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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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捉蟲)

喻沐楊睡醒的時候,床的另一半已經空了。

這天早上下著濛濛細雨,他不在崗位,工作就得讓別的烏雲神來頂班,心裏著急得緊,他才幾天換休,得趕快讓蕭席把曲子寫完,趕快回去交差才行。

走到客廳,桌子上的電腦開著,電腦的主人卻在陽臺上打電話,喻沐楊慢吞吞朝他走去。

昨晚蕭席幾乎沒睡,不斷在理智與私欲之間搖擺。他很快就將手指從喻沐楊的嘴裏拿出來了,暗自提醒自己,不該這麽對待喻沐楊。

喻沐楊已經夠可憐了,至少在他這裏,這個人不該是個工具。

經幾位朋友幫忙,輾轉幾番,他總算拿到了一在圈子裏小有名氣的私家偵探的電話,整理了一下訴求,將電話撥過去。

“您好,我需要您幫我查一個人……名字是喻沐楊,不清楚具體是哪三個字,他的文化程度似乎不高。”

“住址……也不知道,只知道這個人跟萬忠娛樂有關,我是通過他們才認識他的。我懷疑,這個公司涉嫌人口買賣,受害人主要是孤兒,被控制的時候年齡也應該偏小。”

“一經查實,麻煩您替我報警。如果那樣的話,我也需要您幫我給喻沐楊準備一個新的身份,價錢由您來開。”

視線裏,喻沐楊正朝著他的方向不斷走近,蕭席盯著他,繼續描述,“他的皮膚有點黑,偏瘦,身高大約一米七八,眼睛很大,好像有點自然卷;有時候會神神叨叨的,但我分不清他是因為跟社會的接觸度不高,還是智力上的原因……”

喻沐楊推開陽臺的門,蕭席就把電話掛了。

“你在忙嗎?”喻沐楊問,“曲子寫的怎麽樣了?”

蕭席略顯不悅,“你怎麽總想著曲子的事?”

“我不想曲子我想什麽?”喻沐楊撓撓頭,“我就是為了曲子來的呀。”

“那等我把曲子寫完了呢,你確定你能晉升嗎?”

“當然啦,我的小組長說了,你就是我命裏的劫,等我把劫渡過去就好了。”

蕭席笑了下,還“命裏的劫”,這幫人為了精神控制喻沐楊,竟然還想出了這麽老套的借口。

關鍵是喻沐楊還真的信了,他不受騙誰受騙?

“那晉升之後呢,你要幹嘛?”蕭席問。

“晉升之後……”喻沐楊思索著,晉升之後,他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作為一朵祥雲,他能穿越歷史和未來,還擁有多重的穿越方式;要麽縱向以時間為軸,看便朝代更疊,歷史變遷,或者去未來的世界裏接受先進科技與文化的洗禮。

要麽橫向以地理位置為軸,游歷各地風土風貌,走遍中國去外國,游遍地球就去游覽太陽系;這麽一通玩下來,他再受召出現,給人類帶來吉祥,還能拯救世界……

當了這麽久打工雲,他可太期待晉升了!

可他不能告訴蕭席這些,他得在凡人面前隱藏身份,於是說:“反正很厲害。”

“那也許等你真正晉升了就會發現,一切根本不如你預想得好呢?”

喻沐楊質疑:“怎麽會呢?”

蕭席想了想,說:“也許那個時候,你會沒有自由,見不到想要見到的人呢?”

“不會吧,真到那個時候,我最不缺的就是自由!”

行吧,傻得執迷不悟的。

蕭席放棄跟他交流,往他嘴裏塞了塊兒糖,去給他們倆做早飯了。

吃完了飯,喻沐楊又用那種苦大仇深的表情瞪著蕭席,逼著他寫曲。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打在窗戶上,聽得他心煩,只能戴上耳機調整狀態。

喻沐楊趴在他桌邊,蕭席看到他的嘴巴一直在動。

“你還在想嗎?”

“今天能寫完嗎?”

“進度多少了,有沒有三分之二?”

這些話蕭席不用摘耳機都能猜到,他又往喻沐楊的嘴裏塞了塊兒糖。

不一會兒,喻沐楊拍拍他,指了指他的耳朵,示意他摘掉降噪耳機。

“你怎麽總在吃糖?老吃糖容易長蛀牙的。”

蕭席轉了一下舌頭,嘴裏的糖就從口腔左邊繞到右邊,“尋找靈感。”

作為多年的口欲癥患者,他已經鍛煉出了一些壓抑口欲的能力,換做以前,他得保證嘴裏一直有東西才能正常生活,否則就會焦慮發作,渾身顫抖。

擁有這樣的病癥,蕭席的整個童年以及青春期都逃不開一個詞——異類。

手絹,筆蓋,樹葉,橡皮擦,水彩紙……這些東西都被他放進嘴裏,或含吮或咀嚼,這樣他才不至於跟周遭世界的斷聯。他被老師扇過嘴巴,用手指粗魯地將他嘴裏的東西摳出來,丟在地上。

他被愛心人士帶去檢查過多動癥和焦慮傾向,查了幾年,最後得出“口欲”這麽一個結論。

那之後,老師和同學看向他的眼神裏都帶著一絲警惕,那種眼神仿佛在暗示他,他不是生病了,而是發.情了。

就這樣度過了黯淡無光的那幾年,還在他在音樂上還算有天賦,擁有了一個不必與外界接觸的機會,也讓他徹底將自己藏起來,連同他那陰暗的、不願被人發覺的病癥。

將嘴裏的糖咬成兩半,蕭席神色淡然,“我找不到靈感的時候就會吃糖。”

“好吧,”喻沐楊扁扁嘴,繞了繞舌頭,品著嘴裏的糖, “我的是蘋果味的,你的是什麽味的。”

“白桃。”蕭席答。

喻沐楊眼睛瞪大了,嘴唇被他自己舔得水靈靈的,“我最喜歡白桃了,你還有嗎?”

蕭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拉開桌下的抽屜,“都在這裏了。”

“哇!”喻沐楊湊上去挑挑揀揀,蕭席只能看到他的發頂和細長的脖頸。

他的皮膚是淺小麥色,看著健康開朗,又添了幾分英氣。蕭席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很喜歡這種膚色,自己的皮膚跟喻沐楊的很不一樣。

喻沐楊的皮膚細膩,膚色較暗,所以即使嘬一下也很難留下暧昧的紅痕。

喻沐楊適合被綁起來,對他予取予求……

蕭席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思緒勉強拉回來,喻沐楊選完了糖果,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可以把這些送給我嗎?”他將兩只手對在一塊,手心裏的糖都要堆成一座小山了。

蕭席不由自主地答應,“可以。”

喻沐楊有點不好意思,畢竟拿了人家這麽多的糖,開出交換條件,“那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蕭席搖搖頭,心裏還惦記著喻沐楊的舌頭……可這太冒犯了,不是一個能夠隨口開出的等價交換的條件。

他總不能告訴喻沐楊,能不能麻煩你隨隨便便地把舌頭放到放到我嘴裏……吧?

最後,蕭席只能搖搖頭,“沒事,你好好刷牙,別長蛀牙了。”

喻沐楊如夢初醒,馬上去衛生間刷牙了。

依靠著幾次和喻沐楊舌頭的隱秘接觸,蕭席總算做完了主題曲的demo,帶著視線殷殷的喻沐楊去找導演交差。

喻沐楊開心得都快笑出聲了,果然,皇天不負有心神,他終於能交差晉升了!

他們一起走進導演的工作室,導演聽完demo,遲遲不作聲。

“怎麽樣?”蕭席忐忑地問,他身旁是同樣忐忑的喻沐楊,一臉期待地望著導演。

“嗯……”導演語重心長,“我雖然了解你,但還是想問,這麽多年了,你該不會連個喜歡的人都沒有吧?”

蕭席幹咳,“怎麽了?”

“大哥,我這就是一部愛情片,愛情是主調,那些恢弘的歷史背景只是配菜,你搞得這麽莊重幹什麽?這調子,乍一聽還以為男女主殉情了呢。”

蕭席想解釋,但想到過去自己寫得曲子大多都是恢弘大氣的調性,對比導演的文藝片,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你要不,去談個戀愛吧?”導演提議,“談個戀愛,對這部片子的感情可能就更深了。”

“哪怕最後失戀了呢,反正我的片子裏的男女主最後也沒有在一起。”

“談戀愛……”蕭席下意識看向喻沐楊,喻沐楊也在看著他。

“只要談了戀愛就能寫好曲子嗎?”喻沐楊插嘴道。

導演笑笑,“有可能哦。”

“那咱倆談戀愛吧!”喻沐楊轉頭拍拍蕭席的胳膊,“趕緊的吧!”

從工作室出來,喻沐楊就在念叨著要跟蕭席談戀愛,都念叨一路了。

“你就答應我嘛,”喻沐楊晃晃他的胳膊,“就當找靈感吧!”

蕭席不堪其擾,大手罩著他的下巴,手指捏著他的臉頰,喻沐楊被擠得撅起嘴唇。

“談戀愛還要做事的,你能接受嗎?”

喻沐楊轉轉眼珠,他想起傑克給露絲畫畫,送她花,還脫光了衣服親她,該不會要做到這一步吧?

看出他眼神裏的拒絕,蕭席笑了笑,“所以,談戀愛沒有你想得那麽輕巧,知道嗎?”

他放開喻沐楊,兀自開門進家。

這天晚上,喻沐楊使用神力,穿透厚厚的雲層,找到了烏雲小組長。

“那個,距離蕭席的交稿日期就剩半個月了,我好像完不成任務了……”

小組長端起保溫杯,用杯蓋撇掉茶葉沫,“怎麽就完不成了呢?”

“蕭席要我跟他談戀愛。”

“小喻,你的畏難情節有點嚴重啊,”小組長說,“你想想看,如果你畏難,我畏難,那麽多舉報誰來消,我們辛苦了這麽久,就任由一封舉報信毀掉我們所有的努力嗎?”

“可是,我不會談戀愛。”

“不會可以學嘛,你天生就會下雨嗎,還不是到崗培訓的?”頓了頓,小組長告訴他,“你多在蕭席身邊待一天,就會多十成修為……”

喻沐楊聳聳肩,不以為意,“我都要當祥雲了,我要修為幹嘛?”

“狹隘了,”小組長拍拍他的肩膀,“修為就是極樂世界裏的通行貨幣啊,將來你穿梭時間的時候,餓了渴了,或者嘴饞了,就可以用修為換東西吃,是不是很厲害?”

喻沐楊眼睛發亮,“真的?”

次日蕭席醒來,喻沐楊早已從客臥離開。

雖然不免遺憾,他還是覺得一個人也好,至少不用跟喻沐楊解釋他的那些特殊癖好。

這天沒有下雨,蕭席打開家門,呼吸新鮮空氣——門一開,喻沐楊就站在門前,手裏還捧著一束薔薇。

“蕭席,咱倆談戀愛吧!”

喻沐楊湊過來,一觸即分地吻了蕭席的嘴唇。

蕭席緩了緩,擡眼看他,“喻沐楊,這花是從我院兒裏摘的吧?”

只差一秒……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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