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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少年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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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少年知多少

“沈喻琪,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傻瓜了。不管再害怕再緊張,也不可以在這一刻退縮。還記得你曾經許下的願望嗎?如果可以回到七年前,絕對會張大眼睛看著他,絕對會迎上他的手,絕對會跟他聊……聊天!”

“絕對不會讓他就此蒸發成一場白日夢……”

沈喻琪雙手垂直擺放於身前,筆直地站在十米開外。

“沈喻琪,今天不可以再做膽小鬼。沒錯,我今天不是膽小鬼。今天他走出來的每一秒我都要看著。”

經過幾年的成長,沈喻琪已經修煉出“自然”面對他人的模樣。然而“許少懷”三個字就是可以將她打回原形——一只見人就鉆洞的“地鼠精”。

英雄不提當年勇,好漢也不提當年慫!沈喻琪決定就站在這飯店門口,等著和導演聚餐結束的許少懷。

若是能拍下這畫面,“等待的僵硬女”或許是個恰當的畫面註釋。而在女生眼裏,此刻正上演著一場恢弘悲劇——《羞恥心的屠殺》。此刻的飯店樓頂,仿佛燃燒著白日焰火,它吐著炙舌,嘲笑著暴露真身的少女。少女眼含熱淚,視死如歸。這只常年活動於地下的倉鼠,願意為了虔誠祈禱的天堂風景,接受一場心靈的灼燒。

“小琪,軒軒什麽時候出來呀?”

沈喻琪驚醒。

“哦……他剛剛給我消息,在往門口走了。”

沈喻琪緊張的模樣似乎感染到司機大哥,他難得追問起了時間。

今天許少懷頭一天來劇組,晚上和大家聚餐。司機大哥是來接吳軒洋的,沈喻琪已經不知道她來接誰了。

飯店明亮的大堂開始聚集人群,逐漸向門口移動。編劇,制片,導演,那誰,還有導演旁邊的……

沈喻琪心臟停住了。

“停住也要睜著眼,沈喻琪。”

他頂著蓬松的頭發,慵懶的劉海遮住了半張臉,隱隱可以看見眼睛。他擡起手,微笑著和其他人道別。

沈喻琪看著那只特別好看的手,似乎比從前寬大。舒展的四肢套著寬松的衛衣,他也比以前高了……

他捋起頭發,露出白凈的額頭,帶上線帽上了車。

沈喻琪的心徹底化了。

他沒有打扮過的樣子……一個美不自知的天使,讓人無比心動。

心動也分很多種,有不一樣的顏色。許少懷留下一抹純凈的水藍色,消失在沈喻琪的視線。

取而代之,一團黑影越來越近。

“我老遠看你,還以為你在迎賓。”

一個人小跑到沈喻琪跟前,鉆上了車。

“走吧。”

沈喻琪呆呆看著載著天使的車子開遠,抽回一絲神志,完成了上車的動作。

一坐上車,心又飛遠了。

老話都說期待太滿容易失望,許少懷卻可以讓你期待看到一片璀璨夜空時,突然看到了剎那綻放的煙火。

沈喻琪完全淪陷,心頭滌蕩著溫柔舒緩的波動,無法知覺周圍的存在。

突然頭頂一陣壓力,沈喻琪才發覺一只大手按在她的頭上。

“你在聽我說話嗎?”沈喻琪循聲看向旁邊,大大的眼睛仿佛在問:“你是哪位?”

吳軒洋一把夾住沈喻琪的雙肩,試圖搖醒她的腦袋:“我說我一會要去打球。”

“打球?”沈喻琪掙脫開他的手,“和許少懷老師嗎?”

“不啊,就我自己。”

“哦哦。”沈喻琪立刻失去關心。

“你直接回去嗎?”

“好。”沈喻琪立刻答應。

減少和吳軒洋的接觸時間是沈喻琪的長期夙願,更何況剛剛被聖光籠罩,餘韻猶存,需要獨自回味。然而不幸的是,讓許少懷一個人跑出去是禁止事項。

“你真的要去嗎?……現在是不是有點晚了?”

“才九點呢。”吳軒洋盯著沈喻琪沈默了一會。

“你先回去?”他嘴角一擡,露出微笑。

吳軒洋一笑,右邊的嘴角會先翹起來,當他微笑幅度不大的時候 ,看著就像在壞笑。

沈喻琪也沈默了,作出違心的反應總是要花點時間。

“……回去不無聊嗎?”吳軒洋先發話。

“不無聊啊……”沈喻琪立刻反駁。吳軒洋懂什麽?獨處,天堂也。

“嗯……是嗎?”吳軒洋撅了下嘴,“行啊,那我一個人去了。”

“……我還是和你一起去吧。”沈喻琪可負擔不起吳軒洋消失的責任。

“其實你在那也挺無聊的,還是回去吧。”

“不會啊,我覺得打球還可以的。”沈喻琪的假笑出現了,假笑配假話。

“行吧,那你跟著,別妨礙我就行。”

“哈哈哈。”沈喻琪真是被吳軒洋逗笑了。妨礙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

沈喻琪以為一個人打籃球會很無聊,玩不久就會回家了。然而自來熟的吳軒洋很快在野球場上湊齊了球友……

沈喻琪高中、大學裏都沒看過男生打球,這是她第一次坐到球場邊,靠近如此高密度的異性群體。球場上強烈的男性信息素蔓延開來,一下淹過沈喻琪,有點窒息。沈喻琪擡起頭,閉上眼深呼吸。

沈喻琪看著夜的開闊,慢慢平靜。停留在心裏的水藍色再次浮現,開始蔓延,呼應著心海的起伏流動,推向遠方,海浪來到一座孤島的岸邊,一遍又一遍輕語海裏的顏色,寂靜的小島頓時有了回響。

沈喻琪睜開眼,迷戀地看著夜空,仿佛在留戀一朵剛剛綻放過的煙花。

世上有這樣的存在,真好。

“啊!”

球場突然騷動。

“怎麽啦?”“怎麽倒了?”

沈喻琪聽見動靜,猛地看過去。

人群開始聚集,沒看見吳軒洋?沈喻琪心頭一緊,立刻飛跑過去,看到吳軒洋倒在地上,手擋著臉,痛苦地哀號著。

“他怎麽了!”沈喻琪大驚失色。

“把他腿擡起來!”旁邊的人開始圍上來幫忙,“他腿抽筋了。”

沈喻琪完全沒有運動受傷……完全沒有運動的經驗,球友開始給吳軒洋擡腳尖,伸展按摩肌肉,她只能慌亂地跪到吳軒洋旁邊,湊近看看情況。

吳軒洋扭曲的表情一下嚇到了沈喻琪,強烈的劇痛將吳軒洋的眉毛眼睛全都揪在一起。沈喻琪徹底慌了。

怎麽辦,我該怎麽辦。“他有沒有事呀?”沈喻琪連忙問一旁幫忙的球友。

“拉伸一下應該會好。”

沈喻琪看著痛苦的吳軒洋,根本不是會好的樣子。

“很疼嗎?很疼嗎?”沈喻琪說完就後悔,這還用問嗎?他肯定很疼。

沈喻琪拔出手機,開始搜索抽筋的解決辦法,想著自己還能做些什麽。“怎麽答案都這麽長?”沈喻琪丟開手機,她看著吳軒洋擡著無力的手,一把抓過來緊緊握住。

沈喻琪一直看不了電影裏的刑罰片段,哪怕是路人犯傻摔倒的搞笑視頻,沈喻琪也完全笑不出來,她首先能感受到的總是別人的痛苦。

“不行,還是打120吧。”沈喻琪已經完全代入吳軒洋,覺得自己一秒也不能等了,這太疼了!她收回一只手慌忙解鎖,撥通了號碼。

“餵,我需要!我需要救護車……”

沈喻琪沒說完,躺在地上的人突然慢慢坐起身,呆呆地看著她。

“你怎麽樣?沒事了嗎?”

吳軒洋楞了一會,“……沒事。”

吳軒洋很快站起來,拉起沈喻琪,拿過她的手機幫她掛斷。

他向球友們道謝,大家散開後,兩人四目相對,一陣沈默。

“……多大的事,你哭什麽……”

沈喻琪不知道自己已經眼淚珠子掛了一臉。

吳軒洋俯下身幫她擦了兩下,沈喻琪大大呼了一口氣。

她扔掉吳軒洋的手,自己去擦臉上的眼淚。

“你別撒手啊,扶著我點。”

吳軒洋搭著沈喻琪的肩膀,兩人一點點往外走。

沈喻琪平覆了心情,頓感無語。

“哥你是不是體質有點差,不能搞劇烈的運動就不要逞強了。”

“你這說的什麽話?我就是沒熱身……”

拍了一天的戲,體力消耗那麽大,居然還來打球,當然會抽筋。沈喻琪心想吳軒洋就是活該。

“下次這麽晚還是不要來打球了。”

“……嗯。”

吳軒洋恢覆起來果然快,第二天又活蹦亂跳去了片場。

沈喻琪也早早起床,她焚香凈手,端衣正帽——今日的片場已與往日大不相同,見證天堂的神跡,需以聖潔之心對待。

“嘿……”

沈喻琪從沒想過今生能有此刻,可以肆無忌憚地偷看許少懷。她用手擋著嘴,笑意順著指縫漏出來。

許少懷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衣,襯得他膚白如雪。下身散開的裙擺,顯得身線纖細挺拔。黑色瀑布般的長發貼在他身後,隨著動作起伏流動——沈喻琪終於理解了“黑長直”這個詞的奧義。妝造之後,他的臉龐更加精致,雖然是魔族角色,卻擋不住他身上的天使氣質。

“好,卡!”導演一聲停止,所有人瞬間回到現實。沈喻琪飄飄然的靈魂也猛地掉回地面,慌忙起身,回到那具軀殼裏。

沈喻琪給吳軒洋遞上水杯,一邊給吳軒洋扇風去熱,一邊躲到吳軒洋的身後,偷偷看向另外一個地方……

許少懷完成了沈喻琪夢想過的所有樣子。他禮貌紳士,溫柔對待身邊的每一位工作人員,照顧著旁人的感受……比起叫自己“初初”的吳某人,真是高下立見。幾年的社會歷練,許少懷眼裏多出一些年歲積累出的溫潤,但一笑起來,又立刻讓人感覺他還是個大男孩。

沈喻琪從來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類型的男生,雖然心裏有許少懷,但她也明白,這名字更多代表著一種“感覺”。如今答案仿佛被喚醒,沈喻琪驚喜地看到了裏面所有具體的內容。如果小萱再問她“理想型”,她定能交一份滿滿當當的答卷。

沈喻琪偷看的幾日,小心翼翼地躲避著許少懷的目光。和他四目相對的勇氣,似乎在飯店門口的那個晚上全部用光了。

沈喻琪不是沒有思考過,其實對上了眼神,又會怎麽樣?高中時的自己還處在“地鼠精”的原始形態,怎麽也不會給人留下印象。何況像許少懷這樣的人,一定過著精彩的人生,經歷無數值得留下印象的人和事……

理性無時不刻在嘲笑沈喻琪,她的恐懼不僅多此一舉,而且多此一舉。

此時感性又會跳出來叫苦連天:說到底,沈喻琪就是不知道如何面對一個執念了太久的人。感性知道理性是對的,感性也知道,這個女生,這麽多年過去,還是當初那個扭扭捏捏的小女孩,裝作長大的小女孩。

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心裏的那片海,也有照不進光的深處,滿是糾結,遺憾,沈溺,不信任,自我貶低,自我厭惡……

特別是你。夢裏的少年,希望你永遠也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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