是太沖動了,一言不合就打起來了。”

藍臉仙童好奇得抓耳撓腮:“怎麽回事啊?你們在打什麽啞謎!”

牛角仙童解釋:“一炷香前有一凡人飛升了,那位凡人一進南天門就看到了兩位神仙,這三位面面相覷,突然一言不合就拔劍打了起來,從南天門一路打到了仙人宮,最後佩蘭仙人也牽扯了進去,現在這四位都在紫霄大殿領罰呢!”

雨枝:……

到底還是打起來了。

初登天庭就要去獄法山受罰,饒是他也沒有這種待遇。

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另一仙童仍在回味:“不過其中一位叫尋安的,模樣風流倜儻,英俊得很,看起來像個翩翩公子,結果打得最狠,簡直摁著其他三位打,那三位也不知怎的,竟也不還手,反而是他們三個打成了一團。”

雨枝心想,他們應當是不好意思還手。

不過他們都不是小肚雞腸之人,打過了也就冰釋前嫌了。

“文竹仙人。”

小仙童們齊刷刷站起身,看向某處。

少年的聲音在遠處響起:“嗯,你們繼續。”

雨枝回神,看到狂奔而來的文竹。

“無雙,我可終於找到你了!”

看著激動到熱淚盈眶的文竹,雨枝莫名感到了一絲不安,下意識後退一步,謹慎地垂眸掃了眼對方伸過來的手,“何事?”

文竹淚眼汪汪:“大事!要命的大事!”

他從袖中掏出蓮花缽,蓮花缽外面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綠光,是一道結界。

收回結界的那一剎那,噪聲如洪水般爆發!

“你怎麽都不說話?是啞巴嗎?”

“你還沒說你為什麽跟我主人長得一樣,你是我主人的兒子嗎?”

“不可能——我主人是斷袖!!!!他哪來的兒子!!!”

“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啊啊啊啊啊!!!!”

雨枝:……

看熱鬧的小仙童們:……

文竹一臉麻木,熟練地套上一層結界,恨得咬牙切齒:“我就知道天璣不安好心!當初天璣讓我拿著蓮花缽玩幾日,幾日後再還給天尊,我還真以為他是為我好,沒成想他是被琴鬼吵得受不了了,遂丟給了我!”

“我也受不了了,好無雙,你管管它吧!”

“為何琴鬼沒被關入乾坤袋中?”

文竹嘆氣:“據說是乾坤袋裏的其他妖怪也受不了了,合夥孤立了琴鬼,靜德真君沒辦法,只好分開關著了。”

雨枝滿臉覆雜地接過蓮花缽,暫且收入了袖中。恰好他想了解一些事情,思及此,眸光微微閃爍。

兩位仙人向外走去。

“無雙。”

雨枝看向他。

文竹抿了抿唇,表情猶豫,似是不知從何說起,他低下頭,沈默許久後:“回到天庭後的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回想修緣大師曾說過的話。”

“他說我曾在陰差陽錯間救下了一條生命,因為這個因,所以我不過千年便修煉成了仙。可我當時只是一個開了靈智的小竹子,不會說不會動更沒有任何的意識,那天是個雨霧天,你正好躺在竹子下面,雨水便順著竹葉滴落了下去,我根本、根本就沒有救你,一切都只是偶然罷了。你、是不是你……”

他說了許多,說到最後眼圈泛紅,遲遲說不出口那句話。

雨枝猜到了他要說什麽,看著他,堅定回答道:“不是。”

“不是我在天尊面前美言點你飛升。”

“那為什麽……”文竹癟嘴:“我知道我在仙人裏面是最笨的一個,所以我在想,我不是走了後門才飛升的。”

“你說這一切只是偶然。”

雨枝收回目光,落在了東方的紫色霞光上,輕輕道:“那麽多棵竹子,偏偏只有你會隨著琴樂起舞,那麽多棵竹子,偏偏鳳鳴躺在了你的身邊。這不是偶然,是命中註定。”

紫色的霞光緩緩流動,乍一看,像是在閃閃發亮,雨枝的眸中盛滿了霞光,在這一刻,溫柔且絢爛。

這是文竹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有一種直覺:他認識的無雙好像不是無雙了,換句話說,不僅僅只是無雙了。過去的無雙就像是一塊千年寒冰,現在,冰融化了。

回到天庭後,他到處去了解無雙一開始的模樣,其他仙家諱莫如深,只有搖光願意告訴他。那一刻,搖光的眼裏閃著光,好似十分愉悅。木偶說雨枝是他的知己,他用的竟然是“知己”這個詞,文竹懷疑他是在故意炫耀。還說雨枝心裏除了雲青外就只有他,文竹氣得牙癢癢,但為了多了解一點無雙,他硬生生忍住了嫉妒的情緒。

木偶一點點的,用毫無起伏的聲音將那個頑劣又任性的雨枝畫了出來。

一個被大人寵壞了的驕矜傲慢的少年郎。

小少年不知世間煩憂,快活恣意,是個人見人愛的大寶貝。

輪回九生九世,看遍世間苦難,也歷遍世間苦難,一顆心變得冷硬,渾身上下都長滿了刺,是個人見人怕的大禍害。

文竹既生氣又難過,去他娘的三不近。在他心裏,無雙就是最好的。

他氣得直哼哼,小聲嘟噥:“我看玉衡才是三不近之一呢,他那麽兇,那麽可怕。”

雨枝的眼裏劃過一抹笑意。

文竹忽道:“那是……守正真人?”

雨枝忽的一頓,看了過去。

只見天邊飛過一道身影,看方向,是往仙戶殿去的。

文竹納悶地問:“守正真人怎麽總是去仙戶殿呢?”

恢覆記憶之後,守正頻繁去仙戶殿這件事變得更加可疑,因為在他的記憶中,九千年前,亦或是九千天之前,守正便開始頻繁出入仙戶殿了。

雨枝瞇起眼睛,盯著那道愈來愈遠的背影,“文竹,你想不想成為仙人之首?”

文竹深吸一口氣,仙、仙人之首?

他做夢都想啊!

但是仙人之首是無雙,他知道自己沒這本事,只是想想而已,不過只是想想就好開心了!文竹嘿嘿傻笑。

雨枝不忍直視:“交給你一個任務,若是做成了,來日定能讓其他仙家刮目相看。”

文竹的眼前出現了一幅畫面。

所有仙人在看到他時都恭敬地喊上一句:“文竹仙人。”

而不是調侃他:“笨蛋文竹。”

文竹臉一紅:“你說!”

“盯著守正,若他離開仙戶殿,一定傳音給我。”

文竹目光堅毅:“好!”

他轉身就走,連背影都透露著堅毅。

無怨閣,雨枝隱匿氣息,悄然闖入正殿中。

正殿裏亂糟糟的,宣紙扔得到處都是,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有不少宣紙上的墨還沒幹,顯然是剛畫上的。而這些紙上,全部都畫著同一個圖案。

那是一個詭譎的陣法,透露著強烈的熟悉感。

時間太久遠了,他有些記不起來了。

但一定在哪裏見過。

究竟是在哪裏?

雨枝閉上眼,耐著性子一點一點的向前梳理回憶……眼前仿佛憑空出現了一張紫檀木的桌子,桌上端正擺放著宣紙,一只蒼白的手輕輕捏著毛筆,筆尖在紙上游走。

“你這畫的是什麽陣法?”這是他的聲音。

雨枝倏地睜開眼睛,眸光一凝,他想起來了!

他在搖光的殿中看到過這個陣法,但他對陣法不感興趣,只匆匆瞥了一眼便悶頭自己去畫畫了。

搖光當時說的是什麽?

似乎是……

“逐煞陣,需取一滴指尖血滴於陣中央才可催動陣法,逐天下之煞氣,佑天下之清明。”

雨枝眸子微動,一一掃過宣紙上的陣法,是逐煞陣,可又不完全是逐煞陣。

守正在逐煞陣的基礎上進行了修改,可顯然他並沒有成功,因此滿地的宣紙上皆是殘缺破敗的陣法。

他想在逐煞陣的基礎上修改什麽?目的又是什麽?

雨枝細細記下宣紙上的陣法,心想改日得問一問搖光……

“無雙快跑!!!”腦海中,文竹的語氣驚恐焦急。

與此同時,門外一串腳步聲逼近,雨枝瞳孔驟縮——

“吱呀——”

來人踏入房中,彎下腰,慘白的手撿起其中一張宣紙,看了一眼又隨意地丟在了地上。

“真人何在?”

房頂上,雨枝驟然攥緊了瓦片。

……搖光。

殿內,小仙童恭敬道:“真人去仙戶殿了,星君不妨先等一等。”

木偶淡淡說:“好的,你下去吧。”

透過瓦片間的縫隙,雨枝清楚地看到搖光和木偶仍然站在原地,心中驚疑不定。

搖光為什麽會出現在守正的無怨閣中?

在他的記憶中,搖光一向不喜守正,甚至可以說是厭惡。可如今,搖光不僅主動來找守正,並且還將逐煞陣告知給對方……

正當他胡思亂想之時,他忽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視線下移,穿過縫隙,對上了一雙平靜無光的眼睛。

木偶“哎呀”一聲,慢吞吞仰頭,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小雨枝,偷聽可不是乖孩子該做的事哦。”

片刻後幹巴巴笑兩聲:“我忘了,小雨枝似乎不是個乖孩子。”

搖光皺眉:“你胡說什麽?”

木偶低下頭:“抱歉。”

搖光不滿:“你該對誰道歉?”

於是木偶仰頭,認真地看著雨枝:“抱歉,小雨枝。”

雨枝:……

搖光這才勉強滿意了,看著雨枝說:“你先回宮,我自會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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