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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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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重

沈喻琪先是一陣猛烈的震驚,接著呼吸急促,兩眼發黑,渾身癱軟。她看著已經被浸透染紅的木桿和沙土上暗紅的血漬,暈血了。

她目睹別人受傷時,過度的共情能力,同樣也應用於自己,眼前這劇烈的慘象讓她陷入了深深的悲痛,她好像單獨分裂出一個人格,俯瞰著這只手的主人,無比同情。

沈喻琪哭得稀裏嘩啦,她中途停下來仔細看了看被戳穿的掌心,又哭得更加悲慟。

平覆良久,理性終於站了出來,決定自救。

她閉上雙眼,抓住掌心上方的那節木枝,不一會,木枝運化成水,從她的傷口流下。沈喻琪看著自己掌心的大洞,哭到失聲。

掌心真的很痛,但因為心理作用,她的半邊身體都癱了。她躺倒在地,一動不動,心中已然放棄:如果在這個美名其曰“考試”的殺人游戲裏,她註定要承受死亡的痛苦,那就在這片沙漠結束一切吧。

而她的護盾似乎不想放棄,在她清醒之後,頑強地生出一道屏障,傷口的疼痛也在不斷消弱。試圖在烈日下暴曬而亡的沈喻琪,感覺不到任何的不適。

這個世界最殘忍的,就是在痛揍她的同時,又偏偏給了她一點能力,在絕望的深淵前為她豎起了欄桿。

她慢慢睜開雙眼,眼神出現一絲恨意。想要離開這裏的念頭——不僅是這片沙漠,再次浮現腦海,變得無比堅定和迫切……

沈喻琪不知哪裏來的感應,她轉過頭,突然看到了一件熟悉的器物,筆直地佇立在不遠處,沒有任何遮擋,沒有任何圍障,好像白給的答案一樣,顯眼地插在一片平地上。

雖然沒有特別留意周圍,但她確定那個器物是剛剛才出現的。

沈喻琪皺起眉頭,她突然意識到,這個所謂的神器可能根本沒有被藏在特定的地方,獲得它也不是考試的真實目的,只有經歷所有“應該”承受的過程後,它才會出現。或許,這神器也根本不止一個,每人都有一款“獨家定制”。

如果是這樣,神器出現在那片湖底也能說通了。沈喻琪忿忿看著那個彎月一般優美的器具,它代表著這個自詡清高的仙界,這個以承受痛苦為榮耀的考驗,閃耀著嘲弄的光澤。

沈喻琪站起身,既然如此,她也不必“等死”,先離開這個荒涼之地。

她快步向前走去,還有幾米之遠時,一個踉蹌,整個人瞬間矮了半截,雙腳深陷沙泥,拔也拔不出。她一時慌張,掙紮了幾下,泥沙快速沒到腰上。

電影裏沒少描寫這種可怕的流沙,每一段都充滿絕望,陷入其中窒息而死一度被沈喻琪評為繼掉進深海、被蟲子貼臉之後,最恐怖的事件第三位。

但電影是電影,他們或許看上了這種死法的緩慢和絕望,更加以渲染。

沈喻琪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四周癱軟的泥土,又瞥了一眼神器,冷漠的臉上出現一絲不屑,嘴角輕輕上揚了5度。沙漠求生指南在跟著小熊星座的那個晚上就全部覆習過了,她心中發洩般大喊:“這題我會!”

下陷的速度到了腰就明顯降下來,沈喻琪張開雙臂,平趴在地上,盡力增大與泥沙表面的接觸面積。趴穩後,她就像游泳一樣不停抖動自己的雙腿。沈喻琪沈靜地等待著神奇的自然現象,不久她就抽出了一只腿,士氣大增,幾下又抽出第二只,她像一個勇敢又沈穩的戰士一樣,小心地在沙面上匍匐前進,靠近那個逃離這裏的機關……

又是一陣熟悉的強烈吸力,她身下瞬間變得冰涼。慢慢睜開眼,眼前竟是白色的“鬥獸場”,周圍一圈人站著——許多考試的仙子已率先回到了這裏,都看著沈喻琪狼狽地趴在地上。她忍著下半身的酸痛,趕緊爬起來。

沒想到自己能最終返回考試場,沈喻琪顧不上高興,她四處張望,像在校門口尋找家長的小孩,默默尋找著師姐的身影……

“恭喜各位仙子。”

沈喻琪沒看到她,身後先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廣場一側的上方湧出一團雲霧,四散攤開變成一層高臺,清鉉仙君徐徐走到雲前端。

“仙君!”沈喻琪心中雀躍,擡頭歡喜地看著仙君,恨不能對著他招手,而仙君並沒有註意到她。

“各位仙子經歷多重險境,憑借實力和堅強意志成功突破仙障,通過考試,在此向大家表示衷心祝賀。”

臺下的仙子們傳出一陣喜悅的竊竊私語。沈喻琪也深呼一口,她擡起手看看自己的傷口,手心一個圓圓的大洞,這會兒放松下來,竟覺得有些好笑。

“各位仙子經歷的幾重仙障,並非幻術臆造,而是當今魔界的真實場景,其邪惡詭異想必大家已有所體會。”

“魔界?”沈喻琪頭次在這地方聽到這個詞,她回想那些場景:火山、沙漠……都是地球上的……

仙君的表情逐漸嚴肅。

“可能一些仙子已有所耳聞,魔界勢力日漸猖狂。它與我們仙界本是平衡的兩儀幻境,如今卻有過盛的趨勢……”

仙君停了一會,似乎想強調事態的嚴峻。

“仙界統管天下蒼生,以慈愛之心普惠九州,保證所有族群能夠公平地得到資源,這是我們自開天辟地以來就擔負的使命,也是一種高尚的權利,如今卻受到魔界覬覦,若有一日權位易主,由狐鼠之徒當道,後果不堪設想。”

仙君漸漸舒展眉心,清風拂面般的笑容再次浮現。

“當然,有諸位優秀的仙子,相信我們一定可以遏制住魔界的野心,在未來制衡其不正當的霸行。各位仙子,可願為天下正義、乾坤正道擔負使命,獻出力量?”

臺下的仙子們聽得情緒激昂,連連回應,只有沈喻琪呆呆張望。

沈喻琪並不在意仙君說的內容,只是看著他,隱約想起許少懷作為學生代表,在體育館裏發言的樣子。那時候的他說著正經的發言稿,臉上卻游移著幾分置身事外的輕松,滿是少年的單純和自然。此時的仙君,倒真像一個專業鼓動的領導者,是沈喻琪沒見過的模樣……

不知是不是因為體力透支,沈喻琪突然一陣耳鳴,連帶著整個腦袋都嗡嗡作響。她扶著腦袋,越發覺得不對勁,地板似乎都在震動,沈喻琪一下摔倒在地。周圍一片吵鬧聲,沈喻琪才發覺並不只有自己,所有仙子都開始東倒西歪,整個廣場都在顫動。

她看向雲臺上的仙君和各處的高階神仙們,所有人緊緊盯著天空的一處,神情警惕。尤其是仙君,他雙眉緊皺,眼神淩厲。

巨大的低吼聲隨著震動出現在廣場上方,劇烈的頻率像是接近臨界點的炸彈,沈喻琪頭痛欲裂,她捂著耳朵,慌張地看向身後,彌漫的烏雲已蓋住半個場地,好大一張黑色的獸臉在雲中露出獠牙,鼻上皺緊的肌肉不停抽動,眼露兇光,伺機而動。

沈喻琪呆得一時停了呼吸。

天宮裏的一切如夢如幻,但在仙俠劇裏多少見過一些“原型”,倒也不會被嚇到。而眼前這真實的怪獸,她只見過CG的版本啊!

沈喻琪在科普節目上看到未知的水下生物時,都會產生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正如現在——她全然感受到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一無所知。這種不安,讓她的恐懼像蟲子一樣爬滿了全身。

“眾仙迎戰!”隨著一聲號令,一堆穿著盔甲的神仙將士踏雲而來,層層疊疊,聲勢浩大。沈喻琪朝仙君看去,他已擺好架勢,準備出擊。

神仙們齊齊比出手勢,有法器的上仙們也都拿出家夥,無數能量光束精準地打在那巨獸腦袋上,成功地激怒了它,它沖出黑雲,張開大口開始瘋狂撕咬,它的身軀被層層黑雲纏繞,看不清真身,但十分巨大,它身下的白色“小人”們宛如螻蟻。巨獸絕對的體型優勢下,排列的陣隊幾下就被撞得潰散零落。

廣場上的新人仙子們都嚇得不知所措,反應快的已慌忙逃竄,沈喻琪暈暈沈沈,癱軟坐在那黑雲盤旋的正下方,長滿麟刺的巨獸尾巴霎時甩過來,沈喻琪根本反應不及,她眼前一黑,被劇烈的撞擊瞬間甩飛。耳側傳來石壁碎裂的巨響,她一點都沒覺得疼,穩穩停住了。擡起頭,仙君正擡著胳膊護著她的頭,她看看右邊,她與裂開的石墻間閃動著厚實的能量罩。

沈喻琪懵地轉過頭,仙君的臉特別近,他輕瞥了一眼沈喻琪,見她意識清醒,便站起身,咻一下飛上天空,朝獸腦袋沖過去了。

沈喻琪的心剛要融化,又揪在一起,仙君背過身的時候,身上已出現了血跡。

他跳到巨獸頭上,怪獸對著他瘋狂開咬,他在冷白的獠牙間機敏地閃躲,看得沈喻琪心驚膽戰。

“是魔族派來的臟物!魔族偷襲!魔族偷襲我們!”廣場瘋狂跑動的人群中傳來聲音。沈喻琪看著眼前狼藉一片,想起仙君方才說的——原來真的有魔界。

空中、廣場入口處又來了許多外表不凡的神仙,好幾個新人仙子沖著他們喊師傅,看來“家長”神仙們都來了。

他們紛紛沖向半空和魔獸惡鬥,連鬥幾個回合不分勝負,甚至有敗陣的架勢,連仙君也有些吃力。

自從跟著師姐學法術,她知道了師姐的厲害,那些書上的法術她全都信手拈來,而仙君的能力不知高出了師姐多少等級。她曾見過一次兩人練法比試,仙君一個揮手,就把師姐甩出了花園。這野獸能傷到他,非同小可。

此時的魔獸因為不斷的攻擊更加暴躁,仙君抽出一支泠冽銀劍,趁怪獸應付其他人的時候,雙手抓著劍柄,朝下狠狠紮進魔獸的眼睛,野獸一陣狂怒,又甩出那條毀天滅地的尾巴,一下把連同師傅的神仙們全都重摔在地。幾個仙人傷勢不輕,一度倒地不起。仙君作為它首個攻擊對象,也身負重傷,一口鮮血噴下來。

那野獸朝天一聲怒吼,在眼睛被刺破的痛楚下徹底狂暴,它張開大口,對著天空噴出一柱巨大的紅色光焰,光焰破雲而出,雲層劇烈反應,扭曲攪動在一起,發出沈悶的轟隆聲,不一會整片天空都變成了暗紅色,閃動著熾光的能量游動其間,醞釀著可怕的異動。

有幾個勇敢的新人小仙,準備飛上去攻其不備,哪知飛到一半,天空霎時變亮,無數紅熾的能量柱像下雨一樣密密麻麻砸下來,一下落到幾個小仙身上,他們瞬間渾身通亮,像燒完的煙花棒一樣,光焰消散後,在空中化成灰燼。

紛亂的慘叫聲在廣場上此起彼伏,法力低下的神仙根本抵不住這能量的破壞力,護盾被擊碎後都瞬間成灰。

掉下來的火焰砸向沈喻琪,她猛抱住頭,一聲巨響後,她看向頭頂,仙君給自己留下的能量罩還在,自己安然無恙。

廣場上開始燒起熊熊火焰。那巨獸似乎非常得意,看著地上被“火雨”砸得毫無還手之力的仙子們,慢慢張開大口醞釀“火球”——它要趕盡殺絕。

一股濃烈的紅色光焰掃向大地,上仙們幾乎都已身負重傷,無力應對。仙君站起身,再此沖上去準備吸引火力,並試圖攻擊它的要害。巨獸瘋狂對著他輸出,他的護盾越來薄弱,除了那野獸噴出的光焰,天上落下的紅光也在不斷夾擊,護盾突然出現破損,他一時反應不及,烈焰沖破裂口燒到他身上,巨獸乘機甩出尾巴,將他重重砸向地面,地上破開一個深深的巨坑。煙塵散去,深坑裏再沒了動靜。

沈喻琪尖叫出來,卻已喊不出聲音。她顧不得砸下的熾焰,沖出護盾,連滾帶爬跑進坑中。她扶起仙君的腦袋護在懷裏。他小半張臉已被燒得蛻皮變形,沈喻琪心疼地大哭起來,她不知道要怎麽辦,她右手貼著仙君的臉,不斷給他渡出護盾,希望他不要太疼。

她回頭惡狠狠看著那只長相惡心的巨獸,它舔舔獠牙,又皺起鼻子,嘴裏發出嗡嗡的轟隆聲——它想要徹底殺死這個戳瞎它眼睛的仇人,不久又張開巨口。

沈喻琪轉頭看向仙君,腦中快速想著自己能救他的辦法。而她既沒力氣,也不會飛。她看向周圍,已無人可以求救。沈喻琪擦擦臉上的眼淚,“那就只能靠我了……”

她會的招數只有一個,她閉上眼睛,對著巨獸慢慢擡起右手。

她知道沒什麽希望,不過……這是她下意識的選擇,她的身體已經決定好了要擋在仙君面前,她不想讓一個奮鬥到最後一刻的英雄,如此慘死。

沈喻琪另一只手握住仙君的手,鼓起心中所有的勇氣。

“來吧……”隨著能量的醞釀,擡起的手掌上,圓圓的傷口又開始滲出鮮血。

烈焰飛撲而來,不出所料,她釋出的能量瞬間被沸騰的高溫淹沒,沈喻琪只覺得一陣炫光籠罩,從指尖到後背,一股巨大吸力將她抽出了身體……

……

幽暗的空間裏,一個巨大的圓形石臺擺在中央。同等直徑的光柱籠罩其上,光壁上閃動的影像,顯示著熊熊燃燒的白色廣場,一個深坑中,一個小仙跪在一位倒地的仙君身旁,正對著不遠處的巨獸擡手施法。

圓形石臺邊圍坐著一圈隱匿在暗處的精致仙人。其中一位面相俊朗的仙君看著光壁上的影像,似乎有所觸動,和旁邊一張張冷漠的面孔不同,眼神閃動出不一樣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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