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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晚安,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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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晚安,好夢

到家的時候已經夜色深重,兩個人誰也不記得要等林牧珩和趙奕欽,一個牽著另一個的手,跌跌撞撞地撲進亮著昏暗燈光的樓道裏。

秦昱也沒想到自己腦子一熱,就這樣跟著阮銀礫回了他的家。男孩急不可耐地三步並作兩步跨上臺階,秦昱被他拉得踉踉蹌蹌,仰著頭去看阮銀礫焦躁的背影。

“你急什麽啊。”秦昱輕笑,說,“我又跑不了。”男人倚在墻邊,看著男孩在衣服口袋裏到處摸索,最後從褲子口袋裏勾出一串鑰匙來。

鑰匙入鎖,旋轉,擰開。阮銀礫推開門,反手將秦昱拉進去,下一秒手臂就緊緊地環在秦昱的腰間。小孩兒像極了一只找到歸宿的大狗,將腦袋埋在秦昱的頸窩處,蹭了又蹭,藍白色的襯衫和純色的打底被弄歪,露出男人精致的鎖骨來。

阮銀礫試探性地伸出舌頭舔了舔那塊凹陷處,秦昱輕輕嘶了一聲,被這種有些肉麻的舉措弄得有些不適,而緊跟著就是一陣輕微但不尖銳的疼痛。

小孩兒埋在他的肩窩處,仿佛一只找準了伴侶的狼崽,毫不客氣地亮出牙齒,在秦昱的鎖骨上留下了獨屬於阮銀礫的痕跡。

秦昱皺了皺眉頭,卻並沒有從阮銀礫的懷裏撤開,反而慢慢擡起手按在了阮銀礫的後腦勺處。“你是屬狗的嗎?”他帶著氣音問他,藏著明顯的笑意,“嗯?little puppy?”

連秦昱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念英文的時候嗓音會不自覺地低沈下去,落在阮銀礫的耳裏像是添柴加火般的,小孩加重了嘴下的力度,最後又松了口,小心翼翼帶著些討好地舔了舔自己咬的地方。

“咬夠了?”秦昱對於已經成為自己戀人的小孩分外縱容,他看著從自己頸側擡起頭來、眼神裏帶著些心虛卻很快被欲望和歡喜遮蓋過去的小孩,只覺得自己的心裏都軟了一塊。

“疼嗎?”阮銀礫啞著嗓子問他。

秦昱搖了搖頭,伸手在阮銀礫已經被自己蹭亂的頭發上重重揉了兩下,把小孩帶得東倒西歪:“還好。”他看著眼前再次躍躍欲試起來的小孩兒,挑了挑眉,“不可以哦。”

“你還沒有成年。”秦昱道,食指勾了勾小孩的下巴,又慢慢地滑到喉結處,說,“你還要再等等。”

陡然被拉進成年世界的阮銀礫沒有絲毫不適應,他微微擡起下巴,方便秦昱的動作,說話的時候帶起喉結處一片震動:“秦昱。”他溫聲喚,聲音溫柔得要滴出水來。

“嗯?”秦昱收回了手,站直身子看著自己年輕又朝氣蓬勃的戀人,發出一個音節來。

“說好了。”阮銀礫湊過去,在秦昱的耳畔一字一頓地說,“你跟我在一起,以後不管發生什麽,我不會丟下你,你也不要丟下我。”

小孩的聲音裏滿是鄭重和認真,將他早就說過無數次的誓言再次表達出來:“我的生命為你燃燒。”

秦昱笑起來,放任自己的小戀人給了自己一個輕輕淺淺的吻。“我不要你的生命為我燃燒,”酒吧老板第一次回應這句近乎獻祭般的誓言,“我要我們兩個的生命一同綻放。”

往後餘生,生命的溫度以你命名,每一個日夜的光陰都與你同在。只要和你在一起,我的生命便永遠不會燃燒殆盡。我永遠有光可循,有人可期。

孤獨的小舟終於被燈塔牽引著回到了港灣,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川終於等來了擁抱它的海風,被冰封許久的心臟終於開始跳動,每一下都在光明正大地宣告愛意。

盡管密不透風的高墻仍舊存在,但玫瑰花攀附其上,營造出另一種無可挑剔的浪漫景象。這是阮銀礫給予秦昱的新的城堡。

從此阮銀礫是秦昱的底氣,是秦昱的退路,是秦昱的餘地。他是秦昱的鎧甲,也是秦昱的軟肋。

……

秦昱之前也在阮銀礫家留宿過,小孩兒當時規矩,秦昱也自覺應該同小孩保持應有的距離,所以都是分房睡。因而在秦昱一擡眼看到順著頭發、抱著枕頭和被子站在他門口的小孩兒時,眼皮還是狠狠地跳了跳。

“親也親過了,抱也抱過了,”秦昱停下鋪床的動作,好整以暇地看著裝乖的阮銀礫,“你還不去睡覺?”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阮銀礫雖說面上還是一副乖巧的模樣,但內裏儼然是一只正在飛速成長的狼崽。只在秦昱看見的時候豎起耳朵搖搖尾巴,像只純良無害的大狗;但狼終究還是狼,骨子裏的狠厲血性不會隨著表面和善而泯滅,只不過是被極好地掩藏起來,暗地裏對著獵物虎視眈眈。

“親也親過了,抱也抱過了,”阮銀礫把秦昱的話原封不動地還回去,理直氣壯,“那一起睡個覺怎麽了嘛。”他的尾音上揚,聽起來像極了咽唔著撒嬌的貓咪。

秦昱雙手環胸,看著面前耷拉著眼尾裝可憐的小孩兒,閉了閉眼睛,力圖抵擋阮銀礫對他的蠱惑。“去,”他繞過床,輕輕地推了推小孩兒的額頭,“自己去睡。今天夠慣著你了。”

阮銀礫可憐巴巴地“哦”了一聲,垂頭喪氣地抱著自己的枕頭和被子就往回走。皮卡丘被他帶去了秦昱的家裏沒拿回來,今晚註定要孤枕獨自眠了。思及此,阮銀礫又不輕不重地嘆了一口氣,聽起來很是惆悵。

秦昱站在他身後倚著門框,看著小孩硬是把不遠的路走出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感來,心下覺得小孩的性子似乎又更加鮮活了不少。

“誒。”秦昱見阮銀礫磨磨蹭蹭半晌,出聲喚他,小孩迅速回頭,眼神裏寫滿了明晃晃的渴望和驚喜。

“想什麽呢。”秦昱失笑,朝他挑了挑眉,“晚安,好夢。”在阮銀礫回應“晚安”之前,男人又搶著出聲,“晚安,銀礫。好夢,我的星星。”

星星是阮銀礫的稀星,也是掛在天穹上守衛一個溫和平靜的美夢的星星,更是秦昱生命裏的守護星。

秦昱不知道阮銀礫究竟聽懂了這句晚安背後的幾層含義,但他看到小孩瞬間溫柔了眉眼,是值得他信賴、值得他依靠的模樣——小孩歪歪腦袋,對他說:“晚安,秦昱。好夢,我的兔子先生。”

浪漫就此迸發。秦昱心想,似乎上天對他前半生的苛待與薄幸都是為了讓他在此刻,親耳聽到一句帶著縱容與寵愛的“晚安好夢”。他的戀人他的天使他的螢火蟲,以一種極為親昵的稱呼,徹底擾亂了他的心弦。

不知道是因為睡前的那句“晚安好夢”起了作用,還是因為一墻之隔的人發生了身份轉變,這一晚的兩個人都難得一夜好眠。

阮銀礫揉著眼睛坐到餐桌前,少年的嗓音還帶著些剛剛蘇醒的慵懶與沙啞,含含糊糊地說:“早安秦哥。”

“早。”秦昱將盛著早餐的碟子往阮銀礫的面前推了推,示意他趕緊吃早飯。小孩叼著油條迷迷糊糊,幾口吞完油條,似乎清醒了些許,擡起頭來看著秦昱。

又來了。秦昱暗道。從昨天游樂園之後,阮銀礫這種狗狗般的眼神就頻繁出現,而每次這樣,小孩兒幾乎都要提些要求或者說條件。要一個吻要一個擁抱,就是這次不知道想要什麽。

“你搬來我家住吧?”阮銀礫說。他俯身向前,有些熱切有些迫不及待,將少年人的熱忱心思毫不遮掩地展露在外,仿佛一把燎原烈火就要轟轟烈烈地將秦昱淹沒。

秦昱沒說話,只是替他倒了一杯豆漿。小孩又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訴求,秦昱沈默了一會兒,道:“現在還不行。”

阮銀礫得了答案,也不再追問秦昱為什麽不行。他懨懨地“哦”了一聲,將豆漿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擦了擦嘴巴,道:“那你今天記得把我的皮卡丘送來。”

秦昱替他剝了一個雞蛋,再開口卻不是應承阮銀礫的話,而是沒頭沒腦地說:“我還需要時間……”

他的話沒來得及說完,就被阮銀礫打斷:“我知道。”小孩神色認真,道,“你想做的事情,想知道的答案,想處理的東西,就去做吧。”他總能猜到秦昱在想什麽。

小孩在秦昱有些驚愕的眼神中展出一個笑來:“我總會等你的。”

……

霍遠接到秦昱的電話時,還有些不可置信。“你想明白了?”霍遠在電話那頭顯得有些激動。

“嗯。”秦昱下意識地想抽根煙出來點燃,卻想了想,只是撚了撚指尖,將煙盒重新放回衣兜裏,“有些事情是該快刀斬亂麻了。”

“那出來見一面吧。”霍遠說,報出了一個地址,“正好把調查進度跟你講一講。”

在秦昱不聞不問的這段時間,霍遠將曾經那場火災的所有相關人員名單全部列出來,正在挨個尋訪。除此之外,霍遠還將自己對遺囑的疑慮告知了秦昱。

秦昱認真地看完了霍遠整理出來的調查報告,將厚厚一沓文件推還回去,輕聲道了句謝。他沒有再追問遺囑的事情,仿佛那四十萬無關緊要。但霍遠眼尖地看到了他緊握的雙拳,便知道這人並非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麽雲淡風輕。

“這倒不用。”霍遠擺了擺手,“其實進度還挺緩慢的,不知道要查到什麽時候去。”

秦昱動了動嘴唇,似乎是下定了很大決心似的,問道:“能不能盡快?”

“嗯?”霍遠有些不解,但秦昱在問完那句話之後,也並沒有要多加解釋的模樣,霍遠只能按下心頭的疑惑,轉而問他,“你怎麽突然想開了?”

秦昱抿了抿嘴角,說:“有人在前面等我。”他這句話說得突兀,但霍遠卻很快就聽懂了,連帶著明白了秦昱之前的那個問題——所有的答案和解釋都是同一個。同一個姓名,是一個念起來都覺得燦爛明亮的名字——阮銀礫。

因為阮銀礫在前面等秦昱,所以秦昱需要盡快地同過去做個徹底、幹凈的訣別,然後走向那個一直等候著他的阮銀礫。

霍遠苦笑。“沒想到。”霍遠搖搖頭,說。他打量著面前的秦昱,從他的眼神裏讀出了堅定和執著,不是十七歲時宛若破碎的恍惚與茫然,也不是重逢後的逃避與退縮。

秦昱真的變了很多,而這所有的變化都是阮銀礫賦予他的。

霍遠覺得自己該心有不甘,該憤怒該沮喪該失望,但出乎意料的,他卻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平靜。在他第一次見到阮銀礫的時候,其實他就已經冥冥之中有感覺,最後陪著秦昱的,不會是十一年前匆匆錯過又在如今卷土重來的自己,只會是那個滿心滿眼替秦昱打算、護著秦昱的小孩兒。

阮銀礫用他的熱烈他的幼稚他無所畏懼無往不勝的赤誠融化了包裹著秦昱的寒冰,他讓秦昱敢於直面過去,讓秦昱敢於立足當下,讓秦昱敢於期待未來。

阮銀礫合該是秦昱的命中註定。

“也挺好的。”霍遠率先打破了兩個人的相對沈默,男人扯出一個笑,喝了一口面前涼了大半的拿鐵,道,“有人在前面等你,以後也不會孤單了。”

霍遠又聊了幾句,起身同秦昱道別。秦昱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暗自盤算了幾番,沒急著離開,想著再等一會兒,去小餐館打包幾個菜再回家捎上阮銀礫的皮卡丘,正好趕上阮銀礫吃晚飯的點。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敲,思緒早就繞著晚飯吃什麽飛了好幾圈,直到身側突然站立了一個人。西裝革履的男人微微欠身,彬彬有禮地問他:“是秦先生嗎?我們家先生想見您。”

男人朝著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秦昱下意識地往門外看去,那裏停著一輛純黑色的大眾輝騰。秦昱瞇了瞇眼,看清了那輛車的車牌。

是京城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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