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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其實那盞燈並沒有真正地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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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其實那盞燈並沒有真正地熄滅

秦昱正巧站在門口,單手叉腰同吳冶說些什麽。他只穿著一件白襯衫,最上面的兩粒紐扣解開,袖子挽到了手肘的地方,外套搭在一邊的肩膀上,頭發有些淩亂。程良和林牧珩也在,正忙忙碌碌地從酒吧裏面往外搬些什麽。

阮銀礫顧不得其他人還在,直直地朝著秦昱撲過去,語氣裏是藏不住的焦急與慌張:“秦昱!”

秦昱伸手接住像個炮彈一樣沖到自己懷裏的阮銀礫,還沒來得及開口,小孩兒就攀著他的臂膀緊張地上下打量著,從他懷裏退出來伸出手將人轉了個圈兒。秦昱被他這一通操作弄得一頭霧水,卻仍舊乖順地任由他動作。小孩兒將自己的愛人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檢查完畢,沒見到明顯的傷痕,這才松了口氣,但還是心有餘悸地問:“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秦昱伸手捋了捋阮銀礫因為跑動而有些淩亂的頭發,又撫掉了他額頭上細微的汗珠,說,“你怎麽來了?”他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我馬上就回去了。”

這個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從鐘渺的突然襲擊,到和許先生的會面,再到陸暄說的那些不知所謂的話,還有一直牽絆著他心神的關於Skip的事情。現在看到秦昱毫發無損地站在他面前,阮銀礫亂成一團的心緒松懈下來,一晚上冷靜自持的模樣瞬間被委屈淹沒,小孩兒把腦袋抵在秦昱的肩窩處,蹭了蹭,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自己都沒察覺到聲音帶上了些微哭腔:“沒事。”

秦昱敏銳地捕捉到了小孩的委屈,將手掌按在小孩的後腦勺一下一下揉著,打了個眼神示意吳冶他們幾個先回避一下,軟著嗓音問:“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情?嗯?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小孩兒突然在這個時候來到Skip,正好是秦昱處理好一波無理取鬧的人之後,時間上的巧合讓秦昱很難不多想。阮銀礫來之前他們幾個人還在討論,說今天來鬧事的這波人似乎是有備而來。他本來想瞞著阮銀礫這些事,開酒吧的誰沒見過幾個趁醉鬧事仗勢欺人的,處理起來雖然有點麻煩但也算得心應手,不必要讓小孩兒跟著牽心。但現在看小孩的模樣,恐怕在自己深陷麻煩的時候,阮銀礫那邊也不太平。而兩邊也極有可能是為著同一個目的,或者受同一個人指使。

秦昱的心思轉圜幾回,心裏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測。他輕聲問:“是不是鐘渺?”阮銀礫的沈默給予了他肯定的回答。

盡管他們早就猜測到鐘渺或許會有所動作,但猜測被證實的一瞬間秦昱仍舊難免焦躁,他輕輕拽著阮銀礫的手腕將他拉開,好好地打量了一番自家的小朋友:“他去找你了?”

酒吧內燈光有些昏暗,秦昱這才發現阮銀礫脖子上的淤青,聲音瞬間冷了下去:“怎麽回事?鐘渺弄的?”他顫抖著手指想去摸小孩兒的傷處,卻又擔心再次觸動小孩的傷口,指尖懸在那裏遲遲沒有動作。

阮銀礫撇著嘴巴搖搖頭,像個流浪許久的小貓崽終於找到了可以替他撐腰的家長,恨不得一頭紮進家長的懷抱,卻又懂事地不想讓家長擔心,避重就輕地說:“他在樓下堵我來著。”他想了想,似乎是想讓秦昱放心一些,接著說,“不是什麽大事,我還手了。後來陸暄來找我,就把他打暈了,人應該送到派出所去了吧。”

“還有別的地方受傷嗎?”秦昱沒再追究鐘渺的下落,只拉著阮銀礫反覆地確認,擔心小孩有所隱瞞,也不等他回答,強勢地拽著人就往外走,頭也不回地就往小診所走。

阮銀礫理解秦昱的擔心與生氣,乖乖地跟在秦昱身後任由他牽著走。從酒吧到兩個人初識的小診所並不遠,阮銀礫只能看到秦昱的背影,但他知道自己愛人此刻心裏肯定又是自責又是生氣——就像他聽到Skip可能有麻煩時,一模一樣的情緒。

“秦哥。”阮銀礫屈起手指撓了撓秦昱的掌心,聲音帶著些小心翼翼,他看不見秦昱的神色,只能自己揣測,“你別不高興,我真的沒事。”鐘渺掐他的那一下當時有些窒息的難受,但他反應得迅速,很快掙紮開了。因而只是看起來有些泛青,休養一陣就好了。

秦昱一言不發,阮銀礫小跑幾步蹭到他的身側,去覷他的表情。秦昱嘴唇抿得緊緊的,感受到阮銀礫的呼吸湊了上來,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讓醫生看看。”他推著阮銀礫的肩膀,將人推進小診所,自己站在診所門外點了一根煙。

阮銀礫出來的很快,拿著診所老板像是打發胡鬧的小孩般隨手敷衍的藥膏,將藥膏塞進秦昱的手裏,揚起脖子。他也不說話,只是仰了仰頭,少年人修長的脖頸展現在秦昱面前,像只天鵝似的。

那支煙還沒有燃完,秦昱左右看了看,正想將煙放進嘴裏叼著,阮銀礫反而先湊過來,從他指尖將那支煙叼走。嘴唇蹭過秦昱的指腹,宛若一片羽毛輕擦而過,留下若有若無的觸感。小孩叼著煙沖他一挑眉,重新揚起下巴等著秦昱來替他擦藥。

秦昱撚了撚指尖,將那管藥膏旋開,沾著乳白色的膏狀物一點一點地、小心翼翼地抹在阮銀礫的脖子上。秦昱的動作很輕,配上冰冰涼涼的藥膏,激得阮銀礫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滾動幾番,在秦昱的指尖下起落。

“好了。”塗藥的過程很快,秦昱收回手,將藥膏收進自己的口袋裏。他看著眼前紅著耳根、眼神到處亂飄的小孩,上前了一步,將那根煙拿下來,一個吻輕飄飄地落在阮銀礫的嘴角。是在安撫小孩兒,也是在安撫自己。

……

秦昱把阮銀礫領回了自己家,林牧珩正坐在沙發上打電話。電話那頭估計是程良,紋身師叮囑了幾句話,掛了電話,朝著剛剛進門的兩個人投去了“說說吧今晚都是怎麽回事”的審視目光。

阮銀礫貼著秦昱在沙發上坐下,簡短地說了一下鐘渺到小區樓下堵他的事情,眼見著兩個大人就要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沖出門去替他報仇,趕緊從口袋裏掏出那根許先生給的錄音筆,遞給秦昱。

“這是什麽?”秦昱拿過來,下意識按了播放鍵,陸行舟斷斷續續的聲音就在客廳內響起。阮銀礫擔憂地看著秦昱,後者垂著眉眼不知道在想什麽,倒是林牧珩的眉頭隨著錄音的播放越擰越緊。

“這錄音你是從哪裏拿來的?”林牧珩先發問,看到眼前的兩個人對了個眼神,於是伸手示意了一下,“現在不方便說也行,”他話音一轉,朝向秦昱,聲調幾乎要捅破天花板,“你別告訴我就這麽一個漏洞百出的玩意兒,就哄了你那麽久?”

林牧珩恨不得直接上手來戳秦昱的腦門,語氣裏是一派恨鐵不成鋼的情緒:“這麽明顯的漏洞,甚至完全不具備法律效益的東西,就這麽哄了你十年?他說什麽你就信?”可能是實在氣不過,林牧珩隨手從沙發上抄了一個抱枕就朝秦昱扔過去,被阮銀礫眼疾手快地擋了下來。紋身師仍舊覺得不解氣,指著秦昱的鼻子道,“秦昱啊秦昱,你是不是傻?”

也不怪林牧珩這麽生氣,時隔十多年再來聽這段錄音,正如林牧珩所說的,破綻百出。聲音是陸行舟的聲音沒錯,但其間的停頓、銜接,怎麽聽怎麽不自然。只是當時秦昱正處在情緒崩潰的時候,霍遠也被陸行舟和秦昱的事情牽絆得心力交瘁,竟這樣被鐘渺鉆了漏洞糊弄了過去。

阮銀礫將抱枕塞到秦昱的腰後,開口道:“當時的技術還不夠過關,鐘渺不可能做的天衣無縫。”放在現在來看,鐘渺當時偽造、剪切的痕跡都太重,但在當時技術仍不成熟的時候,還是足夠糊弄一些沒有接觸過這些剪輯技術的人的。

林牧珩聽出了阮銀礫話裏話外對秦昱的維護,吹胡子瞪眼了一會兒,又覺得這件事實在不能算秦昱的錯,平覆了一下情緒,半晌別別扭扭地開口:“那你們打算怎麽辦?”

其實鐘渺現在已經在派出所被拘留了,他意圖襲擊阮銀礫的事實成立,短期內肯定出不來。林牧珩現在只想知道,現在鐘渺偽造遺囑的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秦昱打算怎麽處理這間隔了十一年才被戳破的謊言。

但秦昱始終沒有開口。阮銀礫將自己的手指插過秦昱的指縫,又慢慢地收緊,他能察覺到秦昱的指尖在不自覺地顫抖。他用空出來的那只手拍了拍秦昱的背,對林牧珩道:“牧珩哥,我先跟他談談。”

林牧珩看了看阮銀礫,又看了看秦昱,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回房間去了。房門輕輕被合上,下一秒秦昱就仿佛卸了力似的倒在了阮銀礫肩膀上。

“銀礫。”男人聲音有些啞,似乎被林牧珩剛剛劈頭蓋臉罵了一遭還沒有緩過來,但阮銀礫知道他不是因為林牧珩的責罵而心情低落。過往的迷霧逐漸被撥開,秦昱發現曾經的故事似乎並不是他記憶中的發展,他有些惶然,也有些驚懼。

“嗯,我在。”阮銀礫用力地握著他的手,秦昱也用力地回握。他在等秦昱開口,而他要做的就是傾聽。

“這個錄音筆,是你爸爸給你的嗎?”秦昱問。霍遠沒能查到的東西,全靠阮銀礫自己的能力肯定不能拿到,但如果是許先生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對。”阮銀礫回答得爽快,“他讓我自己來處理這件事。”但其實能處理的餘地已經非常有限,且不說已經過去了十一年,當時秦昱和鐘渺簽訂的合同並不基於遺囑,更像是雙方協定的產物。

秦昱又重新陷入了沈默。不知道過了多久,阮銀礫聽到秦昱帶著些哽咽的聲音:“那是不是說,陸行舟沒有……”他的話音最後沈下去,沈到幾乎沒有聲音,飄散在空氣中,但阮銀礫知道他想問什麽。

這是不是意味著,十一年前的陸行舟並沒有一廂情願地選擇鐘渺,十一年前的陸行舟並沒有放棄秦昱、沒有拋棄秦昱。是不是意味著,秦昱以為熄滅的那盞燈火,其實只是被黑霧纏繞所以才顯得黯淡,但其實那盞燈並沒有真正地熄滅。

阮銀礫不敢做出肯定的回答,他只是偏過頭,親了親秦昱的頭頂。鐘渺偽造遺囑是事實,但陸行舟生前替鐘渺隱瞞去向、隱瞞鐘渺虧待他的現實也是事實——但不管怎麽說,陸行舟沒有在最後給予秦昱致命一擊,也算給秦昱風雨飄搖的十一年一點小小的慰藉了。

“還有什麽想知道的,我們去查,”阮銀礫輕聲說,“一點一點地查清楚。查不到的我們就去問鐘渺,總能把他的嘴撬開的。”他張開臂膀環住秦昱,像港灣溫柔地擁住歸來的船舶,“沒關系,我在這呢。”

“我在這裏陪你呢。”

他輕柔地拍著秦昱的肩背,一下一下耐心地安慰著他迷茫的愛人。客廳茶幾邊昏黃的落地燈打下光來,在地板上拉出兩道相互依偎的長長的影子來。

阮銀礫將下巴抵在秦昱的腦袋上,抱著他輕輕地晃著:“感覺累就睡吧。我在這裏。”秦昱枕在他的胸膛上,聽到少年人有力的心跳聲,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十一年前,迷茫又無措。但他不再孤苦無依,終於有人將他擁入懷中,告訴他累了不用強撐,累了就休息。

過往的陰謀、過往的算計都可以放到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再來解決。趁著夜幕低垂,星子閃耀,現在放掉所有的回憶,卸掉所有的鎧甲,安心地沈睡在愛人的懷抱裏。而後天光大徹,再度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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