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之遇（下）【最終章】

自那日與陳長生相遇之後，陸慢的五感漸漸盡失。

先是眼不能視，後是逐漸失聰……

陳長生與百裏屠蘇不得不放下一切芥蒂，共同照顧陸慢的起居。

直到一日。

陳長生發現陸慢誤觸到滾燙的開水，依然毫無反應之後，才發現心尖尖上的人，連痛感也消失了。

百裏屠蘇為了尋求恢覆陸慢五感的方式，決定重返天墉城拜求長老師兄的幫助。

臨走之際，叫住了剛替陸慢敷完燙傷藥的陳長生。

陳長生眼神平淡而疏離，“何事”

他的懷裏躺著已經淺睡的陸慢。

百裏屠蘇忍不住看向他懷中之人。

自從陳長生一出現，陸慢似乎就察覺了些什麽……盡管什麽也看不見聽不清，卻能輕易分辨他與陳長生兩人的靠近。

百裏屠蘇強忍住自己觸摸陸慢的沖動。

偷來的時光終究要還回去……

他能感覺自己心口的血肉在一點點剝脫，傳來一絲一絲的疼痛。

“陳長生，我知道你並不介懷陸慢與我的過往，但是我仍要為陸慢解釋幾句……”

百裏屠蘇刻意把陸慢的名字叫得生疏，眼裏閃過一絲決意。

“他與我之間清清白白……是我百裏屠蘇曾有過不清白的妄念，但是陸慢從未對百裏屠蘇有過逾矩的行為。”

他的聲音輕且長，“我與他的親密行為都是假象，全都只是為了掩人耳目。他意識混亂時確實一度將我錯認成你，但是他曾經清醒過一次。就是那一次，我們發現是有人留存在他身上的魔氣，混淆了他的記憶。”

百裏屠蘇還記得，在短暫清醒過來的一瞬，陸慢便從自己的身邊掙脫開，並時時刻刻保持距離。

百裏屠蘇臉上閃過一絲落寞。

“陸慢想擺脫魔氣，可周身的魔氣再度席卷上身。

再度陷入意識混亂的失憶狀態之前，他懇求我不要去找你，他並不希望讓你沾上他身上的魔氣……

我故意同陸慢舉止親密，是為了讓魔族之人掉以輕心，讓他們誤以為陸慢已經與你毫無瓜葛。”

其實他心中也有過一些期待。

希望陸慢再也不見陳長生，自此之後，他得以一人獨占陸慢。

可惜……兩人終究還是遇見了。

百裏屠蘇緊了緊拳頭，“一直都是我百裏屠蘇趁人之危，陸慢從未背棄過你陳長生。”

百裏屠蘇都離開之後，屋內重新陷入一片寂靜。

陳長生輕輕撫過懷中人散落的長發。

發絲纏綿在指尖。

極遠處的星河浩瀚，不知屬於誰的命星在不斷閃爍。

不知過了多久。

陳長生終於動了動。

他垂頭望著陸慢，嘲諷一笑，“我從未懷疑過你的感情。膽小的那個人一直是我……是我害怕……怕你有一日拋棄我。”

旁人都以為是陸慢非要追隨他陳長生，卻不知道陳長生才是那個最先被陸慢勾去了整顆心的人。

自己是從何時開始心動的……

陳長生在漫長的回憶中思索。

也許……在跌落下山的自己看到陸慢的第一眼，在陸慢對自己露出第一道笑容的那一瞬，他就已經開始心動了。

————

半醉半醒日覆日，花開花落年覆年。

陳長生細心照顧著五感盡失後猶如孩提單純的陸慢。

直至某一天，餘人師兄途徑登門拜訪。

兩人方法試盡，終於消弭了縈繞在陸慢身上的魔氣，可是仍然無法讓陸慢恢覆任何一感。

餘人師兄望著不能視不能聽的人，面帶惋惜。

“也許，是命中註定。其實，人活一世，五感全無，未必是一件壞事。”

看不見，便見不到世人險惡。

聽不見，便聽不到惡人惡語。

不聽不見，便不會因俗世妄言而悲痛。

可事實果真如此嗎？

陳長生偏不信命！

他不信自己的命！

更不容許命運折損了他的陸慢！

窗外時光彈指過，日頭逐漸轉涼。

屋內擺放的浴桶熱氣蒸騰供人驅寒。

陳長生手試水溫，感覺溫度正好之後，才開始替陸慢寬衣解袍。

陳長生語氣輕笑，“慢慢，若是一年前，你一定會羞得和我鬧別扭。但是現在，你竟乖得像一只安順的小貓。”

扯開陸慢外衫的腰帶，褪去厚重的外衣。

再緩緩松散裏衣……

纖長脆弱的脖頸肌膚一覽無遺。

陳長生忍住心中的悸動。

滿屋熱氣，蒸得陸慢皮膚微紅，從小幹活留下的淡淡疤痕隨著時間流失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只餘下一片瑩白的肌膚。

陳長生控制不住，用指腹輕撫陸慢背上的一道瘢痕，滿目疼惜，“上次鞭撻軍罰留下的傷痕竟如此之深。”

一雙手，突然覆上他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動作。

陳長生幾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擡眼，正對上一抹熟悉的壞笑。

笑容的主人雙眼明亮，聲音一如記憶中的混世不恭。

“陳長生，國教學院怎的出了你這樣一個流氓淫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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