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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亂(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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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亂(十四)

兩天後,還童丹的法力終於失效了。靈魂終於回歸了屬於自己的身體,法力回歸的那一剎那,文竹高興得蹦了起來,仗著在秘境中無人知曉,隱了身在天上飛來飛去。

“無雙無雙,我飛過來啦——”

片刻後,“無雙無雙,我又飛走啦——”

天璣表情覆雜,視線隨著文竹而移動,眼底漸漸浮上了幾分同情,在他的眼裏,文竹此刻與金小二毫無區別。

“凡人講究落葉歸根,待事情結束,將這四具屍體帶回家鄉厚葬吧。”玉衡將屍體一一收入乾坤袋,待他走到第四具屍體旁,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張稚嫩但又格外驚艷的相貌,擡眸瞥了眼面無表情的無雙,正欲動手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這具“屍體”竟然睜開了眼睛。

玉衡心頭一跳,下意識後退一步,眸中閃過一抹錯愕。其他人也陸續註意到了這驚悚的一幕,皆表情凝重地盯著“屍體”看。

只有無雙若有所思地垂了下眸子,心中微動。

“屍體”的雙眸空洞無神,直勾勾地看過來,像一具沒有生命的骷髏,著實使人後背發涼。他緩緩站起身,呆站在原地,眸子一眨不眨,眸光渙散,並未落在某一點上。

“無雙,我回來啦哇啊啊啊啊鬼啊——”原本興高采烈的文竹見到這一幕頓時嚇得吱哇亂叫,一蹦三尺高,像個膽小的兔子一般躲到了無雙背後瑟瑟發抖,“這這這是什麽?!”

沒有人回答,因為他們也不知道。

他絕不是人——人死如燈滅;也不可能是什麽妖魔鬼怪,因為他的身上沒有一絲陰寒之氣,反而還有一點淡淡的靈氣。

“欸?”文竹忽然探出頭,聲音仍然有些發抖:“你們覺不覺得他有點眼熟啊?”

他壯著膽子離開了無雙的庇護,手上卻扯著無雙的衣袖,拉著他哆哆嗦嗦走到了“屍體”面前,“不是長相眼熟,是這個樣子……你們不覺得他很像搖光星君的木偶嗎?”

“除了不能說話之外,好像沒有什麽區別吧。”

經文竹這麽一提醒,其他人也發現了這一點相同之處。

天璣略微遲疑道:“木偶在沒有呃……”他快速瞥了眼玉衡的臉色,見他臉色還算可以,便說了下去:“沒有木偶心之前,確實是這副模樣。”

文竹連連點頭:“搖光的木偶是神識做的,那麽……”

他忽然頓住,看向了無雙,其他人也紛紛看過去。

無雙神色如常,不冷不淡地開口:“將他暫且收入蓮花缽。”

天璣欲言又止,察覺出無雙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於是忍住了好奇心,將“屍體”收入了缽中。

氣氛一時有些不自然。

文竹尷尬地撓了撓頭皮,心中責怪自己多嘴,眼睛瞟來瞟去,試圖打破僵硬的氛圍,從懷裏掏出三問鏡:“小鏡子,心魔藏在哪呢?”

三問鏡:“這個問題仙人已經問過一次了,天機不可洩露。”

文竹:……鏡子你不厚道。

怎麽辦,好像更尷尬了呢!

在如此尷尬的氛圍中,無雙站起了身,文竹連忙問:“你去哪?”

無雙步伐微頓:“四處走走,不必跟來。”

待走遠了,無雙側目問:“為何不讓他們一起?”

旁邊人半晌沒說話,無雙疑惑地看過去,卻驚訝的看到雲青白皙的脖頸此刻一片緋紅,這片緋紅甚至蔓延到了耳尖,紅得滴血。

“當年年少沖動,做了一些瘋狂的事情。”

莫名的,無雙的心跳快了起來,手指因為緊張而一些不知名的情緒而輕輕蜷縮了一下。

無雙隨著雲青在一處山洞外停了下來,山洞設下了結界,即使白笑也進不去。雲青食指微動,將結界撕開了一條縫隙,紅著脖頸,忐忑不安地問:“仙人準備好了嗎?”

無雙頷首,欲要進去,忽然被握住了手腕,他扭頭,看到雲青一臉不自然。

“要不,我遮住仙人的眼睛吧。”

他隱隱約約猜到了裏面是會是什麽不可告人的東西,呼吸聲重了幾分,良久後,緩緩搖頭。這是屬於他們二人之間的回憶,他想親眼看一看。

待二人走進山洞,結界覆又關閉了。山洞內異常明亮,他環顧四周,原是有數個碩大的夜明珠照亮。山洞寬闊,洞壁光滑平整,但似乎有些古怪,其上顏色鮮艷,似是壁畫……

無雙定睛看向其中一面洞壁,待看清壁畫的內容後,一抹紅雲快速爬上雙頰,渾身灼熱,就連呼吸也帶上了熱意。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著壁畫。

壁畫上是兩個交疊在一起的人,栩栩如生,形象生動,任誰看了都知道他們在做什麽。類似的壁畫還有許多許多,幾乎遍布整個山洞,他粗略一數,有三十幅畫,皆不重覆。無雙僵硬遲緩地邁開腿,走路時步伐踉蹌了一下,被雲青眼疾手快地攙扶了一下才沒有摔倒。

雲青又羞又急地說:“仙人別看了。”

無雙卻緩緩移動著目光,壁畫中的兩個人沈溺其中,五官刻畫得極其生動,與真人幾乎沒有任何區別,可見刻畫之人的用心與滿腔愛意。

雲青嘆了口氣,破罐子破摔地說:“我當時只是想永遠記住這一刻,所以瞞著仙人刻在了山洞裏。”

記在心裏或許會忘,畫在紙上或許會被火燒水淹,那就刻在洞壁上,任滄海桑田,風吹雨打,壁畫永存,回憶永存。

睫毛如蝶翼般顫動,眨眼的瞬間,一滴淚滑落,無雙卻毫無所覺。他忽然看到了什麽,快步走過去,步伐太快,到洞壁前才堪堪停下。

他緊緊盯著這幅畫,畫中是一青年一小孩兩個人,小孩約莫三四歲,滿身鮮血地躺在地上,一雙眼睛充斥著狠厲與嗜血。青年一身白衣,站在洞口外,似乎正要走進山洞。白衣青年逆著光,陽光模糊了他的模樣,本應是黑漆漆的,可在這幅畫中,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無雙情不自禁地擡起手,動作輕柔而又緩慢地撫上幼童的臉頰,可手指剛剛觸碰到洞壁,卻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吸進了壁畫之中!

“仙人!”

僅僅只是一瞬間,無雙便感覺自己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師尊放心,弟子定會照顧好師弟師妹們。”一道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無雙睜開眼睛,環顧四周,這裏的景象格外熟悉,不久前他剛來過這裏。

這裏是秘境入口。

數十個無極宗弟子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麽,時而羞赧地瞥過來,在接觸無雙的視線後又倏地別過眼,而後興奮地和旁人說:“我剛剛與師祖對視啦!”

無雙一時有些恍惚,忽聽一個略顯熟悉的少年聲音說:“師尊,我饞秘境裏的野果子了,您能帶點給弟子嗎?”

另一道熟悉的女聲呵斥他:“就知道吃!”

少年不滿:“那師姐你給我帶!”

無雙循著聲音看過去,瞳孔微縮。

佩蘭?再去看那少年,模樣白凈,若是加上白眉白胡,與白笑幾乎一模一樣。

他心神一震,一段陌生的記憶湧入大腦,他慢慢將其梳理開來,片刻後心下了然,他被心魔拽入了壁畫之中,只是不知是幻境還是回到了過去,此時此刻他成為了無極宗的開山宗主——白雪。而眼前的五個少年,正是他的徒弟。

盡管他先前已經有了些猜測,可當這個猜測變成了真相之後,他仍然有些驚訝。驚訝於他的某一世當真是白雪,驚訝於佩蘭竟然曾是他的徒弟,驚訝於……白雪原來有五個徒弟,而不是傳說中的四個。

離秘境開放還有些時間,大徒弟年紀最大,性格穩重,溫聲制止了佩蘭和白笑的打鬧:“徒弟們都看著呢,也不嫌害臊。”

白笑對他吐了吐舌頭:“我錯了嘛,大師兄提醒的是,我也是有徒弟的人了,今後要穩重!”

二徒弟心裏憋著壞,睨了他一眼,故意說:“師尊不給你帶野果子。”

白笑瞪了他一眼,可憐巴巴地跑到無雙面前,雙手拉著他的衣袖晃來晃去:“師尊給我帶嘛,帶嘛帶嘛帶嘛~”

佩蘭最煩他這副沒臉沒皮的樣,揪著他的衣領將他帶到一邊:“別纏著師尊!”

白笑毫不畏懼地頂嘴:“我就纏著就纏著,師尊就喜歡我纏著他,師姐你能拿我怎、麽、辦?”

語氣格外欠揍。

於是佩蘭一巴掌扇了過去,白笑可不敢回手,邊哀嚎邊躲,看得大徒弟嘴角頻頻抽搐。二徒弟樂呵呵地看起了熱鬧,熱鬧看得差不多了,走到無雙身側,輕聲說:“老三和老四還是孩子,幼稚了一點,難當大任。大師兄雖然性格穩重,但太死板,不懂得變通。”

他語氣誠懇,仿佛並無二心:“上一次天閣閣主來送禮,您讓大師兄代表咱無極宗回送一件禮物,大師兄竟然將禮物放下就走了,要不是我當時也在,恐怕天閣現在還不知道那枚上品聚靈丹是誰送的;上上次四大門派聚會,大師兄代您前去,可大師兄竟不發一言,也不曉得與其他門派搞好關系;上上上次望仙城鬧鬼,其實那鬼沒害過人,就是長得可怕了點,大師兄以貌取鬼,不問原由便直接將那鬼打得魂飛魄散,其實那鬼只是思念家人心切,因此夜夜都進/入家人的夢境。”

二徒弟眼神誠摯,語重心長:“師尊,我並非是挑撥離間,徒弟一顆赤誠之心,皆是為了咱們無極宗啊!”

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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