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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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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谷(五)

“靜德真君,你可認得此物?”玉衡指向奄奄一息的龍王,龍身上赫然綁著散發著金光的縛仙索。

靜德被急匆匆喚來南海,氣息微亂,但仍然保持著從容和淡然。他與純陽截然相反,純陽動不動便雷霆暴怒,靜德遇到何事都不慌不忙,是個將“禮儀”刻進骨子裏的人,即使有人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一通,他也不會因此失了儀,此刻卻微怔:“這……這是我的縛仙索,它怎會在這?”

玉衡問:“它應當在哪?”

靜德道:“縛仙索收於我宮中,由我宮中仙童負責看管。”

“還請真君收回縛仙索。”無雙的語氣不冷不淡,眉眼一貫帶著冷意,不知是信了還是沒有信。

靜德默念咒語,縛仙索散發出耀眼金光,只一瞬便飛入靜德手中,靜德收好縛仙索,與他人合力將龍王救下,之後對無雙說:“不如各位與我一同去一趟千羽宮。”

千羽宮的位置有些偏僻,只因靜德不喜熱鬧,選了僻靜之所當做了自己的宮殿,與千羽宮較近的宮殿是陵金真人的乾坤閣。陵金真人倒不是喜靜的性子,只是他熱衷於鉆研一些新奇的煉丹方子,爐鼎時不時就炸上那麽一回,眾仙實在忍無可忍,合力在偏僻之處建了一處新的乾坤閣,陵金真人無法,只得搬了過去。陵金真人在宮裏便感覺到了一抹不同尋常的氣息,派仙童出去一瞧,仙童說是靜德真君領著無雙仙人他們進了千羽宮,陵金真人雙目一亮,立刻湊熱鬧去了。

“哎喲,這是什麽風把我們無雙仙人給吹過來了?”陵金真人掛著一副十分討打的笑臉,搖著黑羽扇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千羽宮,他走到無雙面前,“在宮裏就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一看果然是我們無雙過來了。你這小孩當真是冷酷無情,我們許久不見,你竟不知拐進乾坤閣看看我。”

我們無雙……

一句話使兩個人黑了臉。

無雙冷冷地瞥他一眼,“真人如此意氣風發,想必研制出新的丹藥了。”

陵金真人的笑臉一僵,忽然有些扇不動扇子了。

因著陵金真人百煉百炸,因此被人起了個諢名叫做“煉不成丹真人”,煉不……陵金真人視此為恥辱,不許任何人提及,唯有無雙,次次見到他便嘲諷一頓。

“陵金,莫要逗無雙了。”靜德溫聲制止陵金即將吐出口的反擊,喚來負責看守法寶的仙童,吩咐道:“去將縛仙索取來。”

仙童離開主宮,片刻後取來一個簡約的木盒,打開木盒,裏面赫然擺放著一個和靜德手中一模一樣的縛仙索。

靜德拿起盒中的縛仙索細細一看,語氣毫不意外:“這是假的。”

仙童不知發生了什麽,心下一慌,連忙跪在地上,“真君恕罪,縛仙索一直收於珍寶殿,我不知它為何是假的。”

“不怪你。”靜德看向眾人,“想必是被人移花接木了。”

玉衡肅聲問仙童:“你可遇到過什麽可疑之人?”

仙童帶著淚搖頭:“沒有,千羽宮偏僻,平時幾乎沒什麽人進千羽宮……”

他表情微變,聲音越發虛弱,沈默片刻後突然說:“方才純陽真君身邊的仙童靈鶴來找我借補氣丹,我便離開了一會。”

“速去請純陽真君。”仙童得了靜德的命令,立刻跑出宮去。

陵金真人這才明白過來,“意思是縛仙索被純陽真君盜了?”

不知是誰嗤笑一聲,陵金耳朵一熱,不爽地看過去,只見無雙身邊站著一個俊美男子,俊是俊,但眉眼的痞氣和莫名黑著的臉看著就不討喜。陵金問他:“你笑什麽?”

這男子略一挑眉:“真人一心煉丹,心思單純,令晚輩佩服不已。”

“噗嗤……”陵金又猛地看向捂住嘴巴的文竹,略一琢磨,臉色逐漸變得難看。這不就是在明晃晃地嘲笑他是個只會煉丹的傻子嗎?

他擡手指著那男子,正欲反駁時忽然像是被噎了一般頓住,眼睛裏閃過幾分疑惑,又微微瞇起眼睛去審視男子,沈聲問:“你到底是什麽人?”

聞言,文竹和天璣雙雙楞住,不知所措地對視一眼,皆看出了對方眼裏的擔憂。若是被人知道凡人闖入了天庭,那這事就鬧大了。

不過幸好,純陽的出現搶走了陵金的註意力。

純陽抱著拂塵急急而來,寬大的袖子帶起陣陣涼風,他將那仙童靈鶴從背後揪出來,食指點了下他的後腦勺,厲聲說:“你跟他們說說,到底有沒有來千羽宮借過東西?”

眾人皆看向靈鶴。

無雙細看了下他的五官,發覺正是他去金陽宮時看到的那個不停打瞌睡的小仙童。

靈鶴哭得眼睛都腫了,委屈巴巴地癟著嘴:“我沒有,真的沒有。我一直在金陽宮睡覺,靈犀可以給我作證!”

叫做靈犀的小仙童從純陽身後怯怯探出頭來,小聲說:“是的,靈鶴一直在睡覺,從未外出。”

純陽冷哼一聲,“聽到了嗎?此事不是我宮中之人所為!”

玉衡不滿地皺了下眉:“不過是求證而已,何必動怒?”

人人都說性子太相似的兩個人無法和平共處,純陽和玉衡便是如此,若玉衡不開口,此事便這麽過去了,玉衡一開口,完全是火上澆油,激得純陽怒火升起一丈高:“求證?我宮中之人即使有錯,也是我關起門來自己教訓他們,何時需要旁人多管?”

玉衡黑了臉:“真君這番話是即使他們偷竊了縛仙索,真君也要包庇的意思嗎?”

純陽怒目相對:“他們何時偷竊了縛仙索!”

玉衡呼吸一滯,深吸一口氣:“……即使!”

純陽低吼:“沒有即使!”

圍觀眾人:……

文竹木木地看著他們,手肘輕輕搗了下無雙,“他們好像小孩在拌嘴。”

只見兩人齊齊怒瞪過來,文竹嚇得魂都要飛了,像兔子一般跳到了無雙身後。

“好了,各位。”靜德無奈扶額,“各位,南海龍王傷勢過重,不如先救了龍王再爭論。我會徹查縛仙索被盜一事,若是有了消息,定會第一時間告知各位。”

縛仙索的主人都發話了,兩個人自然沒什麽可爭論的了,雙雙冷哼一聲,再不看對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能爆炸一般。

“還請真人出手相助,借我們一點丹藥。”天璣對陵金抱了下拳。

他們拿著丹藥又進了南海龍宮,龍王被解救後身體正在緩慢痊愈著,只是因為傷勢過重又失血過多,因此遲遲沒有醒過來。龜丞相看到他們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眼淚汪汪地請求他們救救龍王。天璣將丹藥餵與龍王服下,不足半個時辰,龍王的傷口便盡數痊愈,而後緩緩睜開了雙眼。

玉衡問:“可看清是誰傷了你?”

龍王乍一醒來仍有些迷茫,呆滯了半晌才虛弱道:“並未,那人夜半闖入,趁我熟睡將我打暈,待我醒來時已被囚於鐵棒之上。”

天璣猜測:“許是竊走乾坤袋的小仙。”

他又疑惑起來:“可那小仙初登天庭,怎會有如此高強的法力?”

雲青臉上掛著似有似無的笑,聲音輕輕:“一個初登天庭的小仙怎會知曉乾坤袋是何物,又怎能輕而易舉竊走?”

他玩味的笑著問:“你們當真從未起疑?”

雖說的是“你們”,但他卻只看向了天璣、文竹和玉衡三人。文竹困惱地撓了撓頭發:“你的意思是他是被人指使的?”

雲青但笑不語。

無雙想到了一種可能:“或者,他根本不是什麽‘小仙’。”

若真如他們的猜測一般,囚禁龍王的應當也是那位“小仙”。

這並不要緊,當務之急是讓龍王停雨。龍王聽聞鹿城已連降一月雨時表情有些怪異,但轉眼間化為龍形躍出水面,大顯神通,撥開烏雲,重見天日。

鹿城的雨,終於停了。

此刻艷陽高照,地面上淺淺的水反著耀眼的光,百姓們訝異又驚喜,齊齊朝著南海的方向跪下,雖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但想必是感謝龍王的那一番話。

已是次日的晌午時分,百姓們吃過午飯便擺攤的擺攤,出海的出海了。一行人慢慢往城中走去,註意到漁民拿著魚叉和漁網上了船時,文竹顯然有些興奮:“我想去看看!”

他央求著天璣一起過去,天璣無奈之下陪同他走到了船邊,只見二人跟漁民商量了一下,文竹露出失望的神色,蔫蔫兒地走了回來。

“怎麽?”無雙問。

文竹撅了下嘴:“他們不讓我們上,小氣鬼。”

天璣溫聲安慰:“許是怕我們不熟悉水性,掉入水中。”

文竹當然不會跟凡人計較,郁悶了一會突然想到了三問鏡,將三問鏡要了過來,高聲問:“是誰傷了龍王?”

鏡面如同水面產生了波瀾,只見一個熟悉的面孔漸漸浮現在鏡面之上,文竹將鏡子給他們看,激動地說:“果然是那小仙!”

又問:“他是誰?”

可三問鏡卻沒有反應,任文竹怎麽問都問不出來,幾人對視一眼,唯有雲青垂著眸子,不知在思索什麽。

文竹小聲嘟囔:“壞了吧。”

他忽然指向左邊的天璣,問:“這是誰?”

三問鏡回答:“北鬥第三真人祿存星君。”

文竹奇怪地“哎?”了一聲,又指向右邊的無雙,問:“這又是誰?”

三問鏡又沒了反應。

眼見文竹指著自己欲要再問,一只手忽然搶走了三問鏡,塞進了無雙的懷裏。雲青表情淡淡地說:“一日只能回答三個問題,莫要都浪費了。”

文竹應了下來,又多看了眼他們二人,總覺得這位楚公子對無雙有點……奇怪。他又說不上來哪裏奇怪,思來想去也想不明白,直到走進城中,看到了一對擺攤的老夫婦,只見那老漢將收來的錢塞進了老媼的懷裏,自然又親昵。

他終於想通究竟是哪裏奇怪了,楚公子對無雙太好了,好到有些逾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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