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隨著吳承宇的迫近，游衍向後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後背抵到一塊堅硬臺面類似的物體。

他下意識回頭看，卻被吳承宇捏住下巴，姿態極為霸道。

游衍心虛不敢看人，雖然下巴被吳承宇抵著，視線卻四處飄蕩，無論如何也不肯跟吳承宇對視。

“看著我。”吳承宇聲音並不大，卻飽含怒意，不容拒絕。

游衍害怕似的縮了縮脖子，看向吳承宇的瞬間，臉上揚起來討好的笑。

“最新款的檢測艙，感覺怎麽樣？”

吳承宇臉側咬肌鼓脹，額頭青筋一蹦一蹦的。

惱怒、心疼、無奈、感動、愛意，都在肆意瘋長。

吳承宇的身心原本清澈如一汪山泉，偶有細雨拂過，卻並不能擾亂這一池靜水。

然而此刻，這場春雨卻越來越大，電閃雷鳴之下，大雨傾盆，吳承宇平靜的心湖，被這狂風驟雨席卷。

與游衍相處的細節紛至沓來，很多吳承宇因信賴游衍而忽視的困惑重現在眼前，現在全都有了答案。

吳承宇單手撐著游衍身後信息素抑制設備的邊沿，將對比他自身纖細很多的人影困在懷裏，另一只手顫抖著扯開游衍衣領，帶有吳承宇名字的覆雜圖騰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游衍那處紋身對比吳承宇身上的圖案，顏色要深一些，吳承宇一直以為是游衍皮膚過於白皙，才會對比強烈，現在看來是因為紋身液裏混入赤金，顏色才會有所差異。

紋身之時，吳承宇只有輕微痛感，游衍從紋身室出來時，卻大汗淋漓，面色蒼白，當時紋身師解釋紋身室空調壞了，看似合理，現在都變成不合理。

他從未見過游衍出那麽多的汗，即使在毒辣陽光下進行高強度訓練，也不見游衍臉色會蒼白如紙，現在回想，游衍當天腳步虛浮，更像是在安城精神核不受控又生怕精神力傷害到他時，游衍的狀態。

如果說吳承宇惱怒游衍，不如說吳承宇在惱怒自己，他氣自己為什麽沒有在紋身室發現異常，僅憑神情異樣紋身師的三言兩語，就輕易打消了他的疑慮。

吳承宇定定看著游衍的紋身，好像在繁覆的花紋之中長出了吳承宇三個字，他曾以為紋身的寓意是游衍覆雜的過往中生出吳承宇這麽一個特別的名字。

吳承宇向往永恒，卻並不敢奢求永恒，Alpha對待感情的態度是由情欲決定，這點他深信不疑，直至今日，被游衍打破。

這世間，竟真的有一個人愛他，勝過自身。

這是吳承宇連幻想都不敢的，沒想到如今成了現實。

吳承宇扶著游衍的肩膀，拇指輕輕摩挲著眼前人鎖骨之下他的名字，這是吳承宇新添的習慣，心緒不寧時就會有這種下意識的小動作。

赤金並不認人，只要輕微觸摸，或多或少都會有赤金粉在游衍體內飄散，刺激精神核。

紋身位於鎖骨之下，平日裏都是被衣服遮著，吳承宇摸到紋身機會不多，通常是兩人坦誠相見之時，在吳承宇信息素的撫慰下，精神核一會兒舒適得懶意洋洋，一會兒因造訪的赤金粉而銳痛，為了不讓吳承宇察覺，游衍始終忍耐那時有時無的疼痛，不曾阻止吳承宇觸摸他的紋身。

如此重覆幾次後，游衍似乎習慣爽中帶疼，疼痛中身心又能得到充分滿足的xing愛，偶爾一次吳承宇並未觸碰紋身，游衍竟然會覺得缺少些什麽。

這具身體似乎在向吳承宇妥協，潛移默化中被吳承宇所改變。

然而此時，游衍的精神核卻並不能得到任何安撫，他身後就是運行中的信息素抑制設備，饒是吳承宇釋放的信息素超載，也會被抑制設備一絲不茍的攔截、封存。

吳承宇反覆的摩挲，只會讓越來越多的赤金粉活動起來，不約而同向游衍的精神核進發。

唐遠霞並不想介入兩人之間，她低頭使用終端，查閱檢測艙最新出具的吳承宇身體檢測報告，就在這時，終端屏幕上突然彈出紅色警告標識。

如此高級別的警告，唐遠霞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再次重現，讓向來冷靜自持的唐遠霞吼了一聲，

“吳承宇，別碰他的紋身！”

終端的操作系統直連實驗室內的各種儀器設備，一旦儀器設備監測到異樣，終端會立刻接收到提醒，異樣和提醒幾乎是同步進行，並不會浪費時間。

然而，幾年未見，隨著游衍的成長，他體內的精神核也在飛速發展，儀器監測到異樣時已經遲了，不待唐遠霞下一步操作，澎湃似海精神力毫無征兆從游衍體內迸發而出，一瞬間游衍整個人都籠罩在金屬質地的藍光之中。

游衍本人倒是比唐遠霞控制的儀器設備快了一步，在精神力失控的前一秒，推開吳承宇，隨後全力壓制體內失控的精神核，只見環繞在游衍身上的藍光迅速黯淡下來，擁有金屬光澤鋒利的藍被強行押回游衍體內，而另一部分柔和靜謐的藍光竟自動自發匯成一道光柱，鉆進吳承宇體內。

看到全程的唐遠霞目瞪口呆。

她的的確確是眼前兩個“項目”的負責人，可這並不代表她能解釋眼前讓人震驚到說不出話的情景的全部原理。

在吳承宇身上，唐遠霞的實驗目標很明確，能夠吸收游衍的精神力，準確找到游衍的精神核，用游衍傷害值極高的精神力剝離游衍變態的精神核。

當年，唐遠霞曾與游勝之提及過她第二項實驗的想法，游勝之聽後半天沒聲音，與唐遠霞預期的興奮相差甚遠。

可能是發現唐遠霞的困惑，游勝之才呵呵一笑，化解尷尬，玩笑似的說了一句。

“你這是想要原湯化原食啊。”

話糙理不糙，唐遠霞對第二個項目的想法僅此而已。

然而此刻的情景卻遠超出她對實驗項目的預期。

沒有使用精神力傳輸圖騰，吳承宇也並未主動吸收游衍的精神力，但吳承宇就是能吸收掉游衍釋放的有序精神力。

發出柔和藍光的精神力被唐遠霞稱作有序精神力，而釋放金屬光澤如利刃鋒利的精神力，被唐遠霞稱作無序精神力。

游衍體內精神核失控時，釋放的都是無序精神力，而此次精神核失控是對赤金粉的抗爭，在赤金粉的作用下，精神核釋放的無序精神力中一部分會由赤金粉凈化成有序精神力，也正是這部分精神力規規矩矩排隊進入吳承宇的體內。

方才不受控的暴亂精神力被游衍強行押回體內，在無序精神力持續不斷刺激下，本還算安靜的赤金粉瘋狂湧入精神核，受不得赤金粉壓制，又得不到撫慰，精神核瞬間暴走，猶如在游衍身體裏投放一枚炸彈，迅速炸開，產生強烈到令人眩暈的疼痛。

自從精神核的潛能被激發，游衍的成長過程始終伴隨無止境的劇烈的痛楚，年幼時，他甚至以為書中這就是書中所說的成長痛。

隨著年歲的增長，游衍才明白，這種宛若五臟六腑移位，被千鈞重力千萬遍碾壓的痛楚，只是他一個人的“成長痛”。

游衍早已習慣這獨屬於他一個人的“成長痛”，卻無法阻止劇痛龍卷風一般卷走他的體力。

失去體力，意味著失去對精神核的控制，同時也無法將暴亂的精神力困於體內，無序精神力不斷從游衍身體裏湧出，那會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年幼時，游衍的身體柔韌靈活，在體能方面卻並無優勢，如今擁有如他那變態精神力般用之不竭的體能，完全是游衍後天的努力。

游衍努力的初衷很簡單，只為控制身體裏游走在失控邊緣的精神核。

然而，在游父以游志性命為要挾，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接受所謂“激勵”精神核的實驗，精神核成長速度遠超他的體能，游衍才在唐遠霞的幫助下，從游父手中拿到能壓制精神核的赤金。

體能在劇痛之下迅速流失，游衍隨時都有可能壓制不住體內暴亂的精神力，他勉力睜大眼睛，額前碎發早已被汗水打濕，半長不短垂在眼前，其中一縷濕發紮進眼睛裏，蟄得眼睛難受。

眼睛的主人卻似無知無覺，連眨眼也不曾，他瞪大雙眼，劇痛的作用下，生理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游衍辨認了一陣，才鎖定一身白色的唐遠霞，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傳送一段承載他聲音的精神力到唐遠霞耳邊。

“我的精神核隨時失控，立刻啟動赤金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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