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五十九章
重新陷入睡意中的家夥逐漸睡得很沈，然後，他就做了一個夢。
當然，那一刻顧安西並未意識到自己在做夢。除了因為夢中人向來不自知的緣故，還因為那夢裏的事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所以潛意識就讓顧安西並不認為那是夢。
夢裏的場景是在顧安西9歲生日那天。
地點則是在家裏，畫面是安寧在為小小的顧安西慶祝生日。
既然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自然夢中的場景布設、人物站位，許許多多的細節都和那天發生那件事時別無二致。
也因為一切太過逼真，就仿佛時光倒流般，就讓夢裏的顧安西不由自主生出了一陣緊張。
——他在為那些即將到來的事情而緊張。
——而那些事情也毫無意外的在夢裏重現。
時間悄無聲息往前走，當客廳裏鐘表的指針指向代表顧安西誕生第9年的那一刻時，變化就發生了。
在那一刻之前，對顧安西一直都溫柔又疼愛的老媽，卻在那一刻之後，徹底變了樣。
就對顧安西不再溫柔，冷漠又嚴厲。
嚴厲到，面對顧安西像往常一樣，向安寧撒嬌，提出想多吃一塊生日蛋糕的狀況時，被撒嬌的人卻一句代表溫柔疼愛的話都沒說，只是一腳擡起，然後重重踩在顧安西左腿上，動作利落的將那條腿踩斷，作為了最特別的回答。
就這樣，9歲之前從未體會過骨頭生生斷裂是種什麽感覺的顧安西，在那一刻，終於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痛不欲生”。
……
……
夢境不長，等顧安西再次醒來時，天色已微亮。
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差不多也該起床了。
忽然察覺到嘴唇處的刺痛，顧安西用舌頭舔了舔感受下，就才知道原來是那裏破了。
看樣子是被自己在做夢的時候，在被老媽訓練出來的條件反射控制下，在那些過往以夢境的形式再次浮現時，為了不在夢裏發出可能找來老媽毒打的噪音，就才自己咬住嘴唇，屏住呼吸，最終咬破的。
意識到這一點，感受著破皮處的血腥味，顧安西不由無聲笑了笑。
他還以為9歲生日那天發生的事自己應該不會再隨便想起，畢竟事件的當事者之一已經永遠離去，卻想不到自己昨天會忽然在夢裏重溫，還是那樣的細節還原，真實體感，就仿佛讓他重新歷經了一遍那段時光。
嗯？是他想念自己9歲後的老媽會對他時不時的拳打腳踢，一生氣就關他好幾天禁閉，只給他一點點食物，在他餓死渴死之前才會放他出來的美好日子了嗎？
大概是吧。
顧安西默默想著。
大概是因為這段時間在便宜老爸家過的太舒服了，舒服到讓他快要忘記從前那段時光，所以才會做了這個夢，好讓他回憶一下，找找曾經的“快樂”，對吧？
不過，其實也沒有必要，他又不是不記得之後那幾年的日子，所以根本沒必要這樣提醒他的。
是的，從9歲生日那天開始後的每一天，顧安西都記得。
畢竟那一天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重要節點。
畢竟，前後的對比感真是太強了。
9歲之前的日子，每天都像是在傳說中的天堂，老媽是那樣的愛著他、疼惜他、在乎他，再對比9歲生日之後的日子，那就像是某種地獄。
就是從那天起，老媽就好嫌棄他，也很厭惡他。
最開始的時候，老媽或許只是會因為他說的某一句話不夠好聽，而給他一記耳光當做教訓；到後來，則會因為他走路進屋時最先邁的是殘疾的左腿，覺得礙眼，就來踹他一腳。
那個畫面就像是踹走一件垃圾一樣。
再後來，老媽厭惡他到似乎不想看見他的臉，不想聽見他的聲音，就會關他禁閉，整日整夜的將他關在小小的臥室裏。
在那期間，老媽還不辭辛苦，會用棍棒教導他，教他如何保持安靜，怎麽做到明明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家裏卻仿佛是死了一般就在臥室裏靜默著，靜若毫不起眼的微塵。
當然，那段時間他也學會了一些小小的技能。
比如，如何在不發出過大聲音的情況下，偷吃家裏的食物和水，如何讓老媽的拳頭落下之前，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和語氣來面對老媽，好讓老媽不要太生氣，而打他太久、太重，讓他接下來好幾天都不能去上學打工，養活自己。
諸如此類的有趣技能。
——直到老媽過世那一天，都是如此。
不得不說，那段時光雖然只有8年多一點，但每一天都讓他過的很充實。
畢竟每一天都充滿了未知。
是的，未知。
他不知道老媽哪一刻會不高興，不知道會是手掌還是拳頭，亦或者是別的什麽揍人很方便的工具落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那些工具又會讓自己痛上幾天？
說起來，老媽總是能給他帶來不少驚喜，畢竟不知道的東西，猜不到的未知，總是會讓人很新鮮，令人驚嘆的對不對？
當然，喜悅是屬於老媽的，因為老媽每次發洩完情緒後總是一副開心的模樣，而他的驚也只是驚懼的驚，驚駭加恐懼。
不過習慣了就好。
就像小朋友在走進黑暗幽深的巷道之前，的確多少會對那些巷道產生恐懼之心，但是當走完了，且時不時的會被人硬拉著再走上一遭，自然也就不會那麽怕了。
畢竟，他都快被打的要死掉了，似乎每一天都痛到不行，呻.吟昏迷都不夠力氣，怎還會怕？
嗯，還是不要想了，只是重溫往事的夢境而已，想那麽多做什麽？
而且，就算他真是皮癢了，也不可能讓老媽的骨灰在墳墓裏聚集著變回從前那個活人，再對自己揮舞著拳頭和耳光，來一頓親切的揍人發洩套餐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重新陷入睡意中的家夥逐漸睡得很沈，然後，他就做了一個夢。
當然，那一刻顧安西並未意識到自己在做夢。除了因為夢中人向來不自知的緣故，還因為那夢裏的事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所以潛意識就讓顧安西並不認為那是夢。
夢裏的場景是在顧安西9歲生日那天。
地點則是在家裏，畫面是安寧在為小小的顧安西慶祝生日。
既然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自然夢中的場景布設、人物站位，許許多多的細節都和那天發生那件事時別無二致。
也因為一切太過逼真，就仿佛時光倒流般，就讓夢裏的顧安西不由自主生出了一陣緊張。
——他在為那些即將到來的事情而緊張。
——而那些事情也毫無意外的在夢裏重現。
時間悄無聲息往前走，當客廳裏鐘表的指針指向代表顧安西誕生第9年的那一刻時，變化就發生了。
在那一刻之前，對顧安西一直都溫柔又疼愛的老媽，卻在那一刻之後，徹底變了樣。
就對顧安西不再溫柔，冷漠又嚴厲。
嚴厲到，面對顧安西像往常一樣，向安寧撒嬌，提出想多吃一塊生日蛋糕的狀況時，被撒嬌的人卻一句代表溫柔疼愛的話都沒說，只是一腳擡起，然後重重踩在顧安西左腿上，動作利落的將那條腿踩斷，作為了最特別的回答。
就這樣，9歲之前從未體會過骨頭生生斷裂是種什麽感覺的顧安西，在那一刻，終於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痛不欲生”。
……
……
夢境不長，等顧安西再次醒來時，天色已微亮。
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差不多也該起床了。
忽然察覺到嘴唇處的刺痛，顧安西用舌頭舔了舔感受下，就才知道原來是那裏破了。
看樣子是被自己在做夢的時候，在被老媽訓練出來的條件反射控制下，在那些過往以夢境的形式再次浮現時，為了不在夢裏發出可能找來老媽毒打的噪音，就才自己咬住嘴唇，屏住呼吸，最終咬破的。
意識到這一點，感受著破皮處的血腥味，顧安西不由無聲笑了笑。
他還以為9歲生日那天發生的事自己應該不會再隨便想起，畢竟事件的當事者之一已經永遠離去，卻想不到自己昨天會忽然在夢裏重溫，還是那樣的細節還原，真實體感，就仿佛讓他重新歷經了一遍那段時光。
嗯？是他想念自己9歲後的老媽會對他時不時的拳打腳踢，一生氣就關他好幾天禁閉，只給他一點點食物，在他餓死渴死之前才會放他出來的美好日子了嗎？
大概是吧。
顧安西默默想著。
大概是因為這段時間在便宜老爸家過的太舒服了，舒服到讓他快要忘記從前那段時光，所以才會做了這個夢，好讓他回憶一下，找找曾經的“快樂”，對吧？
不過，其實也沒有必要，他又不是不記得之後那幾年的日子，所以根本沒必要這樣提醒他的。
是的，從9歲生日那天開始後的每一天，顧安西都記得。
畢竟那一天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重要節點。
畢竟，前後的對比感真是太強了。
9歲之前的日子，每天都像是在傳說中的天堂，老媽是那樣的愛著他、疼惜他、在乎他，再對比9歲生日之後的日子，那就像是某種地獄。
就是從那天起，老媽就好嫌棄他，也很厭惡他。
最開始的時候，老媽或許只是會因為他說的某一句話不夠好聽，而給他一記耳光當做教訓；到後來，則會因為他走路進屋時最先邁的是殘疾的左腿，覺得礙眼，就來踹他一腳。
那個畫面就像是踹走一件垃圾一樣。
再後來，老媽厭惡他到似乎不想看見他的臉，不想聽見他的聲音，就會關他禁閉，整日整夜的將他關在小小的臥室裏。
在那期間，老媽還不辭辛苦，會用棍棒教導他，教他如何保持安靜，怎麽做到明明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家裏卻仿佛是死了一般就在臥室裏靜默著，靜若毫不起眼的微塵。
當然，那段時間他也學會了一些小小的技能。
比如，如何在不發出過大聲音的情況下，偷吃家裏的食物和水，如何讓老媽的拳頭落下之前，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和語氣來面對老媽，好讓老媽不要太生氣，而打他太久、太重，讓他接下來好幾天都不能去上學打工，養活自己。
諸如此類的有趣技能。
——直到老媽過世那一天，都是如此。
不得不說，那段時光雖然只有8年多一點，但每一天都讓他過的很充實。
畢竟每一天都充滿了未知。
是的，未知。
他不知道老媽哪一刻會不高興，不知道會是手掌還是拳頭，亦或者是別的什麽揍人很方便的工具落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那些工具又會讓自己痛上幾天？
說起來，老媽總是能給他帶來不少驚喜，畢竟不知道的東西，猜不到的未知，總是會讓人很新鮮，令人驚嘆的對不對？
當然，喜悅是屬於老媽的，因為老媽每次發洩完情緒後總是一副開心的模樣，而他的驚也只是驚懼的驚，驚駭加恐懼。
不過習慣了就好。
就像小朋友在走進黑暗幽深的巷道之前，的確多少會對那些巷道產生恐懼之心，但是當走完了，且時不時的會被人硬拉著再走上一遭，自然也就不會那麽怕了。
畢竟，他都快被打的要死掉了，似乎每一天都痛到不行，呻.吟昏迷都不夠力氣，怎還會怕？
嗯，還是不要想了，只是重溫往事的夢境而已，想那麽多做什麽？
而且，就算他真是皮癢了，也不可能讓老媽的骨灰在墳墓裏聚集著變回從前那個活人，再對自己揮舞著拳頭和耳光，來一頓親切的揍人發洩套餐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