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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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一縷青草香飄過，游衍的呼吸頓時粗重了幾分。鼻端呼出的熱氣噴灑在吳承宇皮膚上，帶起了一片紅暈。
後面不知道誰撞了游衍一下，來不及坐回座位的游衍身體被撞得向前，嘴唇印在了吳承宇頸間。
班級半數以上的同學還逗留在教室，然而此刻教室卻安靜得只能聽到呼吸聲。
安東尼剛走進教室就看到這一幕，他幾步走到教室後方，推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游衍身後的張陽一把。
“小賤人！”
方才張陽可以撞向游衍，導致游衍貼到吳承宇身上的行為，安東尼看得清清楚楚。
張陽被安東尼推得趔趄，扶著垃圾桶邊沿才站穩，縮著肩膀，帶著哭腔辯解。
“我不是故意的。”
游衍已經坐回位置上，吳承宇也轉回身拿起筆，繼續用功讀書的樣子，然而筆尖卻懸在半空中，半天也沒有落在紙面上。
游衍下意識用手中厚實的筆記本在臉側扇著，試圖給灼燒起來的臉蛋降降溫。
然而青草香不絕如縷，宛如最佳的助燃劑，游衍平日裏白嫩的臉蛋紅撲撲的，大眼睛眨呀眨，可愛得不行，看得在場所有Alpha都直了眼睛，包括五班教室後門口的陳昊陽。
鑒於吳承宇護著游衍的態度明顯，安東尼不想招惹心上人，只能把氣撒在張陽身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又狠狠戳了一下張陽的肩膀，尖聲喊道，“你個臭婊.子就是故意的！”
見張陽快被安東尼推進垃圾桶裏，游衍拎起書包，手裏還不忘吳承宇給他的筆記本，起身半擋在張陽身前。張陽小心翼翼擡頭看了安東尼一眼，居然主動縮到游衍身後，不敢吭聲。
安東尼不太耐煩，雙手環胸，嗓音尖銳地冷哼，“你還保護他？忘了是誰把你裸.照揚得滿天飛？”
游衍：還真忘了。
他伸手撓了撓額角，“別提照片，過去就過去了，”游衍偏頭掃了眼身後又恢覆成小鵪鶉的張陽，“你看他，也不像是故意的，藝術節不是很忙嗎，起沖突多浪費時間。”
安東尼好看的下巴微揚，看向游衍滿臉不屑，“你是煞筆麽？”
“……”被Omega罵煞筆，游衍也不能罵回去。
他咳了一聲，好脾氣地問：“此話怎講呢？”
“不但煞筆，還是個聖母，”安東尼冷笑，從上到下輕蔑地掃過游衍，“讓開，我找張陽有事。”
說話間，安東尼上前一步，作勢要將躲在游衍身後的張陽強行拽過來。
張陽眼裏的淚珠不要錢的往下掉，游衍看著於心不忍，隔著衣袖抓住張陽的手臂，將人擋在自己的身後。
安東尼剛要說什麽，眼角餘光見到心上人吳承宇有動作，趕緊閉起了嘴巴。
游衍正頭疼萬分，Omega之間的爭分吃醋他就沒看懂過。張陽撞他顯然是故意的，但真正親到吳承宇的是他游衍，安東尼何必針對張陽呢？
哦對，安東尼喜歡吳承宇。
嗯？安東尼喜歡吳承宇？！
安東尼感覺不太對，好像被兇猛野獸盯上一般，身體忍不住想要打擺。他原本已經將頭轉向吳承宇，畢竟吳承宇才是安東尼最關心的存在，此刻卻下意識扭轉回頭，看向那道讓他渾身汗毛都立起來的視線……
游衍一手抓著張陽的袖子，另一只手撐著距離最近的椅背，斜斜地靠著，站立卻不想出一份力氣，閑適中透著懶倦，只有那雙眼尾上揚的狐貍眼微瞇，卻掩不住兇狠鋒利的視線。
安東尼下意識後退，身體撞上桌角，才發現自己竟然怯懦到試圖逃開。
安東尼不服輸地往前走了一步，站回原位，對游衍刻意揚起下巴，“看什麽看？”
見安東尼眼神閃爍，裏面竟然充斥著膽怯的情緒，游衍在心裏嘆了口氣，怎麽涉及到吳承宇他就掩蓋不住情緒。
游衍低了低頭，正考慮要跟安東尼說什麽才能顯得自己更軟，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體內的精神核原地蹦了一下，一縷清新自然的味道吸入體內，安撫住了即將暴走的精神核。
游衍不用擡頭，就知道這人是誰。
“別鬧了，”吳承宇好聽的嗓音在游衍耳邊響起，“張陽是否故意，是我和游衍的事情，和你無關。”
話是對安東尼說的，吳承宇眼神卻時不時飄向游衍，手上也沒閑下來，半強制地拽開游衍抓住張陽衣袖的手。
安東尼的囂張氣焰徹底被吳承宇澆滅，他滿眼委屈，嘴巴一張一合，到底是沒說出一個字，卻也不想放過他們，一臉倔強地攔著路，不讓他們幾人通過。
游衍先是低頭看向吳承宇握著他手腕的那只手，忍不住嘴角微揚。
吳承宇在幹什麽？宣示主權嗎？
想到這，游衍嘴裏跟含了塊草莓糖一樣，冒著粉紅泡泡般，甜滋滋的。
游衍側頭，偷偷看向站在他斜後方的人，沒想到吳承宇也在看著他，兩個人的眼神甫一接觸，游衍立刻慌亂地調轉目光。
吳承宇也沒好到哪裏去，他移開視線，佯裝看向安東尼，卻並沒有在安東尼身上聚焦。
一直這麽對立下去也不是辦法。
游衍還急著回家看吳承宇專門為他整理的筆記，他四下看去，掃到站在五班教室後門看好戲的陳昊陽。
張陽突然推游衍，導致游衍當眾親吳承宇脖頸有了解釋。
他靈光一閃，側頭朝教室後門喊了一聲“陳昊陽”。
陳昊陽有些意外被拉入戰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叫我？”
“沒錯。”游衍點頭，同時沖陳昊陽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安實中從老師到學生，都把陳昊陽當作貴賓來招待，還沒有人指揮他，陳昊陽覺得新鮮，又貪圖游衍的美貌，還真乖乖走了過來，甚至還溫柔地問，“需要我幫忙？”
游衍將身後的張陽推到陳昊陽身前，狀似不經意看向陳昊陽，“送你男朋友回家。”
陳昊陽張嘴，剛要否認，游衍欺身向前，在陳昊陽耳邊壓低聲音，“我記得皇室禁止婚前永久標記。怎麽？你想失去繼承權，當個平民？”
陳昊陽一直把在五班念書的游衍當成普通人，甚至對游衍貧窮的家境略有耳聞，沒想到他竟然了解皇室規則。
他側過頭，錯愕地看向游衍，“你怎麽知道？”
游衍又將張陽向陳昊陽推了推，不太耐煩道，“我連舉報郵箱都知道，不想變回平民，趕緊送他回家。”
陳昊陽下意識扶住張陽的肩膀，看也不看對方，反而略微側頭，盯著張陽身後的游衍，猶豫著問道，“你是……游家人？”
游衍一臉莫名其妙，“不然呢？我姓游，當然是游家人。”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問你……”
陳昊陽沒繼續說下去，反而從上到下打量游衍，試圖回憶是否曾經在皇室宴會上見過對方。
姓游的人不算多，陳昊陽起了疑心。
游衍很少出席皇室宴會，分化前每天父親布置的訓練就占滿了所有時間，根本分不出精力去參加皇室的那些應酬。分化後，游衍刻意避開，只出席重要的皇室宴會，陳昊陽作為邊緣人士，沒有資格參加的重要宴會。
游衍並沒有正面回答陳昊陽的問題，“昨天新任安城自衛軍監察長的公告裏面寫了舉報郵箱，你自己去看看。”
說完，游衍繞開陳昊陽等人，單肩背起書包，同時不忘反手抓住吳承宇，牽著人往教室外面走去。
游衍剛走出教室後門，被陳昊陽叫住，“游衍，你沒有節目嗎？”
游衍頭也不回，懶洋洋擡高手臂，向後揮了兩下，就牽著吳承宇走出眾人的視線範圍。
眼見游衍對待尊貴的皇室後裔，竟然如此漫不經心，這讓教室裏自始至終安靜吃瓜的同學們驚訝不已。
一路看著兩人明目張膽牽在一起的手，安東尼很不甘心，他狠狠咬著下嘴唇，臉色泛青。
陳昊陽不輕不重撞了下安東尼的肩膀，還是那般不顧忌Alpha和Omega的距離。
“你們班這位游姓美人兒究竟什麽來頭？”
安東尼臉色依舊難看，側身躲開陳昊陽的肩膀，擡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陳昊陽等不到答案，不太耐煩，“看什麽看？問你話呢？”
教室裏本來已經有了些微聲響，此刻又一次安靜下來，大家都在等安東尼發火。
要知道，安東尼是安城市長獨子，安實中校長都對他笑臉相迎，同學們背後稱安東尼是安實中的惡毒小公主。
大家都在等待安東尼的怒火，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安東尼平靜的回答。
“農村出來的，哥哥是擠奶工，賣了好幾頭奶牛才湊足學費。”
陳昊陽皺起了眉頭，游衍那張被傳到論壇上半遮半掩的裸.照，陳昊陽反反覆覆端詳了不知道多少遍，細皮嫩肉的小模樣，怎麽看也不會是那麽落魄的家境能養出來的。
他手搭在安東尼的肩膀，威脅似的用力氣捏了捏，“你確定？”
安東尼磨了磨牙，礙於對方父親是剛上任的自衛軍監察長，到底沒敢釋放怒火。
他推開陳昊陽沒輕沒重的手，沖陳昊陽點了下頭，“確定。”
陳昊陽松開安東尼的肩膀，手指在空中撚了兩下，對著自己短粗壯的手指吹了口氣。吹了安東尼一臉，他卻不躲不閃，僅是閉了下眼睛。陳昊陽單側嘴角牽起，勾出一記比他塗滿發膠的頭發還油膩的壞笑，那只手又重新按上安東尼的肩膀。
“再查查，我看他不像農戶出身。”
陳昊陽布置好任務，大大方方走出五班教室後門，留下一室靜謐。
這沈默和方才吳承宇在教室坐鎮的時候明顯不同，有恐懼的味道在之間彌漫開來。教室裏的同學們先是面面相覷，隨著事態發展，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畏懼。
安東尼再蠻橫無理，好歹只是Omega，並不會侵犯到Alpha和Beta的權益，但陳昊陽不同。
他是Alpha，還是名連安城市長公子都敢欺辱的Alpha，班裏所有同學都有可能被波及。
始終和陳昊陽保持聯系的張陽也很納悶，陳昊陽上周還不是如此態度，怎麽現在如此猖狂？
知道內幕的安東尼心裏明鏡似的，陳昊陽走遠他才啐了一口，低聲罵道，“什麽狗東西？不就仗著有個升職的爹嗎？”
安東尼嘴跑在腦子前面，一不小心把自己也罵了進去。
罵聲剛落，陳昊陽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五班教室後門，看到的同學無不為安東尼捏把汗。
陳昊陽卻像沒聽到似的，站在後門口對安東尼發問，“游衍為什麽不參加藝術節表演？”
“我邀請過了，他拒絕參演。”
安東尼臉不紅不白，神色放松，好像方才罵陳昊陽的人不是他一樣，還聳了聳肩膀，表示遺憾。
“想辦法讓他參加。”陳昊陽下著指示，好像安東尼是他手下。
安東尼咬了咬嘴唇，壓著火氣問，“現在讓他參加也來不及了，只剩不到一周的時間就要上臺了。”
陳昊陽沖安東尼大步走來，安東尼站在原地直視陳昊陽，有點不卑不亢的味道。
“所以才讓你想辦法，都能解決還要你做什麽？”陳昊陽看都沒看安東尼一眼，反而伸手把站在安東尼身後的張陽扯了個踉蹌，“走啊，不是要我送你嗎？男朋友。”
張陽顧不上陳昊陽男朋友三個字裏的戲謔，甚至連書包都沒拿，直接跟著陳昊陽走了。
走到門口，陳昊陽才想起來什麽，停住了腳步，吩咐安東尼，“我們兩個班級不是有聯合舞蹈節目嗎？讓游衍做我的舞伴。”
話說完，陳昊陽終於走出教室，但這人腦子好像不太好用，走出兩步，又掉頭回來，沖安東尼擠了擠眼睛。
“對了，把吳承宇也換成你的舞伴吧。”
月亮高懸在夜空中，安實中學生們終於走得差不多，教學樓亮燈的窗口，一盞接著一盞滅了。
黑漆漆的校園裏，只有體育場館還遙遙亮著燈。
安東尼站在籃球架旁邊，頭上卷曲的假發不知什麽時候被扯了下去，一身花紋繁覆的裙子搭配勉強及耳的短發，非常不協調，絲毫不符合安東尼就算在家也要妝發俱全的風格。
腳上高跟鞋也被甩在一旁，安東尼不顧形象，盤腿坐在地面上，仰著頭看向還在不知疲倦投籃的葉軍。
“你還要裝多久？學校裏人都走光了。”
葉軍最後一次投籃，仍然未中，他也不惱，抻長籃球衣前襟擦了把臉。
“不是說在學校裏盡量少聯系嗎？”
“你知道陳老二對我做了什麽嗎？”安東尼喊了一句。
葉軍也坐下來，在距離安東尼兩米遠的位置，“他標記你了？居然下得去口，真勇士啊。”
安東尼拎起倒在身側的細高跟，扔向葉軍。
葉軍閃身躲了過去，呵呵笑了兩聲，語氣帶著求饒，“對不起，”眼看安東尼另一只鞋也要飛過來，趕忙加了兩句，“錯了錯了，別砸了。”
“他到底怎麽你了？”還從沒見過安東尼被誰氣成這樣，葉軍也很好奇。
“他給我下了一堆指示，”安東尼磨了兩下牙，“他以為他是誰！升職的是他爸，又不是他！”
眼見安東尼脖子上的青筋都吼得分毫畢現，葉軍往遠離安東尼的方向挪了挪。
“他爸是靜苑派過來的先鋒？”葉軍下午才得知帝都那邊派過來一位自衛軍監察長。
安東尼白了葉軍一眼，“能不能緊跟一下實事，陳家是軍政府那派的，和你們葉家算是師出同門。”
“他不是來監察駐紮安城自衛軍的嗎？”葉軍不明就裏。
“那就是個官名，你還真信，”安東尼想了想又道，“安城自衛軍始終群龍無首，他是空降來當領導的。”
“領導我爸？”葉軍總算聽出點眉目。
“不然呢？”安東尼捏著下巴，沈思了一會兒，才說，“最近的氛圍不太對勁。”
“怎麽說？”葉軍坐直身子，也認真起來。
“安城自衛軍正統領空位了多少年，怎麽在靜苑來安城前，突然空降一位監察長，而這位監察長還剛好是陳家人，目前唯一跟政府關系融洽的皇室後裔。”
“我總覺得靜苑這次行動不小，甚至可能會超出你我的想象。”
白天下了場大雪，毛絨絨的大雪片乘著狂風在空中打著卷，看得游衍眼睛都直了。
帝都四季如春，很少下雪，而安城地處偏遠，住在帝都的人都說這裏是氣候惡劣的蠻荒地帶。游衍卻不覺得，這種滿目潔白的蒼茫景象，在他看來，有一種能夠洗滌世間一切陰暗的美。
回家路上，吳承宇跟在游衍身後，眼看游衍裹著米白色的羽絨服，在人行道上跑來跑去，先是用手捏一個雪團給吳承宇看，接著又捧著一把雪，趁吳承宇不備，揚了他一臉。
吳承宇搖頭晃掉落在頭發上的積雪，他臉上沒有一絲惱意，仔細看還會發現他嘴角在淺淺上揚。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追逐游衍跳脫的身影，活潑的樣子像極了吳承宇童年時期養的那只小白兔。
游衍捧著珍貴寶石一樣小心翼翼來到吳承宇身前，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吳承宇。
“你看這片雪花的形狀！”
天色已黑，空中還有零星的雪花飄下來，路燈穿透力有限，道路都比平時暗了幾分。然而游衍的眼睛卻很亮，琥珀色的瞳仁好像洗過一樣透亮幹凈。
真的很像那只他養大的白兔。
手中的雪花都快化了，吳承宇卻只是看他的臉，游衍有些著急，“發什麽楞，快看啊！”
吳承宇這才借著橙黃的路燈看過去，只見半片形狀很常見的雪花，不出一會兒，就在游衍體溫的作用下化沒了。
“融化了，好可惜。”游衍搓了搓手，遺憾道。
游衍修長的手指此時凍得又紅又腫，吳承宇看著皺起眉頭，眼見游衍又要去玩雪，吳承宇伸手拉住他。
“別玩了，手不冷嗎？”
游衍活動了兩下手指，動作遲緩僵硬，但他還想繼續玩雪，“不冷，沒什麽感覺。”
吳承宇抓住游衍手臂的大手向前挪，一把握住游衍雙手，眉頭皺得更緊。
“這麽冰？別玩了。”
“我還沒玩夠，”游衍隨意掙了兩下，沒掙脫開，也不再強求，反而視線向上，感嘆了一聲，“真美。”
吳承宇跟隨游衍目光看過去，不過是在安城的冬天很常見的一棵樹。
這條路算是安城的景觀路，兩旁的樹木長得很高，修剪的也很及時。到了夏天，樹冠郁郁蔥蔥，卻並不會刮碰大車的車頂。此刻，光禿的枝幹上覆著一層冰沙似的白雪，別有一番味道。
“你沒見過雪？”吳承宇看著游衍臉上的興奮問。
游衍點點頭，“我家鄉不下雪。”
吳承宇沒再說什麽，而是伸手將游衍羽絨服上的帽子扣在他的腦袋上。羽絨服帽子很大，邊沿有一圈淺棕色的毛領，直接把游衍的小腦袋罩得只剩下巴尖。
游衍也不伸手，小動物似的從帽子裏鉆出來一點點，露出一對亮晶晶的眼珠，小聲抗議。
“什麽都看不見了，我戴毛線帽了。”
“戴好帽子等著。”吳承宇眼裏帶笑，輕揉了一下游衍頭上的帽子。
沒有任何預告，吳承宇突然一躍而起，竟然用手碰到很高的樹枝。他大力撞了一下，樹枝帶動整個樹冠晃動，枝幹上厚厚的一層雪紛紛揚揚飄灑下來，一瞬間，游衍變成了雪人。
游衍來不及感嘆，仰頭看著飛雪，雪花簌簌的落下，一大團一大團的，像是下了一場棉花雨。
“好看嗎？”惡作劇成功一般，吳承宇眼角染上一絲狡黠，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
他不顧身上的落雪，先用手幫游衍掃掉身上的積雪，之後才去拍自己身上已經有些化了的積雪。
樹上的雪大部分落到了地上，和地上純白的積雪合二為一。
游衍望著地面，使勁點了一下頭，“好看！”
他又擡頭看向吳承宇用手碰到的那根樹枝，往後挪了兩步，用眼睛測量樹枝與地面的距離。
“你能蹦這麽高？”
“嗯，之前參加校籃球隊。”
吳承宇抖了抖鞋上的積雪，同時瞄了一眼游衍腳上的雪地靴，鞋尖上還有一點雪，其他的雪都已經融化在布質的鞋面裏，雪水可能已經滲進鞋子裏了。
游衍沒有經驗，不知道應該買防水的雪地靴。
游衍沒註意到吳承宇的目光，心裏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現在不能打籃球，你很失落吧，”游衍越說頭垂得越低，“都怪我沒控制住自己。”
吳承宇幫游衍摘掉羽絨服的大帽子，“沒怪你，還要感謝你，我終於不用打籃球了。”
游衍擡頭，看向吳承宇，不解地問，“你不喜歡籃球？”
此時，街道很安靜，偶爾有一兩名行人路過，還都行色匆匆，像游衍這樣走三步倒退一步玩雪的人很少。
吳承宇依然向四周掃了一圈，見周圍沒人，才開口，“不是不喜歡，是不方便。”
“什麽不方便？”游衍問完立刻反應過來，“啊，我知道了。”
Omega不能打籃球，這規定多年來一直沒變化不是沒有原因的，劇烈運動會加速信息素的揮發。
“別這麽看我，”吳承宇邊說邊引導游衍繼續往家走去，“我聞不到其他人的信息素，沒受到影響。”
“你也聞不到我的信息素？”游衍眼睛瞪得滾圓。
吳承宇側過頭，佯裝看向地面，等了一會兒，才略微點頭，“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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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青草香飄過，游衍的呼吸頓時粗重了幾分。鼻端呼出的熱氣噴灑在吳承宇皮膚上，帶起了一片紅暈。
後面不知道誰撞了游衍一下，來不及坐回座位的游衍身體被撞得向前，嘴唇印在了吳承宇頸間。
班級半數以上的同學還逗留在教室，然而此刻教室卻安靜得只能聽到呼吸聲。
安東尼剛走進教室就看到這一幕，他幾步走到教室後方，推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游衍身後的張陽一把。
“小賤人！”
方才張陽可以撞向游衍，導致游衍貼到吳承宇身上的行為，安東尼看得清清楚楚。
張陽被安東尼推得趔趄，扶著垃圾桶邊沿才站穩，縮著肩膀，帶著哭腔辯解。
“我不是故意的。”
游衍已經坐回位置上，吳承宇也轉回身拿起筆，繼續用功讀書的樣子，然而筆尖卻懸在半空中，半天也沒有落在紙面上。
游衍下意識用手中厚實的筆記本在臉側扇著，試圖給灼燒起來的臉蛋降降溫。
然而青草香不絕如縷，宛如最佳的助燃劑，游衍平日裏白嫩的臉蛋紅撲撲的，大眼睛眨呀眨，可愛得不行，看得在場所有Alpha都直了眼睛，包括五班教室後門口的陳昊陽。
鑒於吳承宇護著游衍的態度明顯，安東尼不想招惹心上人，只能把氣撒在張陽身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又狠狠戳了一下張陽的肩膀，尖聲喊道，“你個臭婊.子就是故意的！”
見張陽快被安東尼推進垃圾桶裏，游衍拎起書包，手裏還不忘吳承宇給他的筆記本，起身半擋在張陽身前。張陽小心翼翼擡頭看了安東尼一眼，居然主動縮到游衍身後，不敢吭聲。
安東尼不太耐煩，雙手環胸，嗓音尖銳地冷哼，“你還保護他？忘了是誰把你裸.照揚得滿天飛？”
游衍：還真忘了。
他伸手撓了撓額角，“別提照片，過去就過去了，”游衍偏頭掃了眼身後又恢覆成小鵪鶉的張陽，“你看他，也不像是故意的，藝術節不是很忙嗎，起沖突多浪費時間。”
安東尼好看的下巴微揚，看向游衍滿臉不屑，“你是煞筆麽？”
“……”被Omega罵煞筆，游衍也不能罵回去。
他咳了一聲，好脾氣地問：“此話怎講呢？”
“不但煞筆，還是個聖母，”安東尼冷笑，從上到下輕蔑地掃過游衍，“讓開，我找張陽有事。”
說話間，安東尼上前一步，作勢要將躲在游衍身後的張陽強行拽過來。
張陽眼裏的淚珠不要錢的往下掉，游衍看著於心不忍，隔著衣袖抓住張陽的手臂，將人擋在自己的身後。
安東尼剛要說什麽，眼角餘光見到心上人吳承宇有動作，趕緊閉起了嘴巴。
游衍正頭疼萬分，Omega之間的爭分吃醋他就沒看懂過。張陽撞他顯然是故意的，但真正親到吳承宇的是他游衍，安東尼何必針對張陽呢？
哦對，安東尼喜歡吳承宇。
嗯？安東尼喜歡吳承宇？！
安東尼感覺不太對，好像被兇猛野獸盯上一般，身體忍不住想要打擺。他原本已經將頭轉向吳承宇，畢竟吳承宇才是安東尼最關心的存在，此刻卻下意識扭轉回頭，看向那道讓他渾身汗毛都立起來的視線……
游衍一手抓著張陽的袖子，另一只手撐著距離最近的椅背，斜斜地靠著，站立卻不想出一份力氣，閑適中透著懶倦，只有那雙眼尾上揚的狐貍眼微瞇，卻掩不住兇狠鋒利的視線。
安東尼下意識後退，身體撞上桌角，才發現自己竟然怯懦到試圖逃開。
安東尼不服輸地往前走了一步，站回原位，對游衍刻意揚起下巴，“看什麽看？”
見安東尼眼神閃爍，裏面竟然充斥著膽怯的情緒，游衍在心裏嘆了口氣，怎麽涉及到吳承宇他就掩蓋不住情緒。
游衍低了低頭，正考慮要跟安東尼說什麽才能顯得自己更軟，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體內的精神核原地蹦了一下，一縷清新自然的味道吸入體內，安撫住了即將暴走的精神核。
游衍不用擡頭，就知道這人是誰。
“別鬧了，”吳承宇好聽的嗓音在游衍耳邊響起，“張陽是否故意，是我和游衍的事情，和你無關。”
話是對安東尼說的，吳承宇眼神卻時不時飄向游衍，手上也沒閑下來，半強制地拽開游衍抓住張陽衣袖的手。
安東尼的囂張氣焰徹底被吳承宇澆滅，他滿眼委屈，嘴巴一張一合，到底是沒說出一個字，卻也不想放過他們，一臉倔強地攔著路，不讓他們幾人通過。
游衍先是低頭看向吳承宇握著他手腕的那只手，忍不住嘴角微揚。
吳承宇在幹什麽？宣示主權嗎？
想到這，游衍嘴裏跟含了塊草莓糖一樣，冒著粉紅泡泡般，甜滋滋的。
游衍側頭，偷偷看向站在他斜後方的人，沒想到吳承宇也在看著他，兩個人的眼神甫一接觸，游衍立刻慌亂地調轉目光。
吳承宇也沒好到哪裏去，他移開視線，佯裝看向安東尼，卻並沒有在安東尼身上聚焦。
一直這麽對立下去也不是辦法。
游衍還急著回家看吳承宇專門為他整理的筆記，他四下看去，掃到站在五班教室後門看好戲的陳昊陽。
張陽突然推游衍，導致游衍當眾親吳承宇脖頸有了解釋。
他靈光一閃，側頭朝教室後門喊了一聲“陳昊陽”。
陳昊陽有些意外被拉入戰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叫我？”
“沒錯。”游衍點頭，同時沖陳昊陽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安實中從老師到學生，都把陳昊陽當作貴賓來招待，還沒有人指揮他，陳昊陽覺得新鮮，又貪圖游衍的美貌，還真乖乖走了過來，甚至還溫柔地問，“需要我幫忙？”
游衍將身後的張陽推到陳昊陽身前，狀似不經意看向陳昊陽，“送你男朋友回家。”
陳昊陽張嘴，剛要否認，游衍欺身向前，在陳昊陽耳邊壓低聲音，“我記得皇室禁止婚前永久標記。怎麽？你想失去繼承權，當個平民？”
陳昊陽一直把在五班念書的游衍當成普通人，甚至對游衍貧窮的家境略有耳聞，沒想到他竟然了解皇室規則。
他側過頭，錯愕地看向游衍，“你怎麽知道？”
游衍又將張陽向陳昊陽推了推，不太耐煩道，“我連舉報郵箱都知道，不想變回平民，趕緊送他回家。”
陳昊陽下意識扶住張陽的肩膀，看也不看對方，反而略微側頭，盯著張陽身後的游衍，猶豫著問道，“你是……游家人？”
游衍一臉莫名其妙，“不然呢？我姓游，當然是游家人。”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問你……”
陳昊陽沒繼續說下去，反而從上到下打量游衍，試圖回憶是否曾經在皇室宴會上見過對方。
姓游的人不算多，陳昊陽起了疑心。
游衍很少出席皇室宴會，分化前每天父親布置的訓練就占滿了所有時間，根本分不出精力去參加皇室的那些應酬。分化後，游衍刻意避開，只出席重要的皇室宴會，陳昊陽作為邊緣人士，沒有資格參加的重要宴會。
游衍並沒有正面回答陳昊陽的問題，“昨天新任安城自衛軍監察長的公告裏面寫了舉報郵箱，你自己去看看。”
說完，游衍繞開陳昊陽等人，單肩背起書包，同時不忘反手抓住吳承宇，牽著人往教室外面走去。
游衍剛走出教室後門，被陳昊陽叫住，“游衍，你沒有節目嗎？”
游衍頭也不回，懶洋洋擡高手臂，向後揮了兩下，就牽著吳承宇走出眾人的視線範圍。
眼見游衍對待尊貴的皇室後裔，竟然如此漫不經心，這讓教室裏自始至終安靜吃瓜的同學們驚訝不已。
一路看著兩人明目張膽牽在一起的手，安東尼很不甘心，他狠狠咬著下嘴唇，臉色泛青。
陳昊陽不輕不重撞了下安東尼的肩膀，還是那般不顧忌Alpha和Omega的距離。
“你們班這位游姓美人兒究竟什麽來頭？”
安東尼臉色依舊難看，側身躲開陳昊陽的肩膀，擡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陳昊陽等不到答案，不太耐煩，“看什麽看？問你話呢？”
教室裏本來已經有了些微聲響，此刻又一次安靜下來，大家都在等安東尼發火。
要知道，安東尼是安城市長獨子，安實中校長都對他笑臉相迎，同學們背後稱安東尼是安實中的惡毒小公主。
大家都在等待安東尼的怒火，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安東尼平靜的回答。
“農村出來的，哥哥是擠奶工，賣了好幾頭奶牛才湊足學費。”
陳昊陽皺起了眉頭，游衍那張被傳到論壇上半遮半掩的裸.照，陳昊陽反反覆覆端詳了不知道多少遍，細皮嫩肉的小模樣，怎麽看也不會是那麽落魄的家境能養出來的。
他手搭在安東尼的肩膀，威脅似的用力氣捏了捏，“你確定？”
安東尼磨了磨牙，礙於對方父親是剛上任的自衛軍監察長，到底沒敢釋放怒火。
他推開陳昊陽沒輕沒重的手，沖陳昊陽點了下頭，“確定。”
陳昊陽松開安東尼的肩膀，手指在空中撚了兩下，對著自己短粗壯的手指吹了口氣。吹了安東尼一臉，他卻不躲不閃，僅是閉了下眼睛。陳昊陽單側嘴角牽起，勾出一記比他塗滿發膠的頭發還油膩的壞笑，那只手又重新按上安東尼的肩膀。
“再查查，我看他不像農戶出身。”
陳昊陽布置好任務，大大方方走出五班教室後門，留下一室靜謐。
這沈默和方才吳承宇在教室坐鎮的時候明顯不同，有恐懼的味道在之間彌漫開來。教室裏的同學們先是面面相覷，隨著事態發展，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畏懼。
安東尼再蠻橫無理，好歹只是Omega，並不會侵犯到Alpha和Beta的權益，但陳昊陽不同。
他是Alpha，還是名連安城市長公子都敢欺辱的Alpha，班裏所有同學都有可能被波及。
始終和陳昊陽保持聯系的張陽也很納悶，陳昊陽上周還不是如此態度，怎麽現在如此猖狂？
知道內幕的安東尼心裏明鏡似的，陳昊陽走遠他才啐了一口，低聲罵道，“什麽狗東西？不就仗著有個升職的爹嗎？”
安東尼嘴跑在腦子前面，一不小心把自己也罵了進去。
罵聲剛落，陳昊陽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五班教室後門，看到的同學無不為安東尼捏把汗。
陳昊陽卻像沒聽到似的，站在後門口對安東尼發問，“游衍為什麽不參加藝術節表演？”
“我邀請過了，他拒絕參演。”
安東尼臉不紅不白，神色放松，好像方才罵陳昊陽的人不是他一樣，還聳了聳肩膀，表示遺憾。
“想辦法讓他參加。”陳昊陽下著指示，好像安東尼是他手下。
安東尼咬了咬嘴唇，壓著火氣問，“現在讓他參加也來不及了，只剩不到一周的時間就要上臺了。”
陳昊陽沖安東尼大步走來，安東尼站在原地直視陳昊陽，有點不卑不亢的味道。
“所以才讓你想辦法，都能解決還要你做什麽？”陳昊陽看都沒看安東尼一眼，反而伸手把站在安東尼身後的張陽扯了個踉蹌，“走啊，不是要我送你嗎？男朋友。”
張陽顧不上陳昊陽男朋友三個字裏的戲謔，甚至連書包都沒拿，直接跟著陳昊陽走了。
走到門口，陳昊陽才想起來什麽，停住了腳步，吩咐安東尼，“我們兩個班級不是有聯合舞蹈節目嗎？讓游衍做我的舞伴。”
話說完，陳昊陽終於走出教室，但這人腦子好像不太好用，走出兩步，又掉頭回來，沖安東尼擠了擠眼睛。
“對了，把吳承宇也換成你的舞伴吧。”
月亮高懸在夜空中，安實中學生們終於走得差不多，教學樓亮燈的窗口，一盞接著一盞滅了。
黑漆漆的校園裏，只有體育場館還遙遙亮著燈。
安東尼站在籃球架旁邊，頭上卷曲的假發不知什麽時候被扯了下去，一身花紋繁覆的裙子搭配勉強及耳的短發，非常不協調，絲毫不符合安東尼就算在家也要妝發俱全的風格。
腳上高跟鞋也被甩在一旁，安東尼不顧形象，盤腿坐在地面上，仰著頭看向還在不知疲倦投籃的葉軍。
“你還要裝多久？學校裏人都走光了。”
葉軍最後一次投籃，仍然未中，他也不惱，抻長籃球衣前襟擦了把臉。
“不是說在學校裏盡量少聯系嗎？”
“你知道陳老二對我做了什麽嗎？”安東尼喊了一句。
葉軍也坐下來，在距離安東尼兩米遠的位置，“他標記你了？居然下得去口，真勇士啊。”
安東尼拎起倒在身側的細高跟，扔向葉軍。
葉軍閃身躲了過去，呵呵笑了兩聲，語氣帶著求饒，“對不起，”眼看安東尼另一只鞋也要飛過來，趕忙加了兩句，“錯了錯了，別砸了。”
“他到底怎麽你了？”還從沒見過安東尼被誰氣成這樣，葉軍也很好奇。
“他給我下了一堆指示，”安東尼磨了兩下牙，“他以為他是誰！升職的是他爸，又不是他！”
眼見安東尼脖子上的青筋都吼得分毫畢現，葉軍往遠離安東尼的方向挪了挪。
“他爸是靜苑派過來的先鋒？”葉軍下午才得知帝都那邊派過來一位自衛軍監察長。
安東尼白了葉軍一眼，“能不能緊跟一下實事，陳家是軍政府那派的，和你們葉家算是師出同門。”
“他不是來監察駐紮安城自衛軍的嗎？”葉軍不明就裏。
“那就是個官名，你還真信，”安東尼想了想又道，“安城自衛軍始終群龍無首，他是空降來當領導的。”
“領導我爸？”葉軍總算聽出點眉目。
“不然呢？”安東尼捏著下巴，沈思了一會兒，才說，“最近的氛圍不太對勁。”
“怎麽說？”葉軍坐直身子，也認真起來。
“安城自衛軍正統領空位了多少年，怎麽在靜苑來安城前，突然空降一位監察長，而這位監察長還剛好是陳家人，目前唯一跟政府關系融洽的皇室後裔。”
“我總覺得靜苑這次行動不小，甚至可能會超出你我的想象。”
白天下了場大雪，毛絨絨的大雪片乘著狂風在空中打著卷，看得游衍眼睛都直了。
帝都四季如春，很少下雪，而安城地處偏遠，住在帝都的人都說這裏是氣候惡劣的蠻荒地帶。游衍卻不覺得，這種滿目潔白的蒼茫景象，在他看來，有一種能夠洗滌世間一切陰暗的美。
回家路上，吳承宇跟在游衍身後，眼看游衍裹著米白色的羽絨服，在人行道上跑來跑去，先是用手捏一個雪團給吳承宇看，接著又捧著一把雪，趁吳承宇不備，揚了他一臉。
吳承宇搖頭晃掉落在頭發上的積雪，他臉上沒有一絲惱意，仔細看還會發現他嘴角在淺淺上揚。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追逐游衍跳脫的身影，活潑的樣子像極了吳承宇童年時期養的那只小白兔。
游衍捧著珍貴寶石一樣小心翼翼來到吳承宇身前，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吳承宇。
“你看這片雪花的形狀！”
天色已黑，空中還有零星的雪花飄下來，路燈穿透力有限，道路都比平時暗了幾分。然而游衍的眼睛卻很亮，琥珀色的瞳仁好像洗過一樣透亮幹凈。
真的很像那只他養大的白兔。
手中的雪花都快化了，吳承宇卻只是看他的臉，游衍有些著急，“發什麽楞，快看啊！”
吳承宇這才借著橙黃的路燈看過去，只見半片形狀很常見的雪花，不出一會兒，就在游衍體溫的作用下化沒了。
“融化了，好可惜。”游衍搓了搓手，遺憾道。
游衍修長的手指此時凍得又紅又腫，吳承宇看著皺起眉頭，眼見游衍又要去玩雪，吳承宇伸手拉住他。
“別玩了，手不冷嗎？”
游衍活動了兩下手指，動作遲緩僵硬，但他還想繼續玩雪，“不冷，沒什麽感覺。”
吳承宇抓住游衍手臂的大手向前挪，一把握住游衍雙手，眉頭皺得更緊。
“這麽冰？別玩了。”
“我還沒玩夠，”游衍隨意掙了兩下，沒掙脫開，也不再強求，反而視線向上，感嘆了一聲，“真美。”
吳承宇跟隨游衍目光看過去，不過是在安城的冬天很常見的一棵樹。
這條路算是安城的景觀路，兩旁的樹木長得很高，修剪的也很及時。到了夏天，樹冠郁郁蔥蔥，卻並不會刮碰大車的車頂。此刻，光禿的枝幹上覆著一層冰沙似的白雪，別有一番味道。
“你沒見過雪？”吳承宇看著游衍臉上的興奮問。
游衍點點頭，“我家鄉不下雪。”
吳承宇沒再說什麽，而是伸手將游衍羽絨服上的帽子扣在他的腦袋上。羽絨服帽子很大，邊沿有一圈淺棕色的毛領，直接把游衍的小腦袋罩得只剩下巴尖。
游衍也不伸手，小動物似的從帽子裏鉆出來一點點，露出一對亮晶晶的眼珠，小聲抗議。
“什麽都看不見了，我戴毛線帽了。”
“戴好帽子等著。”吳承宇眼裏帶笑，輕揉了一下游衍頭上的帽子。
沒有任何預告，吳承宇突然一躍而起，竟然用手碰到很高的樹枝。他大力撞了一下，樹枝帶動整個樹冠晃動，枝幹上厚厚的一層雪紛紛揚揚飄灑下來，一瞬間，游衍變成了雪人。
游衍來不及感嘆，仰頭看著飛雪，雪花簌簌的落下，一大團一大團的，像是下了一場棉花雨。
“好看嗎？”惡作劇成功一般，吳承宇眼角染上一絲狡黠，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
他不顧身上的落雪，先用手幫游衍掃掉身上的積雪，之後才去拍自己身上已經有些化了的積雪。
樹上的雪大部分落到了地上，和地上純白的積雪合二為一。
游衍望著地面，使勁點了一下頭，“好看！”
他又擡頭看向吳承宇用手碰到的那根樹枝，往後挪了兩步，用眼睛測量樹枝與地面的距離。
“你能蹦這麽高？”
“嗯，之前參加校籃球隊。”
吳承宇抖了抖鞋上的積雪，同時瞄了一眼游衍腳上的雪地靴，鞋尖上還有一點雪，其他的雪都已經融化在布質的鞋面裏，雪水可能已經滲進鞋子裏了。
游衍沒有經驗，不知道應該買防水的雪地靴。
游衍沒註意到吳承宇的目光，心裏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現在不能打籃球，你很失落吧，”游衍越說頭垂得越低，“都怪我沒控制住自己。”
吳承宇幫游衍摘掉羽絨服的大帽子，“沒怪你，還要感謝你，我終於不用打籃球了。”
游衍擡頭，看向吳承宇，不解地問，“你不喜歡籃球？”
此時，街道很安靜，偶爾有一兩名行人路過，還都行色匆匆，像游衍這樣走三步倒退一步玩雪的人很少。
吳承宇依然向四周掃了一圈，見周圍沒人，才開口，“不是不喜歡，是不方便。”
“什麽不方便？”游衍問完立刻反應過來，“啊，我知道了。”
Omega不能打籃球，這規定多年來一直沒變化不是沒有原因的，劇烈運動會加速信息素的揮發。
“別這麽看我，”吳承宇邊說邊引導游衍繼續往家走去，“我聞不到其他人的信息素，沒受到影響。”
“你也聞不到我的信息素？”游衍眼睛瞪得滾圓。
吳承宇側過頭，佯裝看向地面，等了一會兒，才略微點頭，“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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