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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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望山宗回程路的靈舟上。

陸搖搖小心翼翼給江溫上著藥,動作輕柔生怕會加重江溫的痛苦。

江溫眼神溫和。

雖然她一點都不痛,但也沒有拒絕陸搖搖的謹慎溫柔。

“好了。”陸搖搖收起手裏的藥瓶。

江溫看著她還是玄境巔峰的境界,心裏一動,探出神識認真看了一眼,面上多出幾分笑意:“只差一點。”

“什麽只差一點?”陸搖搖疑惑。

“只差一點,你就能修到地境了。”

陸搖搖此次沖擊境界雖然失敗了,但並沒有受到反噬,甚至在經脈裏堆積了大量的靈力,只差一點就能真正修到地境、禦空而行。

江溫將神識探知到的結果告訴陸搖搖,又把玄境突破到地境的經驗和註意事項講了講,眼裏滿是期盼:“如果師妹趁著這股勁再嘗試一次,應該能在回宗前修到地境。”

“真的?”陸搖搖也很開心。

她本來就打算借著上次的經驗繼續突破,聽江溫這麽說,信心大增,蹦蹦跳跳地回房間去修行了。

江溫目送她走遠,側眸看向外面。

她是有意支開陸搖搖的。

青雲賽一行給她帶來的感悟不小,小星辰圖的感悟、妖族小殿下的出現和遇刺都算不上什麽。

真正讓她感到震撼的是東升城本身。

明明被擂臺廣場擋住日光,明明大部分地方是黑暗的,卻有一種比直視日光還要明亮璀璨的絢麗。

那或許對別人來說沒有什麽,卻莫名擊中江溫的心。

她垂著眸把小星辰圖拿出來,直視著上面蘊含無上真理的星空,心裏想著的卻是自己的心魔。

前世今生,江溫第一次正視自己的心魔。

然後很自然而然地生出一個疑惑:她是什麽時候生出心魔的?

她的心魔因江雲回而生。

因為她以弟子的身份對師尊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明知不該不能卻控制不住。

近距離陪伴再不能滿足後,行差踏錯,走到前世那般,最後結束於折仙刃……

江溫想到折仙刃,心口一窒,有一瞬間像是回到了那種絕望無比、天地不應的痛苦折磨裏。

她忙壓住思緒回到一開始的疑惑。

生出心魔是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了江雲回。

那她是什麽時候意識到自己對江雲回的感情,是想結為道侶的心動喜歡呢?

時光在腦海倒流。

江溫閉上眼睛任光影一幕幕變幻,最後只想出三個字——無妄海。

五大宗弟子修行到了都要外出歷練。

無妄海就是她當初第一次離開宗門、出去歷練的地方。

那時她遇到危險離死不遠。

所有手段都用上了還是沒有辦法,後來連江溫自己都認命了。

結果江雲回出現了!

最絕望時,是江雲回來救她,也只有江雲回會救她、能救她。

她如同天人降臨,一劍劈開所有陰影恐懼,看來的眼神含著關切緊張。

江溫實在無法不心動。

從那一刻開始,她就不再是從前無憂無慮、一心只想著修行、從容自在的回雲峰首徒了。

一切變化,自無妄海始麽?

無妄海。

江溫莫名覺得這三個字很熟悉,似乎在哪個很不一般的地方看到過、似乎還有別的意思,只是怎麽都想不起來。

她還要再想,旁邊一道聲音打斷了她:“江溫師姐在想什麽?”

江溫擡頭,來人一襲深藍色衣服,手裏拖著沈重的重劍,走一步,四周空間震一下。

是餘山。

她走到江溫面前,重劍隨意一橫,問江溫:“我能坐在這裏麽?”

說完一屁股坐在地面上。

不是和江溫一樣的盤膝而坐、姿態優雅,而是完全不顧形象、怎麽舒服怎麽來的姿勢,相當隨意散漫。

江溫:“……”

餘山眉一揚,“江溫師姐怎麽不回答?”

“你不是已經坐下了?”江溫反問。

“那江溫師姐原本是想說不能的嘍。”

餘山動了動腿,手裏的重劍對著天上一點,聚在一起的雲被劍意蕩開。

“餘道友到底有什麽事?”江溫不想和她說廢話。

“沒事啊。”餘山回答。

對上江溫漠然的眼神,她把重劍收起來,說:“就是沒事啊,我都閑到開始玩天上的白雲了。”

“太無趣了,所以我來和江溫師姐說說話啊。”她滿臉認真。

江溫:“無趣就修行。”

青雲賽上天才群聚、互相比賽,哪怕現在結束了,也有許多經歷和心得要回想細化。

望山宗招到了近一半的天才,那些天才現在都在各自房間裏修行,就等著到望山宗後再攀道途巔峰。

也就只有餘山一個人無所事事,整天在靈舟上閑逛、問東問西。

她是青雲賽排名第一,望山宗的執事、弟子都對她態度很好,也沒有人約束,所以現在來煩江溫了。

江溫只盼她能趕緊走。

餘山顯然沒有如江溫所願:“庸才才要整天修行,本天才隨便修行修行就差不多了。”

修行一百六十多年、玄境巔峰的修為,在她面前自稱天才?

江溫看她一眼。

雖然沒有說出來,但眼神裏滿滿都是這個意思。

“你——”餘山一滯,接著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記住你現在說的話。”

江溫看她一眼,眼神跟看白癡一樣:“我沒有說話。”

餘山:“……”

她拿出重劍對著天上白雲重重劈了一劍,似乎那白雲就是江溫。

然後收了重劍坐回地面,面上含笑:“江溫師姐剛剛在想什麽?”

江溫沒有回答,想著不理她她自己就走了。

結果擂臺上看著生人勿近、桀驁不馴的女子此時相當有耐心。

當然,也可能是無聊到極致後生出的耐心。

江溫不回答,餘山就換了個問題。

也或許她靠近江溫為的就是這個問題。

她問江溫:“聽說你們望山宗最出名的,其實是無情道,是不是?”

江溫皺眉,因為“無情道”三個字有些壓抑。

但餘山此時表情認真,隨意搭著的腿也盤了起來,是很認真提出疑問的樣子。

她選擇了望山宗,以後就是望山宗的弟子,告訴她也沒有什麽。

而且這些事也不是什麽秘密。

“是。”江溫言簡意賅。

望山宗最出名的確實是無情道。

至於原因,應該是因為回雲劍尊江雲回。

江雲回卓絕無雙、無人不識,她修無情道,所以無情道廣為人知。

她是這麽想的,面上不由帶出幾分。

餘山看出來後,聲音難藏驚訝:“江溫,你似乎一點都不了解無情道。”

江溫垂眸:“修無情道者不能動情,難道不是這樣麽?”

她怎麽會一點都不了解無情道。

前世為了讓江雲回越過無情道禁錮對她動情,她無所不用其極。

“這倒沒錯,只是無情道肯定不止這些。”餘山聲音肯定。

江溫疑惑:“餘道友不是散修出身麽?怎麽會對我望山宗無情道如此了解?”

散修最主要的是提高修為,要擴展知識,也多是妖獸、武器、丹藥之類的。

而且無情道雖然廣為人知,但具體的東西也不是什麽人都知道的。

餘山笑了一聲:“我自然了解。”

“望山宗現在只有江雲回一個人修的是無情道吧。”

“那麽除了江雲回外,這個世界上,就只有我們最了解無情道了。”

說著說著聲音變小:“只是沒想到你居然完全不知道。”

“我還以為你就是我命定的對手呢。”

“我還以為,只要打敗你就行了。”

她的聲音太小,江溫聽不清楚,只隱約聽到“打敗”幾個字,有些驚訝:“餘道友先前是真的想和我較量?”

她以為餘山只是想挑釁望山宗。

“挑釁和較量,有什麽不同?”

餘山看向天上,聲音輕輕:“在還沒有見到你時,我修行的目標就是打敗你了。”

這次江溫聽清了。

她心裏一震,滿是疑惑不解,正要細問餘山。

餘山繼續問道:“江溫,望山宗無情道如此有名,你為什麽不修無情道?”

“聽說,無情道還能壓制心魔呢。”

她直視著江溫的眼睛,似乎想看到些什麽。

但她什麽都沒有看到。

江溫的眼睛漆黑如墨,幽深似星空,別人看去時,只能在江溫那雙漂亮眼眸裏看到自己的影子。

“噠噠噠”。

腳步聲輕輕。

是望山宗的一位主峰執事。

走近後看到餘山,他似乎有些遲疑。

江溫點頭後,他才開口:“江真傳,按照先前的計劃,都安排好了。”

“知道了。”江溫站了起來,在舟頭擡眸看向四方。

那主峰執事退下後,餘山湊到江溫面前:“什麽事啊?”

江溫沈默。

“懂,本天才懂的,肯定是望山宗的機密,不能隨便告訴別人的。”餘山一臉理解。

她這個活潑耍寶的樣子,跟陸搖搖倒有些像。

江溫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餘山了。

最初的印象隨著近一步接觸被一而再再而三推翻。

“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安排,指的是對魔族的反殺安排。”

“魔族勢弱,這些年對新起的人族天才越來越趕盡殺絕,想以此絕了人族未來。”

“青雲賽天才群聚,魔族不會沒有動作。”

江溫解釋。

“但青雲賽確實風平浪靜啊。”餘山道。

她沒在城裏逛,不知道妖族小殿下遇刺的事情,而且妖族小殿下和人族天才是兩回事,風平浪靜也說得過去。

“是,所以回程肯定不簡單。”

“江溫師姐就那麽肯定魔族會出手?”餘山眼神嚴肅。

“別宗回程會不會出事我不知道,但望山宗一定會。”

江溫迎著餘山疑惑的眼神,繼續道:“因為我在。”

“魔族魔君和魔後死在我師尊劍下,魔族最恨的就是我師尊。”

“但師尊修為高深,常年在回雲峰閉關,魔族沒有機會。”

她是江雲回的弟子,還是少年就成名的天才。

魔族殺不了江雲回,自然千方百計想殺她。

以及借此讓江雲回痛苦。

“那我不是很危險了?怎麽辦怎麽辦?”

餘山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見江溫沒有反應,難得有些尷尬:“很假麽?”

江溫沒有回答。

她在想江雲回。

宗門以她為餌,想反殺魔族餘孽這件事,她是上了靈舟才知道的。

當然主峰執事和造化境長老也是在她同意後才開始布局的。

但宗主的安排,江雲回應該能察覺到一些。

她先前阻止她來青雲賽,是因為這個原因麽?

只是不管是不是,她都沒有拒絕的原因。

她修行之初,江雲回教過她的。

魔族欺壓人族多年,人族修行,第一要務是除魔衛道。

魔族人人得而誅之。

自然魔修和墮魔者也不例外。

“餘道友放心,宗門不會讓我們出事的。”

江溫看向餘山,哪怕沒看出來她有一絲害怕,也還是象征性說了一句。

事實也的確如此。

接下來的幾日,靈舟開始不斷震蕩。

江溫和餘山坐在舟頭。

陣法開啟,一批一批的魔族舉著尖刀刺來,都被早有準備的望山宗修士處理了。

全程不需要江溫出手。

她只需要坐在那裏,讓魔族知道她在、讓魔族以她為目標就行了。

最危險的一次,魔族的尖刀甚至短暫地破開陣法刺到江溫的面門,然後被江溫一指點死了。

於是來刺殺的魔族才想起來,哪怕江溫有很多修士大能保護,但她不僅僅只能被保護著,她還是能夠越境殺敵、以一敵百的絕世天才。

最後一波刺殺結束後。

靈舟從原來的灰色變為血色。

舟頭那一片空間都是血水。

當然收獲也是可觀的。

他們至少殺了幾百個魔族死士。

魔族死士是魔族培養出來專門刺殺人族天才的。

那兩名造化境的長老循著蹤跡揪出一處魔族的地盤,直接就去鏟除了。

現在靈舟離望山宗很近,近到已經能看到望山宗的山門了。

江溫和餘山對視一眼,都知道此行算圓滿結束了。

然後也就是在這一瞬間,變故陡生。

靈舟再次一震,陣法須臾間被毀,整只靈舟被一股巨力打碎,所有人都被甩了出去。

陸搖搖和青雲賽的天才都還不會禦空!

江溫心裏一緊,正要動作,腰間忽然一緊。

是餘山死死纏上了她,“江溫師姐,我也不會禦空啊。”

江溫:“……”

她攬住餘山一撈,正要禦空,然後就發現四周似乎有什麽在限制她禦空。

她完全無法在高空行走,整個人直直往地面墜落。

腰間還纏著一個八爪魚似的餘山。

*

望山宗回雲峰。

斷崖前,日出日落,日夜變化。

一道白影始終沒有移動位置,始終保持著擡頭遙望東方的姿勢。

江雲回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幾日。

她只是在心裏默數著時間,想著這會青雲賽該結束了、各宗該上場收弟子了,這會招收弟子該完成了,該回宗了。

這會靈舟該過哪個地方、魔族該開始刺殺了,不知道小溫會不會有危險……

她想得出神,也就不知道後面一個人看著她,輕嘆一聲,眉眼間似有幾分遲疑不定,接著走近:“峰主。”

那是一個穿著水藍色長袍的女子,道名水天。

長相溫和慈善,很平易近人。

天境巔峰的修為,修行時間卻比江雲回大很多,是回雲峰的主事長老,被回雲峰弟子親切地稱為“副峰主”。

江雲回經常閉關不管事,回雲峰事務大多時候是由她處理的。

後來江溫進了回雲峰,空閑時間也會幫著處理些繁瑣卻無法避免的任務。

因此她既看過江雲回一路揚名,也看著江溫一步步成長為如今舉世皆知的絕世天才,對兩人是如出一轍的愛護看重。

“水天長老。”江雲回對她很敬重。

雖然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但那股疏離感卻沒有了。

她問:“水天長老有事?”

“是有幾件拿捏不住的大事要和峰主商量。”

水天長老答著,順便將準備好的玉簡拿出來,懸浮在半空,再由江雲回觀看。

她自然知道江雲回不喜和人接觸。

她修的是無情道啊。

她再次在心裏低嘆一聲,看著江雲回看完玉簡後給出答覆,接著再回頭去看天上的月,知道自己該走了。

只是總還是有些話想說。

“峰主。”她喊了一聲。

江雲回似乎沒聽到。

水天長老加大聲音。

江雲回才回頭,看到她還沒走有些疑惑:“還有玉簡沒看?”

“不是。”水天長老搖頭,忍不住問道:“峰主是在等江真傳回來嗎?”

“是。”江雲回答得很快:“算算時間,小溫也該回來了。”

她總是心緒不寧無法修行,想來是擔心江溫會有危險。

索性就等她回來再修行好了。

弟子遠行,師尊會擔心很正常。

水天長老很能理解,畢竟她也很擔心江溫的安全。

只是她越理解,心裏的憂慮就越重。

峰主把江溫當弟子看,江溫卻不是。

長此以往,只怕會橫生枝節。

最好的辦法還是遠離一些比較好。

她無法讓江溫遠離江雲回,江溫現在只怕也不知道她的心思被她看穿了,那不如反過來。

她咬咬牙,索性一股作氣說了:“峰主,您覺不覺得,江真傳看您的眼神有些不對,她——”

話還沒說完,江雲回眼神一變:“小溫出事了!”

說完,她直接一步踏出,就此沒了身影。

足見心情急切。

水天長老忙翻出回雲冊。

這上面記錄了回雲峰所有弟子的姓名,和弟子的玉牌相聯系。

一般弟子遇險捏碎玉牌,不但師尊會知情,掌管回雲冊的水天長老也會知曉。

只是此時回雲冊上一片平靜。

江溫沒有捏碎玉牌啊。

那峰主是怎麽知道江溫有危險的?

難道是峰主說錯了?但江雲回怎麽會錯呢?

算了,還是先通知主峰吧。

水天長老收起回雲冊,邊凝信邊想:希望是峰主說錯了,江溫沒有危險。

不然這直接關乎性命的心靈感應,出現在修無情道的峰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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