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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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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琪一路向上沖,光柱迎面打過來,對面率先施法。那些光柱速度之快,小小的光點瞬間變成巨大的能量球,沈喻琪集中精神躲閃,速度一下變慢,還沒靠近對方已經滲出一層汗。光柱越來越密集,突然光柱中出現一張臉——天尊瞬時竄到她面前,一個正蹬踹,將沈喻琪踹下高空,沈喻琪往身後施力平穩住身體,攥緊拳頭再沖回去。

天尊迎面而來,正式跟她交手。沈喻琪根本不會一點近戰技巧,在這武術高手面前只能用護盾勉強抵擋。然而對方靈力同樣強勢,送過來的一拳一掌都燃燒著熾光,沈喻琪的護盾被他砸得一直在震顫,打得她天旋地轉,全身開始瑟抖。沈喻琪轉身飛開一段距離,意念升起地上的碎石砸過去,將他擠壓在中間,又幻化花園裏的花草蔓藤為鎖鏈將石塊的外部捆住,越捆越緊。

不久,金色的流沙從石縫中流出,越來越多,它們迅速聚集成長長的觸角對著周圍一頓錘打,沈喻琪躲閃不及被砸到地上。她還沒爬起來,另幾只觸手就蜂擁而上將她一把抓起,目標暴露,越來越多的觸角抓上來,也將她捆住,越捏越緊。

兩股力量僵持著,沈喻琪緊緊攥著手心,鐵鏈已經快要嵌進石塊,她自己也被掐得面紅耳赤。沈喻琪看著那堆石塊,先松手了手,流沙一下放松失去了形態。沈喻琪看準了時機再次施法,將他那些流沙全部凍住,成片的沙子像冰晶一樣掉落在地上,地上響起一陣破裂的清脆響聲。結冰的動勢順著流沙的軌跡蔓延到掙脫禁錮的天尊身上,但他的速度太快,堅冰來不及鎖住就被他沖破,倒是沈喻琪沒來得及保護自己,被他抓住一塊碎冰,一個揮肘過去,臉上劃出一道血口子。沈喻琪滾落到地上,疼得一只眼睛流出了眼淚。

“在師祖面前耍功夫?”

天尊落到地上,他壓在沈喻琪身上,毫不掩飾自己鄙夷的眼神。他慢慢伸手,靠近沈喻琪的腹部。沈喻琪突然甩出手臂,在擡手的瞬間手上生出一支尖銳的冰錐,天尊沒預料到,躲閃距離不夠,被刺破了臉。沈喻琪乘機後翻,竄出天尊身下,一躍而起。她看著對面,努力平覆自己的呼吸:

“師祖看得可欣慰?”

天尊眼下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他周圍飛塵漫起,瞬間飛沖過來。沈喻琪死死盯著那道光柱中的人影,渾身流彩的光罩一下膨脹出身外數米。然而幾聲猛烈的碰撞聲後,天尊還是穿進她的護盾。沈喻琪憋足了勁,手上不停生出尖錐,天尊出掌她就砍掌,出拳她就刺拳,一鼓作氣,發狂地對著他揮砍。兩人反應的速度終究有差別,天尊好幾拳紮實砸在沈喻琪身上,全是致命的軟處,雖有護盾,但五臟六腑都震得刺痛。沈喻琪硬扛下來,咬緊牙關,瞪大了眼睛,只盯著他的肉身紮刺,在天尊身上又割出不少口子。

天尊徹底發了怒,看準時機,對著沈喻琪的臉一掌揮過去,沈喻琪瞬時兩眼發黑,天尊借機抓住她的手腕開始扭,沈喻琪一下疼得松開了手上的尖錐,天尊將她拉近身,另一只手肘彎起擡高,要給沈喻琪的頭上致命一擊。沈喻琪呼吸開始加速,但頭顱仍垂在肩上,無法擡起。

天尊正要冷笑,突然手僵在半空……

“把手放下!”

天尊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朝著意志相反的方向,乖乖落了下去。

被松開的沈喻琪掉落地面,她很快撐起身體,粗喘聲越來越平緩。

天尊兇狠地看著地面的方向——除了眼珠,他全身無法動彈。

沈喻琪站起身,她的眼眶已被流光充斥,雙眉和鼻梁的肌肉緊緊皺在一起,像只野獸一樣。她沖回天空,開始狠狠出拳,僵硬的天尊被她打得連連後退。她學著曾經見過的二皇子的招數,高高飛向天空,一個急轉俯身沖下,迅速出掌……巨大的能量將天尊砸向地面,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天尊痛苦地翻身後,想要爬起來。沈喻琪落在深坑前。

“跪下!!”

野獸般雄厚的咆哮聲包裹著一個細柔的女聲,在無法抵抗的聲令前,高大的天尊跪了下來。

沈喻琪抱住雙拳,生出一把尖錐,瞄準他的心臟。她必須要殺掉眼前這個人,她反覆握緊尖錐,鼓勵自己做出決定。

可就在她意志動搖的數秒,天尊頭上的金屬片也開始松動,金屬片離開他額頭的一瞬間,金色的狂沙對著沈喻琪蜂擁而上……

肚子一陣刺痛。沈喻琪低下頭,天尊的半個手掌已經捅破了她的肚子。她看著身上的光亮慢慢消減,彩色的流光從自己的腹部流出,慢慢覆蓋住他的手,向他的身體流去,混進他身上渾濁的能量。沈喻琪除了傷口的疼痛卻並沒有多餘的感覺,她知道自己的能量從何而來,她轉頭看去:二皇子已經變成了十歲出頭的男孩模樣,更嚴重的是,他的頭發開始發白……

沈喻琪用盡全力施法,卻被天尊的能量擋了回來,她肚子上的傷口越來越疼,護盾的作用在不斷削弱。她雙手猛然抓住天尊的手臂,咬緊後牙,集中意念,緊緊盯著那手腕處……慢慢地,血水從她的雙手縫隙流出。

隨著天尊的慘叫,他的手腕處化成水汽,徹底斷開。他身上附著的彩色光艷一下回到沈喻琪身上,她毫不猶豫出掌,將受傷的天尊擊飛出去。

天尊很快回正,他停在半空,惡狠狠盯著沈喻琪。沈喻琪卻突然失去平衡,無力地掉落在地,她將肚子上剩下的手拔下來扔到了一邊,腹部的傷口迅速愈合——她已經體力不支,她身上的神力還在洶湧運轉,但她的肉身已經跟不上那股能量。

天尊看著一旁昏迷不醒的魔族皇子,他也發現了少年的變化,終於意識到蹊蹺的他瞇起眼睛——從前他百思不解的問題突然有了答案:為什麽壽命有限的魔族凡胎,可以在出生後不需要任何修行,就能獲得神力……世世代代從未有皇族之外的人對他們產生威脅,連他精心培育、擁有他骨血的沙羽也無法從魔族後代手上搶走神器的支配權……

他在心中大笑:師兄,你又有何不同?說要尊重生靈自由,順應天道,還不是用了寄生的邪術,清高如你,和自己有什麽分別?每個人都在自說自話,都只在意對自己有利的規則,什麽正義,什麽天道?!

天尊狂笑不止。他藏在心中最後一點點的愧疚,最後一點點的自卑,終於可以袒露在青天白日之下,被陽光暴曬,徹底蒸發。

他很快更換了攻擊目標——原來他要對付的只是那個孱弱的小小皇子,為愛奉獻出神力的癡情男兒。事到如今,他真的有點佩服他了,當世界沒有在他年輕的生命裏展現違背他信仰的另一面時,一個人是可以不顧一切的。

他沖向二皇子,沈喻琪立刻上前阻擋,她再喚出金屬片,被天尊一把抓住捏得粉碎,他直接鎖住沈喻琪的脖子,雖不足以扭斷,但沈喻琪的意識開始模糊,她幾乎施展不出有效的攻擊,只有靈力被動保護著她。

天尊輕松將她甩開,一個平掌下去,捅破了二皇子的肚子,他的大手幾乎將二皇子瘦小的上半身刺穿,二皇子破開的傷口立刻有了劇烈的反應。沈喻琪爬起身,看著熾光慢慢附著到天尊的手上。

然而天尊滿足的表情很快消失,熾火猛烈往手臂上燒,他越來越痛苦,卻還在硬撐,直到他的手臂開始抽搐,他猛地縮回手。天尊不可置信地看著一切——他的五個指頭已經不見了,熾火還在他的指根燃燒。

沈喻琪也徹底震驚了,她楞在原地——二皇子的靈力都在她身上,為什麽他能傷到天尊……

天空出現尖銳的氣流被刺破的聲音,一把長劍飛到宮殿的上空,沈喻琪順著它飛來的方向看過去,一支粗壯的劍流正往這邊湧動。劍流的頂端突然人頭竄動,人群吶喊的聲音漸漸洶湧起來——一群白衣仙人乘著劍流飛奔過來。

沈喻琪緊張地上前抱緊二皇子,渾身再次燃燒熾光,準備抵抗。

她盯著那群白衣仙人,突然他們的身後出現了黑色——魔族將士的顏色。

突然一個龐大的身影從劍流上升起,他在陽光下伸展著纖長的四肢,仿佛能遮天蔽日,一襲黑衣破開雲朵在空中施展形狀,利落的裙尾像翅膀一樣被風吹起——影重像只黑羽天使,降臨在他們面前……沈喻琪看得呆住了。

不僅如此,另一個黑衣人也沖了出來,他長著和仙君一樣的臉,卻不是藍色的眼睛。黑色的行裝襯得他皮膚雪白,一頭瀑布般的長發垂至腰間,在他身後飄動。那是她在水潭邊看到的那個男子,她一直夢到的那個男子,她以為是執念投射在夢裏的影子……

“莞初?!”

影重大喊一聲後,率先沖過來和天尊對拼。他身後的沙羽一聲令下,身後的鐵甲將士們也沖過來朝天尊發起攻擊。沈喻琪憋著的一股勁突然松懈下來,鼻子和眼睛不禁一陣酸痛……

沙羽趁著空隙,飛到了沈喻琪和二皇子身邊。沙羽看見活著的沈喻琪,又看著她懷裏變成小孩的二皇子,這情景他再熟悉不過,已經明白了一切。

沈喻琪面對靠近的沙羽,此時才明白他是誰。她下意識低下頭,她知道因為自己,二皇子付出了極大的代價,甚至犧牲了他肩負的皇族責任。但她不準備糾結於無謂的愧疚,她現在只想往前看,解決問題。

“我會……”

“我們時間不多,一會大家集體吸引他的註意力,你就用這把刀砍下他的脖子。”

沙羽打斷了沈喻琪的話,他身旁佇立著一把沈重的紅色砍刀。

他看著還沒回過神的沈喻琪,掃視她臉上和肚子上的血跡。

“你還好嗎?”

沈喻琪楞了一會,點點頭。

“逾白沒事的,他馬上就能醒過來……”

沈喻琪聽了他的話,一時心中翻湧,在短暫的沈默後,她抹掉眼裏溢出的情緒,眼神重新凝聚。

她面前已是一片混沌,黑色和白色的“飛點”在空中輪番施法,劍流像海中的魚群一樣在天尊周圍竄動,一遍一遍刺破流動的金沙,朝金沙紮進去,彩色密集的光柱射在天尊身上,魔族將士們趁著天尊抵擋的空隙近身群毆,還有影重,揮著長長的法杖抵擋天尊釋出的傷害……就算如此,他們還是傷不到天尊,無數的“飛點”從空中墜落。

沈喻琪爬起身,和沙羽並肩站在一起。沙羽最後看了一眼沈喻琪,飛向了戰場。沈喻琪拔起地上熾紅的砍刀。命運開始猛烈敲響它的警鐘,帶著沈重的錘音向她行軍,然而即將要承擔這恢弘時刻的卻不是一個英雄……

她沒有一個末日英雄該有的決絕,也沒有電影主角在最後一戰時的必勝決心。盡管頌歌已經響起,即將天翻地覆的結局已經來到升格的畫面。

她想要有,但她失望地發現自己沒有。她已經意識到天尊的強大,意識到自己能力的不足。

她突然控制不住地回想天尊手指消融的畫面:她從腹中拔下他的斷手之前,他就已經長出新的手,但那幾根紮進二皇子腹中的斷指,再也沒有恢覆的跡象……

沈喻琪搖搖頭,她現在並不該想這些。曾經根本提不起的砍刀,已經在她手中變得輕如柳條,不管怎樣,她是唯一可以擊敗天尊的希望……她願意相信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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