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今有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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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今有大樹
皎皎一直睡到申時才醒，起來後簡單洗漱了一下，便看見梅任行正在對著菜譜準備晚飯，於是道：“真的不用這麽覆雜。再說大晚上的，吃多了不消化。”
梅任行道：“好歹是我一番心意。你看，菜洗好了，蘑菇上的泥沙也洗得很幹凈，那塊肉也解凍好了正在腌著，米飯也開始煮了。不多做，就做夠兩個人吃的，不會隔夜。乖，等著我大展廚藝。”
皎皎只好道：“好吧。”
此時外面傳來敲門聲，二人一起去開了門。打開見是一位宮人，手上還捧著一個盒子：“太子殿下命我送來。”
皎皎道：“姐姐請回吧。”
那宮人道：“殿下說您一定要收，是生辰賀禮。”說著將其打開。
皎皎見到，不由雙腿一軟。梅任行連忙上前接住，又看了一眼盒子裏的東西，也不由楞住。裏面是兩雙爪子，黑色的，斷面上血肉和骨渣糊作一團。
那宮人將盒子放在地上，轉身離去了。
皎皎看著裏面的殘肢，泣不成聲：“這不…… 不公平…… 這不關…… 它的事……”
梅任行嘆了一口氣，將皎皎摟在懷中安撫。
傍晚時分，二人在院中枯樹下將其埋了。梅任行本想好好燒些菜，但皎皎一直悶悶不樂，怎麽逗也逗不好，於是也便只是隨意做了一鍋亂燉，陪她吃完後，掌了一盞燈，翻出針線盒，開始改造毯子。本來想在中線縫系帶，奈何毯子有些長，而且常規的披風容易被風吹開，於是在皎皎身上比劃一通後，將多餘的毯子折到了肩部，然後在兩肩的位置各縫了兩條帶子，又在對應的腰部位置縫了兩條。
皎皎試穿了一下，除了系帶子有些麻煩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梅任行給她解開帶子：“哎呀呀！我可真厲害，天生一雙巧手。”
皎皎神色黯淡下去。梅任行見狀，知道她是想起了指環的事情，於是將披風放到一邊，然後舉起左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猜我手上有多少道疤？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
皎皎心情終於好了一些：“你又禍害兒歌。”
梅任行道：“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手早好了，因為不想洗碗才說手疼的。”
皎皎道：“我知道。從你一個月前又開始喜歡玩我頭發時就知道了。”
梅任行咳了好幾聲，方道：“反正以後就你洗碗了，我做飯。停，別和我說你做飯，我洗碗。你天天就只知道瞎糊弄，都做了多少頓炒飯了啊？我這些天都沒吃好。就算全是素菜，也有更好吃的做法，不一定非要炒在一起，更別說還炒不起來，只能半炒半燜。好，就這麽說定了，以後我來做。”然後又撿起另一條毯子：“給我圍一下，看看在哪兒縫帶子。”
皎皎圍好後，梅任行開始在記號處縫了起來。
皎皎看著他：“你長白頭發了。”
梅任行邊縫邊道：“你也長了。我趁你睡覺時給你拔了。”
皎皎道：“你走吧。離開這裏，回俯仰山去。”
梅任行擡頭：“你個忘恩負義的小家夥，我剛給你做好衣服。結果你呢，轉臉就讓我走。你要是再這樣，我心不在焉紮到手了，可就都算在你頭上。”
皎皎道：“對不起。”
梅任行道：“要走一起走，是生是死終歸是在一處。再說你看眼下這情況，我也走不了啊，只你一個可不夠他們玩的。放心吧，未必便會那麽糟。你自己的生死禍福全不在乎，卻把我的生死禍福看得那麽重。你師兄我是那麽懦弱的人嗎？”
皎皎道：“對不起。”
梅任行伸出手：“誒，你這邊翹起來一縷呆毛，正好我手上出了汗——”
皎皎心情徹底好了：“它自己能下去。”
梅任行道：“唉呀，抹一點，下去得更快。”
皎皎躲開他的手，回了自己的屋子。
梅任行笑了笑，又縫起了披風，縫好後，便也去休息了。第二天一大早起來，做好飯後，天也亮了，於是洗了手，去到皎皎屋裏，想要叫她起床。忽然瞥見書案上放著一首詩，於是將其拾起來細看：
我有無用木，樹之無有鄉。
其上多悲風，堪比白發長。
暫容與乎寢臥，聊逍遙兮玄黃。
朝得抔土，暮得黃粱。
梅任行撫了撫胸口。嚇死我了，還以為是《臨路歌》。俯仰山課本上涉及到《莊子》的地方，嚴格來講只有《逍遙游》和《養生主》兩篇，而且還都是節選。前者只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便結束了，後者則是只有庖丁解牛。當初挑的字帖雖然也是選本，卻覆蓋了《逍遙游》全篇，皎皎寫的便是最後那段——“今子有大樹，患其無用，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仿徨乎無為其側，逍遙乎寢臥其下。不夭斤斧，物無害者，無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梅任行搖了搖頭，在旁邊添上了題目——“樗”。我們兩個，於世人而言，也算得上無用了，說的話也算得上“大而無當”了，可惜終究不能“不夭斤斧，物無害者”，反而被卷入了政治漩渦當中，高樹悲風，摧折零落。
自從來到這裏之後，她每次難過，似乎都是為了我，總覺得連累了我，可我又不是什麽外人，我是外人的反義詞。嗯，如果趁她心情好的時候這樣逗她，她一定會說“外”對“內”，“人”對“鬼”，“外人”的反義詞是“內鬼”。唔，內鬼？是啊，如果不是自己強行將她拖在世間，她可能真的就那樣無牽無掛地走了，現在最起碼還能“暫容與乎寢臥，聊逍遙兮玄黃”。當然要是沒有後面這句很幻滅的“朝得抔土，暮得黃粱”就更好了。
梅任行見桌上還有一沓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和公式，於是坐了下來，仔細翻看。內容分為兩個部分：
（一）個體財富隨時間的變化
設個體財富為w，初始財富為w0，假定個體財富隨時間的變化滿足
dw/dt=k(w-c)
其中k，c不隨w變化。具體形式是不是k(w-c)有待驗證，然而手邊，不，人界沒有數據，需要回去之後再找相關記錄，但直覺上應該是w的函數，姑且設個最簡單的形式，即k(w-c)。那麽有
dw/(w-c)=k dt
對兩邊進行積分，即有
∫_(w0)~w dw/(w-c)=∫_0~t k dt
即有
ln(w-c)-ln(w0-c)=kt
即有
ln((w-c)/(w0-c))=kt
即有
(w-c)/(w0-c)=exp(kt)
由於exp(kt)恒大於零，故w-c與w0-c同號，若個體財富初始值小於c，則個體財富恒小於c，反之亦然。時間正向流動（t大於0）,若k大於0，則exp(kt)大於1，則(w-c)大於 (w0-c)，個體財富與c的差距會隨時間增長而不斷變大。若k=0,則維持初始分布。若k小於0，則個體財富與c的差距會隨時間增長而不斷變小，無限趨近於c，由此可得c為社會平均財富。
以上推導排除人口增長、科技進步、社會發展、國家政策、個體機遇、內外戰爭、自然氣候等各類因素。當前處於k大於0的世界，也就是說即便其他一切未曾改變，只要初始財富低於平均財富，那麽便會永遠低於平均財富且越來越低於平均財富。其勢若此，非個人意志可以逆轉。
等等，好像有問題。應該要取絕對值，所以應該是
ln|w-c|-ln|w0-c|=kt
且由於ln函數的性質，w≠c,w0≠c。等於c時，解微分方程那裏不應該對dw除以w-c，而是應直接dw/dt=0，故w恒等於c。
繼續按w≠c,w0≠c推導，則有
ln|w-c|/|w0-c|=kt
|w-c|/|w0-c|=exp(kt)
若w0大於c,w大於c,或者w0小於c,w小於c，則
(w-c)/(w0-c)=exp(kt)
結論和之前相同。若w0大於c,w小於c,或者w0小於c,w大於c，則
(w-c)/(c-w0)=exp(kt)
當個體財富初始值小於c時，後續個體財富恒大於c，反之亦然。時間正向流動（t大於0）,若k大於0，則exp(kt)大於1，則(w-c)大於 (c-w0)，個體財富與c的差距會隨時間增長而…… 什麽鬼？看來數學上的嚴謹，並不能帶來現實中的嚴謹。
（二）王朝周期律
在生產力還需要向前發展之時，k等於0與k小於0顯然並不現實。然而k大於0導致的財富變化，會使得越來越多的窮者財富跌至生存線以下。當生存線以下的人口達到一定比例時，王朝更疊。而一切抑制兼並的措施（包括但不限於陵邑制度、福利救濟、攤丁入畝、同等稅率、累進稅率），不過是減小k值而已，並不能將k值逆轉為負。分封制時期k值較小，所以王朝持續時間（T）更長，可至六七百年。如今k值更大些，所以王朝持續時間（T）基本不到三百年。接下來進行詳細分析。
設總財富為W，總人口為N，則
c=W/N
第一部分的推導是在其他因素不變的情況下，然而真實世界中，總人口會增加（自然生育、鼓勵生育、外來人口），亦會減少（戰爭、災難、外流人口），總財富會增加（氣候適宜、科技進步、生產組織方式進步、外來財富），亦會減少（氣候不適、戰爭導致的生產停止、外流財富），所以c值雖然不隨w變化，但會因為W和N而隨時間變化。而王朝更疊的緩解作用，可能一方面是由於財富重新分配，另一方面卻是由於戰爭導致的人口銳減。
不過k值和T值的關系還是有些想當然，需要經過數學論證，而且k值與c值之間的關系也需要進行討論。設財富的概率密度函數為f(w)，累積分布函數為F(w)，生存線為ws，假設當生存線以下的人口比例達到S時，王朝更疊，那麽有
c=∫_(-∞)~(+∞) w f(w)dw
1=∫_(-∞)~(+∞) f(w)dw =F(+∞)
S=∫_(-∞)~(ws) f(w)dw =F(ws)
由於會有負債，所以下限沒有設為0，上限亦無限制。f(w)目前手裏也沒有數據，單純知道期望及累積分布函數在某個點的取值，似乎也無法求出f(w)，假設是正態分布似乎也不大合理。可以試試公式變換，若是將
dw/dt=k(w-c)
代入上述公式，則有
c=∫_0~t wf(w) k(w-c)dt
1=∫_0~t f(w) k(w-c)dt
S=∫_0~T f(w) k(w-c)dt
而
w-c=(w0-c)exp(kt)
將其代入可得
c=∫_0~t wf(w) k(w0-c)exp(kt) dt =∫_0~t wf(w) (w0-c) d(exp(kt))
1=∫_0~t f(w) k(w0-c)exp(kt) dt =∫_0~t f(w) (w0-c) d(exp(kt))
S=∫_0~T f(w) k(w0-c)exp(kt) dt =∫_0~T f(w) (w0-c) d(exp(kt))
設
p=exp(kt)
則有
c=∫_1~p wf(w) (w0-c) dp
1=∫_1~p f(w) (w0-c) dp
S=∫_1~exp(kT) f(w) (w0-c) dp
好像還是看不出什麽來，而且弄得更覆雜了。那倒回去，有
∫_0~t wf(w) k(w-c) dt=c1=c∫_0~t f(w) k(w-c) dt
但c和w都是t的函數，沒有辦法將c挪到積分符號的裏面。那若是不追求直接代入，而是對
c=∫_0~t wf(w) k(w-c) dt
求導，然後對比微分方程。但我好像又忘了怎麽求，課本也不在身邊。
好吧，實在推不出來，越推越亂。兄長討厭我並非沒有道理，我確實廢物得離譜。算了，一點數據都沒有，全靠直覺在這兒瞎猜，這種行為本身就很離譜。待到能寫出函數時再推吧。嗯，就這樣，要做個有邏輯的廢物。
看罷，梅任行扶額，所以她說的“無用”…… 詩和公式到底哪個是先寫的啊？梅任行又看了看，覺得應該是先寫的詩，要是後寫，內容肯定會變成“我是廢物，廢物是我，朽木難雕，不如燒火”。嗯，一定是這樣。
正如此想著，皎皎也醒了。
梅任行忙道：“我的手是幹凈的，也沒有給你把頁碼弄亂。”
皎皎迷迷糊糊點了點頭，便又要睡去。
梅任行走到床邊，用力搖了搖：“起床了，起床了，飯我都做好了。”
皎皎胡亂劃拉了一下：“再睡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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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一直睡到申時才醒，起來後簡單洗漱了一下，便看見梅任行正在對著菜譜準備晚飯，於是道：“真的不用這麽覆雜。再說大晚上的，吃多了不消化。”
梅任行道：“好歹是我一番心意。你看，菜洗好了，蘑菇上的泥沙也洗得很幹凈，那塊肉也解凍好了正在腌著，米飯也開始煮了。不多做，就做夠兩個人吃的，不會隔夜。乖，等著我大展廚藝。”
皎皎只好道：“好吧。”
此時外面傳來敲門聲，二人一起去開了門。打開見是一位宮人，手上還捧著一個盒子：“太子殿下命我送來。”
皎皎道：“姐姐請回吧。”
那宮人道：“殿下說您一定要收，是生辰賀禮。”說著將其打開。
皎皎見到，不由雙腿一軟。梅任行連忙上前接住，又看了一眼盒子裏的東西，也不由楞住。裏面是兩雙爪子，黑色的，斷面上血肉和骨渣糊作一團。
那宮人將盒子放在地上，轉身離去了。
皎皎看著裏面的殘肢，泣不成聲：“這不…… 不公平…… 這不關…… 它的事……”
梅任行嘆了一口氣，將皎皎摟在懷中安撫。
傍晚時分，二人在院中枯樹下將其埋了。梅任行本想好好燒些菜，但皎皎一直悶悶不樂，怎麽逗也逗不好，於是也便只是隨意做了一鍋亂燉，陪她吃完後，掌了一盞燈，翻出針線盒，開始改造毯子。本來想在中線縫系帶，奈何毯子有些長，而且常規的披風容易被風吹開，於是在皎皎身上比劃一通後，將多餘的毯子折到了肩部，然後在兩肩的位置各縫了兩條帶子，又在對應的腰部位置縫了兩條。
皎皎試穿了一下，除了系帶子有些麻煩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梅任行給她解開帶子：“哎呀呀！我可真厲害，天生一雙巧手。”
皎皎神色黯淡下去。梅任行見狀，知道她是想起了指環的事情，於是將披風放到一邊，然後舉起左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猜我手上有多少道疤？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
皎皎心情終於好了一些：“你又禍害兒歌。”
梅任行道：“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手早好了，因為不想洗碗才說手疼的。”
皎皎道：“我知道。從你一個月前又開始喜歡玩我頭發時就知道了。”
梅任行咳了好幾聲，方道：“反正以後就你洗碗了，我做飯。停，別和我說你做飯，我洗碗。你天天就只知道瞎糊弄，都做了多少頓炒飯了啊？我這些天都沒吃好。就算全是素菜，也有更好吃的做法，不一定非要炒在一起，更別說還炒不起來，只能半炒半燜。好，就這麽說定了，以後我來做。”然後又撿起另一條毯子：“給我圍一下，看看在哪兒縫帶子。”
皎皎圍好後，梅任行開始在記號處縫了起來。
皎皎看著他：“你長白頭發了。”
梅任行邊縫邊道：“你也長了。我趁你睡覺時給你拔了。”
皎皎道：“你走吧。離開這裏，回俯仰山去。”
梅任行擡頭：“你個忘恩負義的小家夥，我剛給你做好衣服。結果你呢，轉臉就讓我走。你要是再這樣，我心不在焉紮到手了，可就都算在你頭上。”
皎皎道：“對不起。”
梅任行道：“要走一起走，是生是死終歸是在一處。再說你看眼下這情況，我也走不了啊，只你一個可不夠他們玩的。放心吧，未必便會那麽糟。你自己的生死禍福全不在乎，卻把我的生死禍福看得那麽重。你師兄我是那麽懦弱的人嗎？”
皎皎道：“對不起。”
梅任行伸出手：“誒，你這邊翹起來一縷呆毛，正好我手上出了汗——”
皎皎心情徹底好了：“它自己能下去。”
梅任行道：“唉呀，抹一點，下去得更快。”
皎皎躲開他的手，回了自己的屋子。
梅任行笑了笑，又縫起了披風，縫好後，便也去休息了。第二天一大早起來，做好飯後，天也亮了，於是洗了手，去到皎皎屋裏，想要叫她起床。忽然瞥見書案上放著一首詩，於是將其拾起來細看：
我有無用木，樹之無有鄉。
其上多悲風，堪比白發長。
暫容與乎寢臥，聊逍遙兮玄黃。
朝得抔土，暮得黃粱。
梅任行撫了撫胸口。嚇死我了，還以為是《臨路歌》。俯仰山課本上涉及到《莊子》的地方，嚴格來講只有《逍遙游》和《養生主》兩篇，而且還都是節選。前者只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便結束了，後者則是只有庖丁解牛。當初挑的字帖雖然也是選本，卻覆蓋了《逍遙游》全篇，皎皎寫的便是最後那段——“今子有大樹，患其無用，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仿徨乎無為其側，逍遙乎寢臥其下。不夭斤斧，物無害者，無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梅任行搖了搖頭，在旁邊添上了題目——“樗”。我們兩個，於世人而言，也算得上無用了，說的話也算得上“大而無當”了，可惜終究不能“不夭斤斧，物無害者”，反而被卷入了政治漩渦當中，高樹悲風，摧折零落。
自從來到這裏之後，她每次難過，似乎都是為了我，總覺得連累了我，可我又不是什麽外人，我是外人的反義詞。嗯，如果趁她心情好的時候這樣逗她，她一定會說“外”對“內”，“人”對“鬼”，“外人”的反義詞是“內鬼”。唔，內鬼？是啊，如果不是自己強行將她拖在世間，她可能真的就那樣無牽無掛地走了，現在最起碼還能“暫容與乎寢臥，聊逍遙兮玄黃”。當然要是沒有後面這句很幻滅的“朝得抔土，暮得黃粱”就更好了。
梅任行見桌上還有一沓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和公式，於是坐了下來，仔細翻看。內容分為兩個部分：
（一）個體財富隨時間的變化
設個體財富為w，初始財富為w0，假定個體財富隨時間的變化滿足
dw/dt=k(w-c)
其中k，c不隨w變化。具體形式是不是k(w-c)有待驗證，然而手邊，不，人界沒有數據，需要回去之後再找相關記錄，但直覺上應該是w的函數，姑且設個最簡單的形式，即k(w-c)。那麽有
dw/(w-c)=k dt
對兩邊進行積分，即有
∫_(w0)~w dw/(w-c)=∫_0~t k dt
即有
ln(w-c)-ln(w0-c)=kt
即有
ln((w-c)/(w0-c))=kt
即有
(w-c)/(w0-c)=exp(kt)
由於exp(kt)恒大於零，故w-c與w0-c同號，若個體財富初始值小於c，則個體財富恒小於c，反之亦然。時間正向流動（t大於0）,若k大於0，則exp(kt)大於1，則(w-c)大於 (w0-c)，個體財富與c的差距會隨時間增長而不斷變大。若k=0,則維持初始分布。若k小於0，則個體財富與c的差距會隨時間增長而不斷變小，無限趨近於c，由此可得c為社會平均財富。
以上推導排除人口增長、科技進步、社會發展、國家政策、個體機遇、內外戰爭、自然氣候等各類因素。當前處於k大於0的世界，也就是說即便其他一切未曾改變，只要初始財富低於平均財富，那麽便會永遠低於平均財富且越來越低於平均財富。其勢若此，非個人意志可以逆轉。
等等，好像有問題。應該要取絕對值，所以應該是
ln|w-c|-ln|w0-c|=kt
且由於ln函數的性質，w≠c,w0≠c。等於c時，解微分方程那裏不應該對dw除以w-c，而是應直接dw/dt=0，故w恒等於c。
繼續按w≠c,w0≠c推導，則有
ln|w-c|/|w0-c|=kt
|w-c|/|w0-c|=exp(kt)
若w0大於c,w大於c,或者w0小於c,w小於c，則
(w-c)/(w0-c)=exp(kt)
結論和之前相同。若w0大於c,w小於c,或者w0小於c,w大於c，則
(w-c)/(c-w0)=exp(kt)
當個體財富初始值小於c時，後續個體財富恒大於c，反之亦然。時間正向流動（t大於0）,若k大於0，則exp(kt)大於1，則(w-c)大於 (c-w0)，個體財富與c的差距會隨時間增長而…… 什麽鬼？看來數學上的嚴謹，並不能帶來現實中的嚴謹。
（二）王朝周期律
在生產力還需要向前發展之時，k等於0與k小於0顯然並不現實。然而k大於0導致的財富變化，會使得越來越多的窮者財富跌至生存線以下。當生存線以下的人口達到一定比例時，王朝更疊。而一切抑制兼並的措施（包括但不限於陵邑制度、福利救濟、攤丁入畝、同等稅率、累進稅率），不過是減小k值而已，並不能將k值逆轉為負。分封制時期k值較小，所以王朝持續時間（T）更長，可至六七百年。如今k值更大些，所以王朝持續時間（T）基本不到三百年。接下來進行詳細分析。
設總財富為W，總人口為N，則
c=W/N
第一部分的推導是在其他因素不變的情況下，然而真實世界中，總人口會增加（自然生育、鼓勵生育、外來人口），亦會減少（戰爭、災難、外流人口），總財富會增加（氣候適宜、科技進步、生產組織方式進步、外來財富），亦會減少（氣候不適、戰爭導致的生產停止、外流財富），所以c值雖然不隨w變化，但會因為W和N而隨時間變化。而王朝更疊的緩解作用，可能一方面是由於財富重新分配，另一方面卻是由於戰爭導致的人口銳減。
不過k值和T值的關系還是有些想當然，需要經過數學論證，而且k值與c值之間的關系也需要進行討論。設財富的概率密度函數為f(w)，累積分布函數為F(w)，生存線為ws，假設當生存線以下的人口比例達到S時，王朝更疊，那麽有
c=∫_(-∞)~(+∞) w f(w)dw
1=∫_(-∞)~(+∞) f(w)dw =F(+∞)
S=∫_(-∞)~(ws) f(w)dw =F(ws)
由於會有負債，所以下限沒有設為0，上限亦無限制。f(w)目前手裏也沒有數據，單純知道期望及累積分布函數在某個點的取值，似乎也無法求出f(w)，假設是正態分布似乎也不大合理。可以試試公式變換，若是將
dw/dt=k(w-c)
代入上述公式，則有
c=∫_0~t wf(w) k(w-c)dt
1=∫_0~t f(w) k(w-c)dt
S=∫_0~T f(w) k(w-c)dt
而
w-c=(w0-c)exp(kt)
將其代入可得
c=∫_0~t wf(w) k(w0-c)exp(kt) dt =∫_0~t wf(w) (w0-c) d(exp(kt))
1=∫_0~t f(w) k(w0-c)exp(kt) dt =∫_0~t f(w) (w0-c) d(exp(kt))
S=∫_0~T f(w) k(w0-c)exp(kt) dt =∫_0~T f(w) (w0-c) d(exp(kt))
設
p=exp(kt)
則有
c=∫_1~p wf(w) (w0-c) dp
1=∫_1~p f(w) (w0-c) dp
S=∫_1~exp(kT) f(w) (w0-c) dp
好像還是看不出什麽來，而且弄得更覆雜了。那倒回去，有
∫_0~t wf(w) k(w-c) dt=c1=c∫_0~t f(w) k(w-c) dt
但c和w都是t的函數，沒有辦法將c挪到積分符號的裏面。那若是不追求直接代入，而是對
c=∫_0~t wf(w) k(w-c) dt
求導，然後對比微分方程。但我好像又忘了怎麽求，課本也不在身邊。
好吧，實在推不出來，越推越亂。兄長討厭我並非沒有道理，我確實廢物得離譜。算了，一點數據都沒有，全靠直覺在這兒瞎猜，這種行為本身就很離譜。待到能寫出函數時再推吧。嗯，就這樣，要做個有邏輯的廢物。
看罷，梅任行扶額，所以她說的“無用”…… 詩和公式到底哪個是先寫的啊？梅任行又看了看，覺得應該是先寫的詩，要是後寫，內容肯定會變成“我是廢物，廢物是我，朽木難雕，不如燒火”。嗯，一定是這樣。
正如此想著，皎皎也醒了。
梅任行忙道：“我的手是幹凈的，也沒有給你把頁碼弄亂。”
皎皎迷迷糊糊點了點頭，便又要睡去。
梅任行走到床邊，用力搖了搖：“起床了，起床了，飯我都做好了。”
皎皎胡亂劃拉了一下：“再睡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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