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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亂(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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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亂(十)

烽火村後有一條清澈的河流,如今已是深冬,河流表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每當清晨,村民們便會提著水桶,扛著鋤頭來到河岸,尋找昨日破開又結了冰的地方,找到後摩拳擦掌,揮起鋤頭重重砸下,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冰層破碎。

村民將水桶沈入水中,緊接著大力提起來,他走到河岸坐下,看著冰面上的其他人,高聲說:“早晨我看到小十四領著個男孩回家了,我看那男孩長得還挺好看的,之前從沒見過。陳鄉,你跟小十四關系好,你知道是誰嗎?”

正彎著腰打水的陳鄉想了想:“我之前聽十四哥說過段時間他遠房表弟會來,估計是表弟吧。”

村民“哦”了聲,好奇問:“他表弟哪人啊?”

陳鄉毫不費勁地提著一桶滿滿的水走來,氣息均勻,“長安的。”

“謔,有錢人啊。”村民咂了咂嘴,神色擔憂起來:“怎的這個時候來呢,萬一被妖怪……”

話語戛然而止,他倏地看向陳鄉,見陳鄉表情平淡,心裏懊悔,恨不得想抽自己一巴掌:“不好意思啊,我這人嘴快。”

陳鄉淡淡道:“沒事,我已經不放在心上了。”

村民尷尬地笑了下,忽聽一聲驚呼:“呀!”

其他人都看過去,只見一個中年男子站在冰面上向下瞧,也不知在瞧什麽,陳鄉好奇地問他:“叔,你看什麽呢?”

那男子蹲下身去,仔細看了片刻:“好像是魚,我剛瞅見水下有泡泡,現在又沒了。”

有人笑他:“就算是條大魚,這河裏的魚你也敢吃?”

男子頗為可惜地嘆了口氣:“前兩天我媳婦兒還說想吃魚呢。”

“買去啊!”

男子開玩笑說:“你給我錢,我現在就去。”

眾人哈哈大笑,陳鄉也笑著搖搖頭,提著水桶往家走。進了院子,看到無雙正好開門走出來,他壓低聲音打招呼:“尊者,起這麽早啊。”

無雙點頭,看了眼他提著的水桶,水裏有不少細碎的冰塊,只是水看起來有些許汙濁,並不清澈,聯想到昨日喝的糖水,神情微變。

陳鄉敏銳地察覺到無雙的情緒變化,連忙解釋:“尊者誤會了,這水不是用來喝的,是用來擦桌子擦地的。您不知道,我們烽火村在河流的下游,河水很臟,根本沒法喝,平時喝的水都是井水。”

他提著水往裏屋走,“我這人閑不住,就是喜歡幹活,每天都得打掃一遍家裏才舒坦。”

“我先給尊者們做飯,尊者愛吃甜的,我想想……”陳鄉思索了片刻:“紅薯餅和酒釀圓子可以嗎?”

無雙看了眼雲青,見對方同意後,很是矜持地點點頭:“可以。”

他心情愉悅,見陳鄉洗了把手準備做飯,好奇問:“你還會做酒釀圓子?”

陳鄉回頭對他笑了下:“我家是錢塘的,十年前爹生病去世了,娘改嫁帶著我來到了這邊,不過後來娘也去世了,那個人本來就游手好閑,十天半月的不著家,娘去世後經常半年才回來一次,前幾天回來過,現在又不知道去哪了。”

說起那個人時,陳鄉的語氣雖然已經很克制了,但仍舊有幾分抵觸和反感流露了出來。

無雙抿了抿唇:“抱歉。”

“沒事的,我現在過得很好,村裏的人對我也很照顧,我已經很滿足了。”

陳鄉動作利索地做完了飯,他將飯端到大堂裏,又返回去將地面打掃幹凈,順便用抹布擦了擦本就幹凈到反光的竈臺,等一切都收拾妥當,才跑去喊其他尊者起床吃飯。

如璋和裴蘭的房間空空蕩蕩,不知去做什麽了。等文竹起床後,兩個人才一前一後地從外面回來。

“昨晚睡得真好呀,這是我來到這裏後睡得最好的一次。”文竹伸了個懶腰,喝了一口酒釀圓子,神情饜足:“太舒服了,我想永遠住在你這裏,可以嗎?”

陳鄉笑容爽朗:“當然可以,尊者想吃什麽,我就給您做什麽。”

文竹感動極了,抱住陳鄉就不想撒手了,“你太好了,你真是個大好人!”

陳鄉顯然對他的熱情有些招架不住,耳根通紅,一時不知所措,還好文竹及時撒開了手,哥倆好地圈住陳鄉的胳膊,對無雙宣布:“這是我新的好友,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唯一了。”

無雙嘴角一抽:“幼稚。”

文竹哼了一聲,看向一旁微闔雙眸的如璋:“如璋師姐,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如璋擡眸:“什麽?”

文竹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問:“我師尊一直都這麽嚴苛嗎?他每天都讓我寅時起床哎!”

如璋沈默了一會:“三師叔為人隨性,時常四處游歷,對徒弟們並不……”她頓了一下,眼裏閃過一抹遲疑:“嚴苛。”

“什麽?難道師尊只對我嚴苛?”文竹欲哭無淚。

裴蘭哼笑一聲:“師弟,你我師出同門,我怎麽不知每日要寅時起床呢?”

文竹:……

他不服!憑什麽只有他寅時起床!他要抗議!

隨後耳邊響起一聲清冷無情的:“因材施教,做得不錯。”

文竹哇一聲就哭了。

還好他聽不到雲青的那句嫌棄且不耐煩的“好吵”,否則會哭得更厲害。

這一天都閑來無事,天漸漸黑了,挨家挨戶飄來飯菜的香味。凡人們早早地吃過了晚飯,便窩在火爐前取暖,凡間的冬天是最不好過的。有句古話叫:熬過冬至夜,又可活一年。

可是這幾年的冬天太冷,冷得反常,村子裏已有不少老人死在了一個又一個冬天,沒能熬過去。

“祖母,我今天又給您縫了床被子,您摸摸,可軟和了。”青年蹲在床邊,懷裏抱著柔軟的被子。

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摸了下被子,年邁的聲音自頭頂響起:“軟和,很軟和。”

“小十四啊。”

趙十四乖巧地應了一聲。

祖母渾濁的雙眼在燭光下閃爍著淚光,哽咽道:“你妹妹該怎麽辦啊。”

趙十四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祖母老了,看不到你們成家了。你娘是個沖動沒主見的性子,你可得替你妹妹把好關,別讓人欺負了她。”

她說得緩慢,說幾個就要停下來休息一會,誰都能看出來,她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或許熬不過這個冬天。

“祖母,您說這些幹什麽?”趙十四紅著眼,努力壓抑著悲哀的情緒,強顏歡笑著:“您肯定能看到我們成家的,以後還要幫我們帶孩子呢。”

祖母被他逗笑了,撫摸著他的腦袋,慢吞吞說:“好好好,乖十四。”

伺候著祖母睡下,趙十四抹了把眼淚,來到另一個房間,聲音有些忐忑:“表弟,你早點休息。”

裏面傳來一聲:“好的,表哥你去睡吧。”

大約過了一刻鐘,院子裏的燭火熄了,整個村子都寂靜了下來。唯有冷風呼嘯而過,擠進未關嚴實的窗子,像嬰兒的啼哭。

一陣詭異的風襲向院子裏的其中一扇門,房門開了又關,漆黑的屋子裏出現了一道人影。這人影十分高大,黑暗中,一雙眼睛閃著金黃/色的光,他的瞳孔是豎著的,陰冷駭人。

他慢步來到床前,緊盯著床上清秀的少年,眼裏閃過一道貪婪的光芒。

少年的外衫被緩緩解開,就在他要欺身壓上去時,原本緊閉著雙眼的少年倏然睜開了眼睛,他心中一跳,既而風流地笑了:“醒了好,醒了才有意思。”

“是嗎?”語氣平靜極了,完全不像曾經被他欺辱過的人那般驚恐。

他心下流過一抹不安,但轉念一想,昨天來的那群人只是些乳臭未幹的小孩,不足為懼,心裏的不安散去。

就在此時,少年忽然坐了起來,直勾勾地看著他,看起來沈穩極了:“還有更有意思的呢。”

然後少年扭頭大喊:“青雨!”

一道身影破門而入,手中的劍直抵高大的人影,他不屑地諷笑一聲,“你們當我不知道你們的計劃嗎?我只是將計就計,送上門的東西誰會不要?”

黑暗中,這道人影忽然扭曲變形,只是眨眼之間,一條巨大無比的蛇出現在房間內,少年忽然“咦”了一聲,語氣似是疑惑又似是驚訝,竟無一絲恐懼!這條蛇下意識覺得不對勁,可還沒等他想到什麽,那柄劍已經來到了它的面前。

“區區凡劍……”

“噗嗤——”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碩大的蛇頭不敢置信地盯著穿透自己七寸的劍,驚駭道:“九天、九天玄真劍?!”

它死死地盯著眼前小少年的臉,強烈的熟悉感使它驚恐不安:“你是無雙,你竟是無雙!”

無雙抽出劍,金蛇無力地砸在了地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腳邊的蛇頭,聲音冰冷:“你本是瑤池中的一條金蛇,卻心生邪念,假借修煉之名多次下凡侵害凡人,今日我替天行道斬了你,饒是西王母也救不了你了。”

九天玄真劍雖失了青石,但對付一條金蛇綽綽有餘,金蛇痛苦又絕望地感覺到了生命和法力的流逝,大吼著:“西王母不會放過你的!”

無雙蹲下身,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覺得,我怕她?”

金蛇驟然之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恐懼地看著眼前可怕的少年,它怎麽就忘了啊……五次下凡都是趁無雙和那個人在凡間渡劫時偷偷下去的,目的就是避開他們二人,就算他們二人知道了也奈何不了它,而天庭那群廢物會看在西王母的面子上對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無雙和那個人不一樣,他們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天尊有朝一日做出了傷天害理的事,他們也會無情地殺了天尊。

他們一向如此,它怎麽就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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