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說謊的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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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說謊的天賦
李豫則坐在客廳的桌子邊，一邊喝著熱水，一邊隨手拿起一本上周出版的《芳定經濟周刊》。這本雜志的主編正是姑父司潛輝的大學摯友，李豫則聽姑姑他們說過好幾次了。他手上的這本，封面推薦文章是《快時代的“慢”工廠：信民家具的選擇》，作者是實習記者蒲煙嫣，不過據說因為采訪文章受到高度評價，這名記者已經轉為了正式工。
李豫則看到一半就覺頭痛，看來今天還是沒恢覆。
原來，期末考試結束後，寒假才開始幾天，李豫則就被葉姨傳染了流感，葉姨好了，他的癥狀卻明顯起來，頭疼，全身酸痛，持續發熱，嘔吐，吃藥無效。
他不得不去醫院掛了號。
在診室外面，隔著門也能聽到前面傳出來的聲音。
“你這是普通感冒，不需要輸液，吃點藥，幾天自己就好了。”
但是那個年輕人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跟醫生說：“我明天一早就要上班，給我打吊水吧！”
“打吊水，打吊水也不會一晚上就好啊！能吃藥別打針，能打針別輸液。出去，開藥。下一個。”
輪到李豫則了，他也想醫生對他說同樣的話，因為他覺得打吊針極其浪費時間。
結果十分鐘後他就在做皮試了，沒有不良反應，準備輸液。
今天是輸液的第二天下午了。李豫則坐在後排靠墻的一個藍色塑料椅上，左手連著吊瓶，右手拿著本書在看。
250毫升的玻璃吊瓶裏，透明的液體緩慢地落下，所謂打點滴，就是這樣一點一滴。
第一人民醫院門診二樓的輸液大廳開了空調，一點也不冷，暖暖的，令人犯困，加之精神不濟，李豫則漸漸就手撐著頭，閉上眼睛休息，不知過了多久，放在膝蓋上的書滑落，發出的聲響驚醒了他，睜開眼看地上，只見一只手替他把書撿了起來，那手他再熟悉不過了。
他擡頭，詫異地看著面前的人。
“你怎麽樣？”問完這一句，李孝寅就在對面坐下，看了書的封面，又翻了兩頁，擡頭望著李豫則，確認道：“西游記？西游記連環畫？”
“珍藏版。”李豫則介紹道，又仿佛在借此解釋自己行為的合理性。
“我家裏還有《男生賈裏》、《皮皮魯和魯西西》，要不要給你送來？”
李孝寅穿著軍綠色的登山服，好像剛結束戶外運動，可是這外套在他身上那麽挺括、幹凈，又好像不曾穿出門過一樣。
李豫則默然不語地看著李孝寅。不知道是不是人一生病就比較脆弱，他覺得有關李孝寅的一切都很親切，親切得讓他的眼圈不自覺地微微泛紅，好像與久違的故人在異鄉重逢，整個醫院大廳成了茫茫人海的世界，而他和他在藍色的小船上遇見對方。
李孝寅見他不說話，擡頭看吊瓶，指著輸液管上的一個小玩意兒問：“這是什麽？”
“加溫裝置。”李豫則也仰頭望去，解釋道。那似乎永遠停滯不動的輸液面，果然才下降了一丟丟。
“挺先進啊！”李孝寅笑道。
李豫則看著他，問道：“你怎麽來了？”
昨天李孝寅發短信跟他確認物理練習題作業，他說自己還在醫院掛吊水，沒看。李孝寅就多問了些情況，李豫則都告訴他了。
“我想你了。”
李豫則以為自己聽錯了，但這句話確實是從李孝寅口中說出來的，而且那個人還含情脈脈地註視著自己。
“神經病。”李豫則罵了一句，彎腰去把西游記連環畫拿了過來。
李孝寅從對面的椅子站起身，坐在了李豫則的右邊位子上，雙手插在口袋裏，把頭往他這邊靠了靠，眼睛卻不看他，小聲說：“你生起氣來真像我女朋友。”
李豫則愕然：“你什麽時候有的女朋友我怎麽不知道？”
“沒有。”李孝寅轉過臉去看著他，“我是說，你，很像我的，女朋友。”
李豫則用他那擅長做數學題的聰明腦袋想了足足五秒鐘，還是不確定自己算出的答案對不對。他咽了口唾沫，同時感到自己的右手被李孝寅的左手輕輕覆蓋，一瞬間，他的全身如同被雷電擊中的樹幹，劈開兩半，從此再也合不起來。
“如果你現在說你不喜歡我...... ”
“喜歡。”李豫則打斷了李孝寅，把掌心朝上，緊緊扣住了對方的手，“很喜歡。”
“我就知道。”李孝寅笑著，把豫則的手臂拉過來放在自己懷裏，正好護士來換吊瓶了，看到有人跟患者離得這麽近，藍色醫用口罩上方的一雙眼睛露出憂色，用警告的語氣對李孝寅說：“他是流感，會傳染的。”
李孝寅回答道：“沒事，我剛恢覆。”一臉認真嚴肅。
護士點點頭，沒再說什麽，換好吊瓶就走了。
“好玩嗎？”李豫則看著護士遠去的背影，問李孝寅。
“跟你在一起什麽都好玩。”
“幼稚。”李豫則說完，立刻又擔心起來，“不過，我真的會傳染給你。”說著就要把手臂抽回來，但是根本拉不動。
“沒事，放心吧，我抵抗力強。”李孝寅抱著豫則的手不放。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李豫則問。
“唉。”李孝寅嘆了口氣，“我這麽聰明，很難不知道啊。加上你根本在說謊上毫無天賦。”
“我怎麽說謊了？”
“你送的那只萬寶龍鋼筆，我查了好久才查出來，是全球限量版，我們兩個人加起來，連續兩年拿黃秋粟獎學金也買不起。”
有那麽貴嗎？李豫則心想。其實他自己根本不知道具體價格，不過就算知道了，也照樣會送給李孝寅。盡管如此，他暫時也還不能告訴對方，這鋼筆並不是他親自挑選的。
“那我也沒有說謊啊。”
“刻意隱瞞也是一種形式的說謊。”
“你這是詭辯。”
“總之，你掩飾得很不好。”李孝寅把豫則的手從懷裏拿出來拍著，“很不好啊班長大人。”
“既然你早就知道了，為什麽偏偏挑今天揭發我？”
“因為你在打吊水啊。萬一我猜錯了的話，你也不方便打我。而且事後我還可以說，是你自己燒糊塗了，神智不清記憶混亂什麽的。”
“你想得可真周到。”李豫則笑道，又說，“把手還給我，酸死了。”
李孝寅坐回了對面，向前探著身子，又拉過豫則的手握住，對他笑著。
李豫則也看著他，問道：“這也是你想體驗的事情之一嗎？”
“什麽？”
“你在作文裏說，世界很大，你想什麽都體驗一下。所以，未來沒有計劃，但還有非常多值得期待的事情。”
李孝寅垂著眼皮想了一下，微笑道：“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那應該做什麽？”
“我想聽你說一句情話。”
孝寅的聲音不算小，李豫則慌忙往四周看了看，跟他們隔著不遠的地方，零零散散坐著男女老少好幾個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盹兒，有的玩手機。
李孝寅卻旁若無人地繼續說：“必須要詩情畫意，就跟你在清風河說河燈的倒影那次一樣。”
“你聲音小點，求求了。”
“必須跟高考滿分作文一樣的水平。”
“求求你不要折磨病人了。”
“你已經求我兩次了，豫哥，不，阿則，我叫你阿則吧。”
李豫則用紮著針的左手扶著額頭：“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我發現你是個話嘮。”他語氣很平靜，顯得有氣無力，也是因為畢竟還在病中。
李孝寅忽然沈默不語，李豫則以為他生氣了，沒想到他只是註視著放在一旁的書，慢慢說道：“我家還有我媽小時候看的一整套四大名著連環畫，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八十年代的版本。明天給你拿過來好嗎？”
原來孝寅一點也沒有介意他的玩笑話，這讓豫則覺得他們之間很親近，孝寅在他的眼中就更加可愛起來。
“不用，我以後去你家看吧。”
“好，我都看過了，《水滸傳》的畫風最好。”
見到護士走過來的身影，李孝寅放了豫則的手。
“你今天沒了，可以走了，明天再過來。”護士給他拔了針，囑咐他用棉球按住靜脈，就離開了。
“一起坐車吧，先送你回家。”豫則說。
司機小吳按照約好的時間，已經提前二十分鐘在門診部外邊等著了，正無聊地看手機，忽然後車門自己開了，先進來的是李豫則，跟在後面還有一個男孩子，穿的外套乍一看跟軍裝似的，人長得相當帥氣，令人過目難忘。
“吳叔叔，先把我朋友送回家吧，他住在清風路春歸巷十七號。”
“好的。”小吳沒有多問。他一開始猜這男孩是李豫則在醫院偶遇的同學，彼此不是很熟悉，因為他們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至少小吳一句都沒聽到。但奇怪的是，他又能從後視鏡瞥見他們偶爾相視一笑，是那種很好的朋友才會有的默契。
他沒看到，其實這兩個少年的手一直緊緊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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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豫則坐在客廳的桌子邊，一邊喝著熱水，一邊隨手拿起一本上周出版的《芳定經濟周刊》。這本雜志的主編正是姑父司潛輝的大學摯友，李豫則聽姑姑他們說過好幾次了。他手上的這本，封面推薦文章是《快時代的“慢”工廠：信民家具的選擇》，作者是實習記者蒲煙嫣，不過據說因為采訪文章受到高度評價，這名記者已經轉為了正式工。
李豫則看到一半就覺頭痛，看來今天還是沒恢覆。
原來，期末考試結束後，寒假才開始幾天，李豫則就被葉姨傳染了流感，葉姨好了，他的癥狀卻明顯起來，頭疼，全身酸痛，持續發熱，嘔吐，吃藥無效。
他不得不去醫院掛了號。
在診室外面，隔著門也能聽到前面傳出來的聲音。
“你這是普通感冒，不需要輸液，吃點藥，幾天自己就好了。”
但是那個年輕人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跟醫生說：“我明天一早就要上班，給我打吊水吧！”
“打吊水，打吊水也不會一晚上就好啊！能吃藥別打針，能打針別輸液。出去，開藥。下一個。”
輪到李豫則了，他也想醫生對他說同樣的話，因為他覺得打吊針極其浪費時間。
結果十分鐘後他就在做皮試了，沒有不良反應，準備輸液。
今天是輸液的第二天下午了。李豫則坐在後排靠墻的一個藍色塑料椅上，左手連著吊瓶，右手拿著本書在看。
250毫升的玻璃吊瓶裏，透明的液體緩慢地落下，所謂打點滴，就是這樣一點一滴。
第一人民醫院門診二樓的輸液大廳開了空調，一點也不冷，暖暖的，令人犯困，加之精神不濟，李豫則漸漸就手撐著頭，閉上眼睛休息，不知過了多久，放在膝蓋上的書滑落，發出的聲響驚醒了他，睜開眼看地上，只見一只手替他把書撿了起來，那手他再熟悉不過了。
他擡頭，詫異地看著面前的人。
“你怎麽樣？”問完這一句，李孝寅就在對面坐下，看了書的封面，又翻了兩頁，擡頭望著李豫則，確認道：“西游記？西游記連環畫？”
“珍藏版。”李豫則介紹道，又仿佛在借此解釋自己行為的合理性。
“我家裏還有《男生賈裏》、《皮皮魯和魯西西》，要不要給你送來？”
李孝寅穿著軍綠色的登山服，好像剛結束戶外運動，可是這外套在他身上那麽挺括、幹凈，又好像不曾穿出門過一樣。
李豫則默然不語地看著李孝寅。不知道是不是人一生病就比較脆弱，他覺得有關李孝寅的一切都很親切，親切得讓他的眼圈不自覺地微微泛紅，好像與久違的故人在異鄉重逢，整個醫院大廳成了茫茫人海的世界，而他和他在藍色的小船上遇見對方。
李孝寅見他不說話，擡頭看吊瓶，指著輸液管上的一個小玩意兒問：“這是什麽？”
“加溫裝置。”李豫則也仰頭望去，解釋道。那似乎永遠停滯不動的輸液面，果然才下降了一丟丟。
“挺先進啊！”李孝寅笑道。
李豫則看著他，問道：“你怎麽來了？”
昨天李孝寅發短信跟他確認物理練習題作業，他說自己還在醫院掛吊水，沒看。李孝寅就多問了些情況，李豫則都告訴他了。
“我想你了。”
李豫則以為自己聽錯了，但這句話確實是從李孝寅口中說出來的，而且那個人還含情脈脈地註視著自己。
“神經病。”李豫則罵了一句，彎腰去把西游記連環畫拿了過來。
李孝寅從對面的椅子站起身，坐在了李豫則的右邊位子上，雙手插在口袋裏，把頭往他這邊靠了靠，眼睛卻不看他，小聲說：“你生起氣來真像我女朋友。”
李豫則愕然：“你什麽時候有的女朋友我怎麽不知道？”
“沒有。”李孝寅轉過臉去看著他，“我是說，你，很像我的，女朋友。”
李豫則用他那擅長做數學題的聰明腦袋想了足足五秒鐘，還是不確定自己算出的答案對不對。他咽了口唾沫，同時感到自己的右手被李孝寅的左手輕輕覆蓋，一瞬間，他的全身如同被雷電擊中的樹幹，劈開兩半，從此再也合不起來。
“如果你現在說你不喜歡我...... ”
“喜歡。”李豫則打斷了李孝寅，把掌心朝上，緊緊扣住了對方的手，“很喜歡。”
“我就知道。”李孝寅笑著，把豫則的手臂拉過來放在自己懷裏，正好護士來換吊瓶了，看到有人跟患者離得這麽近，藍色醫用口罩上方的一雙眼睛露出憂色，用警告的語氣對李孝寅說：“他是流感，會傳染的。”
李孝寅回答道：“沒事，我剛恢覆。”一臉認真嚴肅。
護士點點頭，沒再說什麽，換好吊瓶就走了。
“好玩嗎？”李豫則看著護士遠去的背影，問李孝寅。
“跟你在一起什麽都好玩。”
“幼稚。”李豫則說完，立刻又擔心起來，“不過，我真的會傳染給你。”說著就要把手臂抽回來，但是根本拉不動。
“沒事，放心吧，我抵抗力強。”李孝寅抱著豫則的手不放。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李豫則問。
“唉。”李孝寅嘆了口氣，“我這麽聰明，很難不知道啊。加上你根本在說謊上毫無天賦。”
“我怎麽說謊了？”
“你送的那只萬寶龍鋼筆，我查了好久才查出來，是全球限量版，我們兩個人加起來，連續兩年拿黃秋粟獎學金也買不起。”
有那麽貴嗎？李豫則心想。其實他自己根本不知道具體價格，不過就算知道了，也照樣會送給李孝寅。盡管如此，他暫時也還不能告訴對方，這鋼筆並不是他親自挑選的。
“那我也沒有說謊啊。”
“刻意隱瞞也是一種形式的說謊。”
“你這是詭辯。”
“總之，你掩飾得很不好。”李孝寅把豫則的手從懷裏拿出來拍著，“很不好啊班長大人。”
“既然你早就知道了，為什麽偏偏挑今天揭發我？”
“因為你在打吊水啊。萬一我猜錯了的話，你也不方便打我。而且事後我還可以說，是你自己燒糊塗了，神智不清記憶混亂什麽的。”
“你想得可真周到。”李豫則笑道，又說，“把手還給我，酸死了。”
李孝寅坐回了對面，向前探著身子，又拉過豫則的手握住，對他笑著。
李豫則也看著他，問道：“這也是你想體驗的事情之一嗎？”
“什麽？”
“你在作文裏說，世界很大，你想什麽都體驗一下。所以，未來沒有計劃，但還有非常多值得期待的事情。”
李孝寅垂著眼皮想了一下，微笑道：“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那應該做什麽？”
“我想聽你說一句情話。”
孝寅的聲音不算小，李豫則慌忙往四周看了看，跟他們隔著不遠的地方，零零散散坐著男女老少好幾個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盹兒，有的玩手機。
李孝寅卻旁若無人地繼續說：“必須要詩情畫意，就跟你在清風河說河燈的倒影那次一樣。”
“你聲音小點，求求了。”
“必須跟高考滿分作文一樣的水平。”
“求求你不要折磨病人了。”
“你已經求我兩次了，豫哥，不，阿則，我叫你阿則吧。”
李豫則用紮著針的左手扶著額頭：“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我發現你是個話嘮。”他語氣很平靜，顯得有氣無力，也是因為畢竟還在病中。
李孝寅忽然沈默不語，李豫則以為他生氣了，沒想到他只是註視著放在一旁的書，慢慢說道：“我家還有我媽小時候看的一整套四大名著連環畫，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八十年代的版本。明天給你拿過來好嗎？”
原來孝寅一點也沒有介意他的玩笑話，這讓豫則覺得他們之間很親近，孝寅在他的眼中就更加可愛起來。
“不用，我以後去你家看吧。”
“好，我都看過了，《水滸傳》的畫風最好。”
見到護士走過來的身影，李孝寅放了豫則的手。
“你今天沒了，可以走了，明天再過來。”護士給他拔了針，囑咐他用棉球按住靜脈，就離開了。
“一起坐車吧，先送你回家。”豫則說。
司機小吳按照約好的時間，已經提前二十分鐘在門診部外邊等著了，正無聊地看手機，忽然後車門自己開了，先進來的是李豫則，跟在後面還有一個男孩子，穿的外套乍一看跟軍裝似的，人長得相當帥氣，令人過目難忘。
“吳叔叔，先把我朋友送回家吧，他住在清風路春歸巷十七號。”
“好的。”小吳沒有多問。他一開始猜這男孩是李豫則在醫院偶遇的同學，彼此不是很熟悉，因為他們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至少小吳一句都沒聽到。但奇怪的是，他又能從後視鏡瞥見他們偶爾相視一笑，是那種很好的朋友才會有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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