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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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等我。”
二皇子依然沒有放棄收服那只雪狼，兩人跟著它消失的方向進到一片森林。他讓沈喻琪躲在樹洞下，自己朝著森林裏走去。
當他的身影消失，森林的所有樹木又開始盯著沈喻琪，她聽著穿梭在樹木間的尖銳風聲，越聽越怕。
“等等我……”
沈喻琪不敢喊得大聲，小聲嘀咕一句跑出樹洞，她無法承受一個人。
她順著身影消失的方向跟過去，然而瞬間的功夫，二皇子就不見了。
沈喻琪哀嘆：只有自己不會飛的世界……
她猶豫了一會，繼續向森林深處走去。
“手牽手，一步兩步三步四步望著天，看星星一顆兩顆……”
厚雪埋住地面，不知雪下深淺，沈喻琪小心翼翼踩著每一步。然而腳下的註意力並沒有分散對周圍的恐懼，她開始唱歌壯膽。
沈喻琪突然閉上嘴，她似乎聽到了遠處的狼嚎聲。她屏住呼吸聆聽，試圖確定聲音的方向。
狼嚎聲逐漸變成了低吼聲，神奇的是，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她一下辨清了方向看過去，一雙濃黃的雙眼正在樹枝後瞪著她，它皺著鼻子，血紅的牙肉露出來，沈喻琪的心跳幾乎停止。
她看出那是另一只狼——除了嘴巴和四肢，它全身都是深灰色。
此時他們只有幾米之隔，以它的體型，一個跳躍就足以撲倒她。
沈喻琪準備擡起手掌，但她輕微的動作都會觸動灰狼鼻間的肌肉，撥開它雪白的獠牙。她僵直看著對面的狼，恐慌開始發作，呼吸越來越急促。
沈喻琪知道對面的力量等級，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麽……不知是否因為仙界的那次考試，經歷過絕境的她，在腦中無數混亂的思緒中，竟然生出一絲意志。那份意志使喚出她心頭一股力量，她咬緊後牙，拼命控制自己發抖的身體。
她緊緊盯著灰狼的眼睛，以最慢的速度蹲下身體，摸到腳下一根樹枝緊緊握住。不一會，那根樹枝從她手中握住的部分開始結冰，逐漸蔓延到樹枝兩端，變成一根尖銳的冰刺。
此時她已不再發抖，她的眼神沒有離開過狼的眼睛，呼嘯的風聲開始了倒數，不論她多麽力不能支，她已經準備好戰鬥。
灰狼突然收起了猙獰的表情，它似乎平靜下來，靜靜看著沈喻琪。
沈喻琪看著那雙眼睛，裏面閃動著不屬於野獸的深沈光芒。她也收起了敵對的表情，默默看著那只狼。
“嗷嗚……”
遠處再次響起狼嚎聲，灰狼立刻豎起了耳朵。它轉頭看了一眼沈喻琪，朝著聲音的方向飛奔出去。沈喻琪後知後覺，身體一下癱軟，坐到地上。
她楞了沒一會，突然意識到——灰狼是要去攻擊二皇子。沈喻琪立刻爬起來，朝同個方向跑過去。
她沖出樹林，腳下的斷崖阻擋了去路。俯瞰山下，果然有一個跳躍的人影和一只白狼穿梭在樹林中，灰狼也已經跳下山崖，以飛快的速度逼近他們。
她重新望向二皇子，白狼不斷的攻擊都被他輕易彈開，他的護盾似乎十分深厚。只是他的招數看著十分野蠻，不成套路——他好像不能完全控制體內湧出的力量。
灰狼轉眼間已飛撲而上，沈喻琪的心糾了起來，她邊看著樹林裏的騷動，邊丈量腳下的斷崖。
“用上護盾的話，應該沒事，也不會太疼……”
沈喻琪掙紮了一會，草草安慰了自己就閉上眼睛。她手心運力生出護盾，布滿全身之後，她一躍跳下了土坡。
滾動終於停止，沈喻琪慢慢撐起上半身，臉上全是嚇出來的淚水，她發了一會呆，感覺好像真的沒那麽疼，又傻笑起來。
前方不斷傳來樹枝折斷倒下的聲音，沈喻琪醒過神，朝著森林裏跑去。
突然，一只龐然大物朝她飛過來，連著撞斷好幾棵大樹。沈喻琪嚇得摔在一旁，回頭看過去，是那只灰狼。
看來這兩只狼都不是二皇子的對手。
灰狼註意到了沈喻琪，看了她一眼，又往原來的方向跑。沈喻琪急忙跟了過去，不久便看到前方樹林裏的一片空地——地上的樹木已經全被撞斷。
沖回去的灰狼毫不猶豫地撲向二皇子，本以為它會再次被靈力彈開，但二皇子好像沒使出法術，楞在原地的他被灰狼一口咬住。灰狼劇烈地甩著腦袋，想要撕裂口中的人肉。然而一股能量從它口中爆開，隨著一聲哀嚎，口中的二皇子彈了出去，重重撞到樹枝上，掉進雪堆裏。灰狼也向後翻了過去，它很快站起身，嘴裏開始流血。
灰狼、白狼、沈喻琪都緊緊盯著雪堆的動靜。
二皇子很快從雪裏冒出頭，註意到了一旁的沈喻琪。
他露出一張驚喜的笑臉，伸手指著灰狼的方向。
“初你看！還有一只灰色的！”
沈喻琪看得心驚肉跳，根本沒心情接他的話。
灰狼瞬間對二皇子露出獠牙，它擋在二皇子和白狼中間，又轉身對白狼狂吠，似乎在讓白狼離開。白狼徘徊猶豫了一會，退後幾步，轉身朝森林的深處跑去。
二皇子見況一躍而起，上前沖了兩步，沈喻琪看他四肢完好，松了口氣。然而灰狼立刻發動了攻擊，它張開大口發出震耳的嘶吼，宣示它將發出猛烈的一擊。
二皇子慢慢飄浮起來，他手中醞釀出一個劇烈抖動的光球，周身的空氣在巨量的能量波動下發出光亮，好似在燃燒。
他們同時沖向彼此，二皇子占據了上風，踩到了狼頭，他順勢飛向天空，甩出手中的能量重重砸向灰狼。
周圍的樹木被瞬間炸碎，劇烈的光亮中碎片四濺，沈喻琪擡手擋住眼睛，一個身影擋在她面前，抓住她因震動向後傾倒的身體。
巨大的塌陷聲回蕩在森林中。沈喻琪放下手，二皇子正開朗地看著她。
“灰狼已經被我制住了，我現在要去追那只白狼。”
他喘著氣，沈喻琪看出他有些疲憊了。她有點想勸他放棄，然而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畢竟自己不想要的東西，不能勸別人也不要……
“別擔心，我很快就搞定了。”
二皇子看著一臉猶豫的沈喻琪，拆下了腕上的手鏈，綁在沈喻琪手上。
“你在這等著，需要我的時候，就想著我的臉，默念心裏要說的話，我就能聽見了。”
二皇子張開手掌，手心有一片金屬片，他一拍貼到了自己腦門上，對著她比出大拇指，轉身飛出了視線。
沈喻琪震驚地看著二皇子的背影：
剛剛，他張口說話了。
她想起自己日日夜夜腦子裏受過的折磨，內心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他居然不是啞巴？！以前打出的同情分統統收回！
沈喻琪越想越氣。
“為什麽硬要來抓狼！明明有那麽多坐騎，就是一個紈絝的皇二代！”
想起自己過分擔心他，居然還從那麽高的斷崖上跳下來，簡直就是個傻子。
突然前方傳來聲響，沈喻琪嚇得一激靈。空氣中塵埃落定，她才發現前方空地上那個深深的坑洞。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她知道那聲響是灰狼發出的。
灰狼癱倒在坑洞中，肚子的起伏意味著它還活著。沈喻琪仔細看它周身，發現它下半身的毛發全是暗紅色——它的後腿被地上折斷的樹樁刺穿了。
沈喻琪手腳一陣發軟，她感受過那種手被刺穿的疼痛，不覺皺緊了眉頭。
她站在坑洞的邊緣猶豫了一會，慢慢蹲下身，伸出腳，向坑洞底部爬去。
還沒踩到坑底，沈喻琪就聽到了灰狼充滿敵意的低吼聲。她盡量慢地做出每一個動作，一點一點靠近它的後腿，灰狼卻吼得越來越兇狠。
沈喻琪虔誠地坐到它的腿旁。
“我就是看下你的腿，不要咬我……”
她不知道灰狼聽懂了沒有，但它不再對她露出獠牙，只是發出一陣陣沙啞的低鳴。
沈喻琪低下頭，仔細看著刺穿它大腿的樹幹，這比當初刺穿她手的那根粗壯不少，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搞定。
她又擡頭看了一眼灰狼，它已經不再低吼，那對黃棕色瞳孔緊緊盯著沈喻琪。
“OK……”
沈喻琪給自己打氣，將手放在樹幹，閉上了眼睛。
她呼吸著森林裏的空氣，風聲仿佛停止，她很順利地進入到意識深處，運化出體內的能量。
她感覺到手下觸感的變化，樹幹的表面變得松軟。然而這個過程比她想象中更久，她努力地保持著意念的輸出，又過了許久，最後一點硬度才消失。她睜開眼，樹幹全部化成了雪。
“成了！”
她開心地拍起手。灰狼瞬間抽回腿，站了起來，巨大的身軀壓過沈喻琪，她恐懼地擡起頭。
灰狼逆著陽光俯視著沈喻琪。逆光中，只能看清它在風中飄動的毛發邊緣。她看不到它的表情，但她突然不那麽害怕了。這巨大的動物似乎有一種純凈的磁場，和它貼得如此之近，這種感覺更強烈了……直到它轉身離開，沈喻琪還沈浸在那種神奇的能量中，楞了許久……
風雪似乎也跟著灰狼飄走了，森林又恢覆一片安靜。沈喻琪突然感覺身體很冷，自己那點可憐的靈力已經耗盡了。她蜷縮在坑底，越來越睜不開眼睛。
“餵……”
沈喻琪攥著手裏的金屬球手鏈。她閉上眼，開始回想二皇子的臉。
“聽得見嗎……”
周圍一片寂靜，連風聲也不再回應她。
陽光照在身上，似乎暖活了一點，沈喻琪感覺困意襲來，最後一點清醒的意識和剩下的塵埃一起，陷落進白雪中……
沈喻琪從皇宮的寢室醒過來。夜已深，濃密的深藍色籠罩著整個魔族大地。沈喻琪恍惚看著眼前的景象，不知自己是剛做完一場夢，還是正踏入另一場夢。
窗外碩大的月亮格外明朗，它高高懸在空中，將殿前的石路面照得發亮。
沈喻琪還沒走出殿門，就看到空蕩的石臺上靜靜蹲坐著一只巨大的身影，月光照亮了它那雙棕黃色的眼睛，它遠遠看著沈喻琪。
沈喻琪停在門口，楞了好久，確信自己是在做夢。
它隨著沈喻琪的靠近，慢慢伏下身體。
她走到它面前，跪坐下來。不知哪來的勇氣，她伸手摸了摸它的爪子。
“你的腿好了嗎？”
灰狼猛地站起身，沈喻琪驚了一下。它直接走上前，貼上沈喻琪的臉，沈喻琪下意識抱住它，突然聞到它毛發裏泠冽的雪原味道。
灰狼擡起頭，對著空中發出長長的一聲呼嚎，緊接著第二聲，又一聲……
沈喻琪感覺它在說著什麽，或許是說給那只白色的雪狼。
昏暗大殿裏，二皇子靜靜看著一切，沈喻琪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就在那了。等她遙望灰狼走遠，消失在月亮照不到的黑暗中，直到返回大殿時才發現。
兩人一起坐在殿門前的臺階上。
“我還以為在做夢。”
“你以後有坐騎了。”
“什麽？”
“牛啊初初，居然降服了雪狼。”
“……啊？！”
沈喻琪低下頭。
“啊對了！你追到白狼了嗎？”
“沒追上，我聽到你聲音，就先回來了。”
“……”
“你一個人躺在那個坑洞裏，全身都冰涼的，嚇我一跳……”
“……抱歉。”
“誒不用，我是一個為了坐騎不顧兄弟的人嗎……再說以後我也可以騎你的。”
“……”
“你準備給它取什麽名字？”
“取名？”
“不然你怎麽召喚它？”
“嗯……它全身灰色，叫它灰仔吧，不知道它願不願意。”
“莞初，影重，逾白，灰仔，還挺押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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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
沈喻琪不敢喊得大聲，小聲嘀咕一句跑出樹洞，她無法承受一個人。
她順著身影消失的方向跟過去，然而瞬間的功夫，二皇子就不見了。
沈喻琪哀嘆：只有自己不會飛的世界……
她猶豫了一會，繼續向森林深處走去。
“手牽手，一步兩步三步四步望著天，看星星一顆兩顆……”
厚雪埋住地面，不知雪下深淺，沈喻琪小心翼翼踩著每一步。然而腳下的註意力並沒有分散對周圍的恐懼，她開始唱歌壯膽。
沈喻琪突然閉上嘴，她似乎聽到了遠處的狼嚎聲。她屏住呼吸聆聽，試圖確定聲音的方向。
狼嚎聲逐漸變成了低吼聲，神奇的是，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她一下辨清了方向看過去，一雙濃黃的雙眼正在樹枝後瞪著她，它皺著鼻子，血紅的牙肉露出來，沈喻琪的心跳幾乎停止。
她看出那是另一只狼——除了嘴巴和四肢，它全身都是深灰色。
此時他們只有幾米之隔，以它的體型，一個跳躍就足以撲倒她。
沈喻琪準備擡起手掌，但她輕微的動作都會觸動灰狼鼻間的肌肉，撥開它雪白的獠牙。她僵直看著對面的狼，恐慌開始發作，呼吸越來越急促。
沈喻琪知道對面的力量等級，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麽……不知是否因為仙界的那次考試，經歷過絕境的她，在腦中無數混亂的思緒中，竟然生出一絲意志。那份意志使喚出她心頭一股力量，她咬緊後牙，拼命控制自己發抖的身體。
她緊緊盯著灰狼的眼睛，以最慢的速度蹲下身體，摸到腳下一根樹枝緊緊握住。不一會，那根樹枝從她手中握住的部分開始結冰，逐漸蔓延到樹枝兩端，變成一根尖銳的冰刺。
此時她已不再發抖，她的眼神沒有離開過狼的眼睛，呼嘯的風聲開始了倒數，不論她多麽力不能支，她已經準備好戰鬥。
灰狼突然收起了猙獰的表情，它似乎平靜下來，靜靜看著沈喻琪。
沈喻琪看著那雙眼睛，裏面閃動著不屬於野獸的深沈光芒。她也收起了敵對的表情，默默看著那只狼。
“嗷嗚……”
遠處再次響起狼嚎聲，灰狼立刻豎起了耳朵。它轉頭看了一眼沈喻琪，朝著聲音的方向飛奔出去。沈喻琪後知後覺，身體一下癱軟，坐到地上。
她楞了沒一會，突然意識到——灰狼是要去攻擊二皇子。沈喻琪立刻爬起來，朝同個方向跑過去。
她沖出樹林，腳下的斷崖阻擋了去路。俯瞰山下，果然有一個跳躍的人影和一只白狼穿梭在樹林中，灰狼也已經跳下山崖，以飛快的速度逼近他們。
她重新望向二皇子，白狼不斷的攻擊都被他輕易彈開，他的護盾似乎十分深厚。只是他的招數看著十分野蠻，不成套路——他好像不能完全控制體內湧出的力量。
灰狼轉眼間已飛撲而上，沈喻琪的心糾了起來，她邊看著樹林裏的騷動，邊丈量腳下的斷崖。
“用上護盾的話，應該沒事，也不會太疼……”
沈喻琪掙紮了一會，草草安慰了自己就閉上眼睛。她手心運力生出護盾，布滿全身之後，她一躍跳下了土坡。
滾動終於停止，沈喻琪慢慢撐起上半身，臉上全是嚇出來的淚水，她發了一會呆，感覺好像真的沒那麽疼，又傻笑起來。
前方不斷傳來樹枝折斷倒下的聲音，沈喻琪醒過神，朝著森林裏跑去。
突然，一只龐然大物朝她飛過來，連著撞斷好幾棵大樹。沈喻琪嚇得摔在一旁，回頭看過去，是那只灰狼。
看來這兩只狼都不是二皇子的對手。
灰狼註意到了沈喻琪，看了她一眼，又往原來的方向跑。沈喻琪急忙跟了過去，不久便看到前方樹林裏的一片空地——地上的樹木已經全被撞斷。
沖回去的灰狼毫不猶豫地撲向二皇子，本以為它會再次被靈力彈開，但二皇子好像沒使出法術，楞在原地的他被灰狼一口咬住。灰狼劇烈地甩著腦袋，想要撕裂口中的人肉。然而一股能量從它口中爆開，隨著一聲哀嚎，口中的二皇子彈了出去，重重撞到樹枝上，掉進雪堆裏。灰狼也向後翻了過去，它很快站起身，嘴裏開始流血。
灰狼、白狼、沈喻琪都緊緊盯著雪堆的動靜。
二皇子很快從雪裏冒出頭，註意到了一旁的沈喻琪。
他露出一張驚喜的笑臉，伸手指著灰狼的方向。
“初你看！還有一只灰色的！”
沈喻琪看得心驚肉跳，根本沒心情接他的話。
灰狼瞬間對二皇子露出獠牙，它擋在二皇子和白狼中間，又轉身對白狼狂吠，似乎在讓白狼離開。白狼徘徊猶豫了一會，退後幾步，轉身朝森林的深處跑去。
二皇子見況一躍而起，上前沖了兩步，沈喻琪看他四肢完好，松了口氣。然而灰狼立刻發動了攻擊，它張開大口發出震耳的嘶吼，宣示它將發出猛烈的一擊。
二皇子慢慢飄浮起來，他手中醞釀出一個劇烈抖動的光球，周身的空氣在巨量的能量波動下發出光亮，好似在燃燒。
他們同時沖向彼此，二皇子占據了上風，踩到了狼頭，他順勢飛向天空，甩出手中的能量重重砸向灰狼。
周圍的樹木被瞬間炸碎，劇烈的光亮中碎片四濺，沈喻琪擡手擋住眼睛，一個身影擋在她面前，抓住她因震動向後傾倒的身體。
巨大的塌陷聲回蕩在森林中。沈喻琪放下手，二皇子正開朗地看著她。
“灰狼已經被我制住了，我現在要去追那只白狼。”
他喘著氣，沈喻琪看出他有些疲憊了。她有點想勸他放棄，然而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畢竟自己不想要的東西，不能勸別人也不要……
“別擔心，我很快就搞定了。”
二皇子看著一臉猶豫的沈喻琪，拆下了腕上的手鏈，綁在沈喻琪手上。
“你在這等著，需要我的時候，就想著我的臉，默念心裏要說的話，我就能聽見了。”
二皇子張開手掌，手心有一片金屬片，他一拍貼到了自己腦門上，對著她比出大拇指，轉身飛出了視線。
沈喻琪震驚地看著二皇子的背影：
剛剛，他張口說話了。
她想起自己日日夜夜腦子裏受過的折磨，內心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他居然不是啞巴？！以前打出的同情分統統收回！
沈喻琪越想越氣。
“為什麽硬要來抓狼！明明有那麽多坐騎，就是一個紈絝的皇二代！”
想起自己過分擔心他，居然還從那麽高的斷崖上跳下來，簡直就是個傻子。
突然前方傳來聲響，沈喻琪嚇得一激靈。空氣中塵埃落定，她才發現前方空地上那個深深的坑洞。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她知道那聲響是灰狼發出的。
灰狼癱倒在坑洞中，肚子的起伏意味著它還活著。沈喻琪仔細看它周身，發現它下半身的毛發全是暗紅色——它的後腿被地上折斷的樹樁刺穿了。
沈喻琪手腳一陣發軟，她感受過那種手被刺穿的疼痛，不覺皺緊了眉頭。
她站在坑洞的邊緣猶豫了一會，慢慢蹲下身，伸出腳，向坑洞底部爬去。
還沒踩到坑底，沈喻琪就聽到了灰狼充滿敵意的低吼聲。她盡量慢地做出每一個動作，一點一點靠近它的後腿，灰狼卻吼得越來越兇狠。
沈喻琪虔誠地坐到它的腿旁。
“我就是看下你的腿，不要咬我……”
她不知道灰狼聽懂了沒有，但它不再對她露出獠牙，只是發出一陣陣沙啞的低鳴。
沈喻琪低下頭，仔細看著刺穿它大腿的樹幹，這比當初刺穿她手的那根粗壯不少，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搞定。
她又擡頭看了一眼灰狼，它已經不再低吼，那對黃棕色瞳孔緊緊盯著沈喻琪。
“OK……”
沈喻琪給自己打氣，將手放在樹幹，閉上了眼睛。
她呼吸著森林裏的空氣，風聲仿佛停止，她很順利地進入到意識深處，運化出體內的能量。
她感覺到手下觸感的變化，樹幹的表面變得松軟。然而這個過程比她想象中更久，她努力地保持著意念的輸出，又過了許久，最後一點硬度才消失。她睜開眼，樹幹全部化成了雪。
“成了！”
她開心地拍起手。灰狼瞬間抽回腿，站了起來，巨大的身軀壓過沈喻琪，她恐懼地擡起頭。
灰狼逆著陽光俯視著沈喻琪。逆光中，只能看清它在風中飄動的毛發邊緣。她看不到它的表情，但她突然不那麽害怕了。這巨大的動物似乎有一種純凈的磁場，和它貼得如此之近，這種感覺更強烈了……直到它轉身離開，沈喻琪還沈浸在那種神奇的能量中，楞了許久……
風雪似乎也跟著灰狼飄走了，森林又恢覆一片安靜。沈喻琪突然感覺身體很冷，自己那點可憐的靈力已經耗盡了。她蜷縮在坑底，越來越睜不開眼睛。
“餵……”
沈喻琪攥著手裏的金屬球手鏈。她閉上眼，開始回想二皇子的臉。
“聽得見嗎……”
周圍一片寂靜，連風聲也不再回應她。
陽光照在身上，似乎暖活了一點，沈喻琪感覺困意襲來，最後一點清醒的意識和剩下的塵埃一起，陷落進白雪中……
沈喻琪從皇宮的寢室醒過來。夜已深，濃密的深藍色籠罩著整個魔族大地。沈喻琪恍惚看著眼前的景象，不知自己是剛做完一場夢，還是正踏入另一場夢。
窗外碩大的月亮格外明朗，它高高懸在空中，將殿前的石路面照得發亮。
沈喻琪還沒走出殿門，就看到空蕩的石臺上靜靜蹲坐著一只巨大的身影，月光照亮了它那雙棕黃色的眼睛，它遠遠看著沈喻琪。
沈喻琪停在門口，楞了好久，確信自己是在做夢。
它隨著沈喻琪的靠近，慢慢伏下身體。
她走到它面前，跪坐下來。不知哪來的勇氣，她伸手摸了摸它的爪子。
“你的腿好了嗎？”
灰狼猛地站起身，沈喻琪驚了一下。它直接走上前，貼上沈喻琪的臉，沈喻琪下意識抱住它，突然聞到它毛發裏泠冽的雪原味道。
灰狼擡起頭，對著空中發出長長的一聲呼嚎，緊接著第二聲，又一聲……
沈喻琪感覺它在說著什麽，或許是說給那只白色的雪狼。
昏暗大殿裏，二皇子靜靜看著一切，沈喻琪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就在那了。等她遙望灰狼走遠，消失在月亮照不到的黑暗中，直到返回大殿時才發現。
兩人一起坐在殿門前的臺階上。
“我還以為在做夢。”
“你以後有坐騎了。”
“什麽？”
“牛啊初初，居然降服了雪狼。”
“……啊？！”
沈喻琪低下頭。
“啊對了！你追到白狼了嗎？”
“沒追上，我聽到你聲音，就先回來了。”
“……”
“你一個人躺在那個坑洞裏，全身都冰涼的，嚇我一跳……”
“……抱歉。”
“誒不用，我是一個為了坐騎不顧兄弟的人嗎……再說以後我也可以騎你的。”
“……”
“你準備給它取什麽名字？”
“取名？”
“不然你怎麽召喚它？”
“嗯……它全身灰色，叫它灰仔吧，不知道它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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