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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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驚嚇過度，喻沐楊的羊水破了。
意識朦朦朧朧，眼前的光景由小男孩和稚嫩的小狗過渡到紅色的天空，天上一朵雲都沒有，應該是很好的天氣。
然後天空也不見了，他感覺有人一直握著他的手，用冰涼的嘴唇吮吻著他的手背和額頭。
“沒事，”喻沐楊張口，卻怎麽都發不出聲音，“沒事啊，別哭了……”
血色減淡，眼前的世界逐漸變成了白；他感覺自己在晃晃悠悠地移動，耳邊是急救車尖銳的嗚鳴。
沒事的，我沒事。
他不確定蕭席有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不久後，白色也慢慢褪淡，變成淺灰，很快又褪成了完全的黑暗。
喻沐楊陷入昏迷。
再次睜開眼睛，他的身體像浸泡在水裏，失重一般無法落地。他又退回到剛才的路口，遠遠看到蕭席跌跌撞撞地跑來，跪在他的身邊，慌張地抱起他的身體。
蕭席被嚇壞了，哭聲很大，哭相也特別醜，好像一只皺皺巴巴的小狗。
哈哈哈，喻沐楊想笑，隨即口舌晦澀，胃裏翻山倒海，他嘔出酸灼的胃液。
他又聽到蕭席呼喊他的名字，耳邊湧過冷颼颼的風，鼻子裏是他厭惡的消毒水味兒。
聲音在耳邊漂浮，“喻沐楊，你一定會沒事的，是不是？不要丟下我，求求你了！”
求求你了，老天爺，我也不想離開他。
忽然身體一輕，周遭安靜下來。喻沐楊感覺自己終於安安穩穩地躺在某處，眼前的黑暗一下子被沖散，換成了明亮的刺眼的白。
他緊緊閉著眼睛，然後感覺有人剪開了他的上衣，他聽到布料纖維哢嚓哢嚓斷裂的聲音，有人拍拍他的小臂，問他，你還有意識嗎？
喻沐楊想要回答，嘴都沒來得及張開，就被扯到了一個光亮的地方。
那是去年夏天的公司年會，舞臺周邊架著幾盞射燈，有個人站在所有光源疊加的正中心。
“大家好，我叫蕭席。”
這麽說完，臺上的男人忽然望過來，他的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肩膀，與喻沐楊的視線相交。
Alpha握著麥克風，鄭重其事地問：“喻沐楊，我們結婚好嗎？”
喻沐楊楞了楞，回答：“可你不喜歡我啊。”
“我只是還不知道我自己喜歡你。”蕭席望著他。那個Alpha的皮膚白皙無暇，好像一塊美玉。
那支無法采擷的花朵，那輪掛在天上的月亮，那個站在所有人視線中心的Alpha正在跟他求愛，“我喜歡你，喻沐楊，我們結婚好嗎？”
“我……”
光芒堙滅，黑暗裏，喻沐楊擦亮手裏的最後一根火柴，小心地護在懷裏。
“喻沐楊，再堅持一下。”
一陣男聲震破了虛空，無邊的黑暗讓喻沐楊感到恐懼，於是他小心地保護著微弱的火光，撒腿狂奔。
往前跑，快跑，用光所有力氣也不可惜，不要讓火光熄滅。
那男聲卻追了上來，伏在他的耳畔：“喻沐楊，你究竟想要什麽？”
“我，我想要快樂。”
喻沐楊停下腳步，火光晃晃，變成一只蠟燭，插進生日蛋糕的中央。
胡珊看著他，“喻哥，許願吧。”
喻沐楊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希望蕭席喜歡我。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為什麽要我喜歡你，你不是想要快樂嗎？”
“我給你的，從來都只有痛苦啊。”
“啊？”
喻沐楊恍然大悟，猛地睜開眼睛，面前變出一條寬闊的馬路，路兩邊是吶喊助威的人。
身後有雙寬大的手，扶著他的腰，推著他往前走，“喻沐楊，再堅持一下，不要放棄。”
“哦，好……”
他的眼前出現一個拱形立牌，上面懸掛著五顏六色的氫氣球，下方站著他的好友和家人，還有天藍色爆炸頭的小醜，與戴著紅帽的小孩。
他看清立牌上的英文單詞，“Finish！”；與此同時，有人朝他們高呼：“看這裏！”
哢嚓——
喻沐楊和蕭席擁有了第一張合影。
手裏的火柴還沒熄滅，眼前又恢覆成明亮的白。
耳邊的聲音換了調子與音色，他斷斷續續地聽見。
“輕微撞擊……”，“司機……跳上車，及時……剎車。”
“背部受創……擠壓……生殖腔。”
“三十，七周……無，意識，剖……”
咻——
一道煙火在落滿了星星的夜空中綻放，喻沐楊低下頭，發現那支燃燒著的火柴又回到了他的手裏。
“我們可以一起努力，變成並排生長的兩棵樹，共同抵禦強風和暴雨。”
說這句話的人有一雙明亮清透的眼睛，牙齒很白，嘴唇是鮮嫩的紅色，“我們的根莖纏繞在一起，永遠也不分開。”
“喻沐楊，我愛你，我不能失去你。”
這些話本來應該讓人開心，可喻沐楊卻始終止不住哭泣。
“喻沐楊，你究竟想要什麽——”
夜空之中，綻放的煙火驟然回縮，變成小小的光點，接著退回到視線盡頭的海洋裏；手裏的火光逐漸變得微弱，喻沐楊心急如焚，縮著肩膀顫抖著流淚。
“我，我想要快樂。”
“蕭席，求求你了，你別喜歡我了，我好痛啊。”
站在漫無邊際的虛無裏，喻沐楊的手心裏還攥著火柴，火光微乎其微，變成暗淡的青色。
Omega放聲大哭：“我好痛苦啊，我快不認識我自己了，求求你放過我，求求你啦！”
眼前的畫面快速切換與流轉。
撲通，撲通，撲通——
他第一次聽到胎音，醫生說這是寶寶的心跳聲，這個小生命現在就躺在他肚子裏。
“真的嗎？”喻沐楊瞪大眼睛，顯示器裏是橢圓形的一塊，像是一顆紅豆，那是孕育在他腹中的生命，它的心臟正蓬勃有力地跳動著，撲通，撲通，撲通——
他緩緩坐起來，用衛生紙擦拭肚皮上的凝膠，全身心地感受幸福。
他走進嬰兒用品區，想象將來自己會給小寶寶換上小小的鞋子，穿淡粉色的哈衣。
胡珊給他買了好多塊巧克力蛋糕，笑得時候擠出唇下的兩顆梨渦，“喻哥的信息素原來是這種味道啊……”
“喻主管，我做好啦，你檢查一下！”
“喻哥，猜猜我剛收到了誰的郵件？”
“沐楊，這裏我還是不懂，你能教教我嗎？”
晚風從窗口鉆進來，昏暗的室內所有人都在認真工作。
“我這裏的線路沒問題。”，“B區的防水全部完成。”，“A區C區D區的線路板檢查完畢。”
喻沐楊的肚子變得很大，他撐著腹部站起來，不自覺感到驕傲，“好的，今天收工，辛苦大家了。”
“耶！回家嘍回家嘍！”
“喻哥也辛苦啦！”
鼻腔湧入咖啡的幽香，睜開眼，他來到公寓的廚房，烤箱裏還烘焙著小蛋糕。
蕭席把他抱到料理臺上，晨間的光線柔和又溫暖，世界好像凝固在一個的漂亮又封閉的水晶球中。
他們接了一個輕軟又綿長的吻，喻沐楊感覺自己的每一寸皮膚都歡快地舒展著，手指略過Alpha的頭發，蕭席緊緊抱著他，仿佛守護著曠世的珍寶。
“喻沐楊，下雪了嗎？”蕭席問。
喻沐楊用力點點頭，“下了，我也好愛你啊。”
“不感覺痛苦嗎？”
“不痛了。”
喻沐楊將手輕輕放在胸口：這裏，正在愈合哦！
鴿子湯，厚厚的寶寶日記，塞得滿滿當當的兒童房，窗臺上盛放的花。
夏天的風，冬天的積雪，落了雪的窗沿，巧克力黑櫻桃口味的蛋糕……
哇——
他聽到嬰兒的啼哭聲，可四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什麽都看不到。
心慌意亂之際，一只溫暖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你是誰？”喻沐楊低下頭，只看到一個小孩子的頭頂。
“你是和兩個爸爸一起生活在方城的小朋友嗎？”喻沐楊猜想。
“不是哦，”小孩子突然擡起臉，露出燦爛的笑，“我是小葵。”
“爸爸，我好愛你呀！”
成熟的男聲響起：“你究竟想要什麽？”
“我想要快樂！”
“那他怎麽還不醒來？”男人的聲音混在有些雜亂的聲音裏，變得很不真切，越來越遠。
回答他的是一個女聲：“他受了驚嚇，身體和精神都還在恢覆中……”
“楊楊，醒來吧，求求你了，楊楊……”蕭席又在哭了。
真拿他沒辦法，沒見過這麽愛哭的Alpha。
別哭啦別哭啦，你哭起來醜醜的，我會看不上你啦！
嘻嘻，騙你的，我好愛你啊……
意識不斷下墜，跌進記憶的更深處。
初夏的風吹拂在喻沐楊的臉上，遠遠看到，Alpha穿著校服，舉著兩支甜筒，來到他面前。
“我得在回家之前吃完，讓我媽發現我吃這個又得嘮叨我。”
喻沐楊怔楞著接過其中一支，學校門口的這種甜到發膩，他想對少年說，你以後還會吃到很多比這個好吃一百倍的冰淇淋呢。
“喻沐楊，你很勇敢，這是一種很寶貴的品質。”蕭席看著他，眼神那麽清澈和篤定，“喜歡什麽就努力去爭取，也是難能可貴的勇氣。”
喻沐楊笑著搖搖頭，“我不勇敢的，我很怯懦，也很卑微。”
你不知道吧，12年後我們重逢的那場年會，是我再三鼓起勇氣才終於出現。我又想遇見你，又害怕遇見你。
我是個很膽小，很膽小的人。
蕭席微微歪起頭，“為什麽會這麽說你自己呢？”
“不過，我現在不會這麽覺得了，”喻沐楊釋然地笑著，“我現在覺得，我也很厲害，很值得被愛。”
他告訴蕭席：“我也是走了好久好久，才終於想明白了，我究竟想要什麽。”
蕭席的發絲被風吹得搖晃，畫面宛如春水般蕩漾，他的聲音比風還要輕，掃過喻沐楊的耳鬢。
“那你究竟想要什麽呢？”
喻沐楊被風蕩了起來，飄蕩在高空，又輕輕落在教學樓的走廊上。
他周圍是興奮喊樓的同學們：
“我要考進211！”
“我要抱得美人歸！”
“我要期末考試滾出地球！”
喻沐楊站在黑壓壓的人群之中，心臟惴惴跳動，他想要大喊，喊出心中的渴望，他想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我想要快樂！”兩只手掌放在嘴邊，喻沐楊聲嘶力竭地吶喊，“我一定會快樂的！”
哈哈哈，哄堂大笑——周圍的同學看著他不停地笑，哪裏來的黑皮土包子，就連喊樓告白的心願都這麽膚淺？
喻沐楊也笑了，他就是想要快樂，他終於得到了快樂，哈哈哈。
“喻沐楊！”有人叫他的名字，周遭霎時安靜了。
蕭席從人群中擠出來，來到他的面前，Alpha的皮膚雪白，四肢修長，擁有寬闊的肩膀和蒲扇一樣的睫毛，襯得他愈發黯淡和渺小。
可那又怎樣呢？
他不是什麽喊樓告白的Omega，他是喻沐楊。
別人誰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有蕭席知道。
蕭席專註地註視著他，“喻沐楊，楊楊，醒來吧，我在等著你。”
病床上，喻沐楊睜開了眼睛，看到Alpha泛青的胡茬和紅腫的雙眼。
蕭席的視線晃動，淚水一滴一滴砸在喻沐楊的臉上；他的嘴唇都在顫抖，反反覆覆地囁喏，“楊楊，你醒了嗎，楊楊，你看到我了嗎？”
“你別留下我，求你了，喻沐楊。”
“嗯，”喻沐楊伸出手，淺黑的手指觸到Alpha的臉頰，細細摩挲，“別哭了，好醜啊。”
“喻沐楊……”蕭席站了起來，雙腿綿軟地撐在床邊，傾身按下呼叫鈴，又垂下頭不停親吻著他失而覆得的寶貝，“楊楊，太好了，謝謝你醒了。”
喻沐楊閉著眼睛，臉上濕噠噠的，沾染著兩個人的淚水。
我怎麽舍得離開呢？
我才剛剛得到快樂，我瘋了一樣地愛你。
我瘋了一樣地愛著這個世界。
短暫蘇醒後，喻沐楊又昏睡了十幾個小時。
再次睜開眼睛，是被嬰兒沒完沒了的哭聲給吵醒了。
“你說你，把他抱過來幹嘛啊？”乾蕾心疼地擁住小小的繈褓，貼在自己的胸口輕輕掂，“人家在嬰兒房睡得好好的，你煩死了。”
“我想給楊楊看一眼。”
“人楊楊也睡得好好的，你到底怎麽當上的教授？”
“楊楊等會兒就醒了，他跟小葵有心電感應。”
“你真邪門兒。”乾蕾狠狠剜了他一眼，“人家楊楊……楊楊，你醒了？”
喻沐楊的嘴唇動了動，嗓子已經啞了。
蕭席將小葵接過來，放到他枕邊，“小葵，看看爸爸。”
“小……葵……”喻沐楊啞聲說。
“嗯，六斤二兩，五月二十號出生，”蕭席柔聲解釋，“是個小男孩。”
喻沐楊側眼看過去，小葵瞇著眼睛，皮膚是細膩的淺黑色。
一看就是他的兒子。
“他，健康嗎？”
“嗯，特別健康，該做的檢查都做了，”蕭席揩掉喻沐楊的眼淚，“37周半，也不算早產，放心吧。”
“嗯。”喻沐楊閉了閉眼，小葵的身上散發著令人安心的奶膻。
他釋放了一些信息素給寶寶，小葵感應到了，舒爽地啊啊叫。
蕭席覺得好玩，乾蕾也新鮮得不行，遙控著輪椅過來，先拍了一下喻沐楊的手臂，“這回是卡車司機及時剎住了車閘，下一次怎麽辦？”
“我也沒想那麽多……”喻沐楊靦腆認錯。
“那以後就多想一想，”乾蕾厲聲，“以後你就是爸爸了，不可以做這麽不過腦子的事兒。”
喻沐楊舒心地笑了，如果再來一次，他大概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蕭席點點他的腦門，“他現在肯定想，如果再來一次，他肯定會做一樣的事兒呢。”
“你們這些孩子啊。”乾蕾痛心疾首道。
外出半小時，小葵又被蕭席送回嬰兒房繼續觀察。
往後的時間裏，蕭席一有空閑就往嬰兒房跑。
隔著一層玻璃，他拍了好多視頻和照片，拿回去給喻沐楊解饞。
“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抱到小葵啊？”喻沐楊在床上都躺膩了，再躺下去估計就該不會走了，“我想出院！”
田媛敲他腦袋，“你老老實實躺好，到斷掉的肋骨長好了就行。”
“沒斷啊，不就是有點裂縫嘛……”喻沐楊扁嘴反駁。
“看這樣兒還覺得自己挺好的唄？非得等骨頭斷了才甘心躺下來靜養？”乾蕾也忍不住嗔他。
喻沐楊丟了個求助的眼神不遠處的蕭席，蕭席接過放在一邊，笑瞇瞇地保持沈默。
喻沐楊：“……”
“見義勇為也得計算一下後果吧？”田媛忿忿然，將一瓣削好皮的蘋果塞進兒子嘴裏，“真的出事了怎麽辦？你呀，就得長長記性！”
乾蕾連連點頭，“就是的！”
小葵出生後，喻沐楊在醫院躺了快兩個月，一把骨頭都快躺松了。
好消息是，小葵已經被他接到病房裏養著，蕭席和兩個媽媽輪班過來幫忙照料。
這天，田媛和喻爸爸抱著小葵去花園裏曬太陽，喻沐楊在床上烙餅似的來回翻騰，越翻騰就越不得勁兒。
“蕭席，我要出院！”喻沐楊忍無可忍。
“不行，”蕭席坐在病床對面的沙發上，蹺著腿看書，“你的骨頭還沒長好呢，還得調養。”
“我想回家調養嘛……”喻沐楊用哭腔說，聽著跟撒嬌沒兩樣。
蕭席把書扣在一邊，“回家調養肯定不行，但是可以帶你出去放放風。”
“真的？”喻沐楊眼睛都亮了，“走吧走吧！”
“那你答應我，晚上乖乖回來，最近都別再叫著要出院。”
喻沐楊已經迫不及待地坐起身來，招呼蕭席，“行行行，快走吧。”
許久沒有外出了，換好休閑服走出醫院的時候，喻沐楊幸福得快暈了。
剛走沒兩步，蕭席突然把他擁進懷裏，喻沐楊的頭砸進蕭席懷裏。
“怎麽啦？”Omega的聲音嘟嘟囔囔地震顫在蕭席的胸口。
“你爸媽還有小葵，就在你身後。”蕭席低著頭，嘴唇貼在他耳邊。
喻沐楊不疑有他，緊緊抱住蕭席，過了好久才問，“他們走了嗎？”
又過了一會兒，蕭席暗聲，“走了，我們也走吧。”
喻沐楊一下子擡起頭來，笑瞇瞇地看著他的Alpha，“我們也好久沒抱了吧？”
“我們好久沒做的事兒多了去了，”蕭席扭著他的肩膀，繼續往前走，“真要細算起來，你今天就不用放風了。”
喻沐楊趕快笑笑，“那你還是別細算了。”
蕭席的車就停在醫院對面的停車場裏，走了不到十分鐘，喻沐楊的額頭和後背上都落了汗。
不知不覺，盛夏又到了。
他扣著蕭席的手，笑著問：“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們在幹嘛呢？”
蕭席想了想，“那會兒我剛放暑假，接到了你們公司的授課邀請。”
“我好像還在忙一個項目，不過那個項目最後沒成，我主管當時可生氣了。”喻沐楊笑著回憶。
“再過不久，去年的我們就重逢了。”蕭席算計著日期。
“嗯，重逢第一天就打炮。”
“喻沐楊！”蕭席打斷他。
喻沐楊笑著，“好了好了，不說了。”走到車邊，喻沐楊拍了拍闊別已久的副駕駛坐墊，“啊，自由。”
“行了你。”蕭席笑他，鉆進車裏，馬上打開空調給他降溫。
真的有好久好久沒看過外面的世界了，車開上大路，喻沐楊就趴在窗戶跟前目不轉睛地觀察。
“我們去哪兒啊？”他問，“怎麽感覺要回家了呢？”
蕭席笑著否認，“我們不回家，去別的地方。”
“別是要去我公司了吧？”周邊的街道越來越熟悉，喻沐楊皺著眉頭質疑。
“不是，你安靜地坐一會兒……”
喻沐楊消停了一陣，車在岔路突然變道，開進了一個安安靜靜的小區。
蕭席似乎來過這裏，感應到車牌號，圍桿就自動升起。
他們繼續往前開，進入地下停車場。喻沐楊好奇地問：“我們去拜訪你的朋友？”
“不是，”蕭席笑著鼓勵他，“再猜猜？”
“你媽媽換房子了？”
車停穩，喻沐楊又問，摘掉安全帶，和蕭席一起下了車。
“不是。”蕭席攬著他的肩膀，將他帶上電梯，“我們回我們的家。”
電梯在頂層停下，門開了，目之所及的地方都被鋪上了兒童地毯，蕭席笑笑，“這樣小葵就可以在家裏到處爬著玩兒了。”
喻沐楊震驚地瞪大雙眼，“你什麽時候買的？”
“知道你懷孕了之後，不過裝修又花了好長的時間。”蕭席笑著，用中控打開家裏所有的燈，背景響起柔和的語音播報，“歡迎楊楊回家。”
喻沐楊更加吃驚：“這是，我設計的……”
“嗯，你設計的智能管家。”蕭席說，“我把它買下來了，將來你還可以把咱們家作為項目樣板。”
去年夏天，智能管家系統制作完成，可惜無人購買，最終宣告失敗。
“等你出院了，就好好琢磨一下，給它做個升級。”蕭席笑著向他伸出一只手，“走吧，帶你參觀一下咱們的家。”
淺黑的小手放進白色的寬大手掌裏，喻沐楊小聲重覆，“咱們的家……”
“是呀，這是我和楊楊的家。”蕭席忍不住停下來，熱情地吻上他的嘴唇，“喻沐楊，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我來啦，感謝所有讀者的閱讀！
想對被上一章的結尾冒犯到的讀者說聲抱歉，對不起，這個橋段是很早之前就設計好的。司機即時剎住了車，所以喻沐楊身上的創傷不算很嚴重，早就養好了，但是他的家人想讓他徹底好了再出院。這麽設計也是想要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徹底走出過去的所有傷痛。
現在想想可能有更好的方式，也有可能這個橋段只是我的自我感動。讓我再思考一下，看有沒有什麽更柔和的辦法，真的很對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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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嚇過度，喻沐楊的羊水破了。
意識朦朦朧朧，眼前的光景由小男孩和稚嫩的小狗過渡到紅色的天空，天上一朵雲都沒有，應該是很好的天氣。
然後天空也不見了，他感覺有人一直握著他的手，用冰涼的嘴唇吮吻著他的手背和額頭。
“沒事，”喻沐楊張口，卻怎麽都發不出聲音，“沒事啊，別哭了……”
血色減淡，眼前的世界逐漸變成了白；他感覺自己在晃晃悠悠地移動，耳邊是急救車尖銳的嗚鳴。
沒事的，我沒事。
他不確定蕭席有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不久後，白色也慢慢褪淡，變成淺灰，很快又褪成了完全的黑暗。
喻沐楊陷入昏迷。
再次睜開眼睛，他的身體像浸泡在水裏，失重一般無法落地。他又退回到剛才的路口，遠遠看到蕭席跌跌撞撞地跑來，跪在他的身邊，慌張地抱起他的身體。
蕭席被嚇壞了，哭聲很大，哭相也特別醜，好像一只皺皺巴巴的小狗。
哈哈哈，喻沐楊想笑，隨即口舌晦澀，胃裏翻山倒海，他嘔出酸灼的胃液。
他又聽到蕭席呼喊他的名字，耳邊湧過冷颼颼的風，鼻子裏是他厭惡的消毒水味兒。
聲音在耳邊漂浮，“喻沐楊，你一定會沒事的，是不是？不要丟下我，求求你了！”
求求你了，老天爺，我也不想離開他。
忽然身體一輕，周遭安靜下來。喻沐楊感覺自己終於安安穩穩地躺在某處，眼前的黑暗一下子被沖散，換成了明亮的刺眼的白。
他緊緊閉著眼睛，然後感覺有人剪開了他的上衣，他聽到布料纖維哢嚓哢嚓斷裂的聲音，有人拍拍他的小臂，問他，你還有意識嗎？
喻沐楊想要回答，嘴都沒來得及張開，就被扯到了一個光亮的地方。
那是去年夏天的公司年會，舞臺周邊架著幾盞射燈，有個人站在所有光源疊加的正中心。
“大家好，我叫蕭席。”
這麽說完，臺上的男人忽然望過來，他的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肩膀，與喻沐楊的視線相交。
Alpha握著麥克風，鄭重其事地問：“喻沐楊，我們結婚好嗎？”
喻沐楊楞了楞，回答：“可你不喜歡我啊。”
“我只是還不知道我自己喜歡你。”蕭席望著他。那個Alpha的皮膚白皙無暇，好像一塊美玉。
那支無法采擷的花朵，那輪掛在天上的月亮，那個站在所有人視線中心的Alpha正在跟他求愛，“我喜歡你，喻沐楊，我們結婚好嗎？”
“我……”
光芒堙滅，黑暗裏，喻沐楊擦亮手裏的最後一根火柴，小心地護在懷裏。
“喻沐楊，再堅持一下。”
一陣男聲震破了虛空，無邊的黑暗讓喻沐楊感到恐懼，於是他小心地保護著微弱的火光，撒腿狂奔。
往前跑，快跑，用光所有力氣也不可惜，不要讓火光熄滅。
那男聲卻追了上來，伏在他的耳畔：“喻沐楊，你究竟想要什麽？”
“我，我想要快樂。”
喻沐楊停下腳步，火光晃晃，變成一只蠟燭，插進生日蛋糕的中央。
胡珊看著他，“喻哥，許願吧。”
喻沐楊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希望蕭席喜歡我。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為什麽要我喜歡你，你不是想要快樂嗎？”
“我給你的，從來都只有痛苦啊。”
“啊？”
喻沐楊恍然大悟，猛地睜開眼睛，面前變出一條寬闊的馬路，路兩邊是吶喊助威的人。
身後有雙寬大的手，扶著他的腰，推著他往前走，“喻沐楊，再堅持一下，不要放棄。”
“哦，好……”
他的眼前出現一個拱形立牌，上面懸掛著五顏六色的氫氣球，下方站著他的好友和家人，還有天藍色爆炸頭的小醜，與戴著紅帽的小孩。
他看清立牌上的英文單詞，“Finish！”；與此同時，有人朝他們高呼：“看這裏！”
哢嚓——
喻沐楊和蕭席擁有了第一張合影。
手裏的火柴還沒熄滅，眼前又恢覆成明亮的白。
耳邊的聲音換了調子與音色，他斷斷續續地聽見。
“輕微撞擊……”，“司機……跳上車，及時……剎車。”
“背部受創……擠壓……生殖腔。”
“三十，七周……無，意識，剖……”
咻——
一道煙火在落滿了星星的夜空中綻放，喻沐楊低下頭，發現那支燃燒著的火柴又回到了他的手裏。
“我們可以一起努力，變成並排生長的兩棵樹，共同抵禦強風和暴雨。”
說這句話的人有一雙明亮清透的眼睛，牙齒很白，嘴唇是鮮嫩的紅色，“我們的根莖纏繞在一起，永遠也不分開。”
“喻沐楊，我愛你，我不能失去你。”
這些話本來應該讓人開心，可喻沐楊卻始終止不住哭泣。
“喻沐楊，你究竟想要什麽——”
夜空之中，綻放的煙火驟然回縮，變成小小的光點，接著退回到視線盡頭的海洋裏；手裏的火光逐漸變得微弱，喻沐楊心急如焚，縮著肩膀顫抖著流淚。
“我，我想要快樂。”
“蕭席，求求你了，你別喜歡我了，我好痛啊。”
站在漫無邊際的虛無裏，喻沐楊的手心裏還攥著火柴，火光微乎其微，變成暗淡的青色。
Omega放聲大哭：“我好痛苦啊，我快不認識我自己了，求求你放過我，求求你啦！”
眼前的畫面快速切換與流轉。
撲通，撲通，撲通——
他第一次聽到胎音，醫生說這是寶寶的心跳聲，這個小生命現在就躺在他肚子裏。
“真的嗎？”喻沐楊瞪大眼睛，顯示器裏是橢圓形的一塊，像是一顆紅豆，那是孕育在他腹中的生命，它的心臟正蓬勃有力地跳動著，撲通，撲通，撲通——
他緩緩坐起來，用衛生紙擦拭肚皮上的凝膠，全身心地感受幸福。
他走進嬰兒用品區，想象將來自己會給小寶寶換上小小的鞋子，穿淡粉色的哈衣。
胡珊給他買了好多塊巧克力蛋糕，笑得時候擠出唇下的兩顆梨渦，“喻哥的信息素原來是這種味道啊……”
“喻主管，我做好啦，你檢查一下！”
“喻哥，猜猜我剛收到了誰的郵件？”
“沐楊，這裏我還是不懂，你能教教我嗎？”
晚風從窗口鉆進來，昏暗的室內所有人都在認真工作。
“我這裏的線路沒問題。”，“B區的防水全部完成。”，“A區C區D區的線路板檢查完畢。”
喻沐楊的肚子變得很大，他撐著腹部站起來，不自覺感到驕傲，“好的，今天收工，辛苦大家了。”
“耶！回家嘍回家嘍！”
“喻哥也辛苦啦！”
鼻腔湧入咖啡的幽香，睜開眼，他來到公寓的廚房，烤箱裏還烘焙著小蛋糕。
蕭席把他抱到料理臺上，晨間的光線柔和又溫暖，世界好像凝固在一個的漂亮又封閉的水晶球中。
他們接了一個輕軟又綿長的吻，喻沐楊感覺自己的每一寸皮膚都歡快地舒展著，手指略過Alpha的頭發，蕭席緊緊抱著他，仿佛守護著曠世的珍寶。
“喻沐楊，下雪了嗎？”蕭席問。
喻沐楊用力點點頭，“下了，我也好愛你啊。”
“不感覺痛苦嗎？”
“不痛了。”
喻沐楊將手輕輕放在胸口：這裏，正在愈合哦！
鴿子湯，厚厚的寶寶日記，塞得滿滿當當的兒童房，窗臺上盛放的花。
夏天的風，冬天的積雪，落了雪的窗沿，巧克力黑櫻桃口味的蛋糕……
哇——
他聽到嬰兒的啼哭聲，可四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什麽都看不到。
心慌意亂之際，一只溫暖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你是誰？”喻沐楊低下頭，只看到一個小孩子的頭頂。
“你是和兩個爸爸一起生活在方城的小朋友嗎？”喻沐楊猜想。
“不是哦，”小孩子突然擡起臉，露出燦爛的笑，“我是小葵。”
“爸爸，我好愛你呀！”
成熟的男聲響起：“你究竟想要什麽？”
“我想要快樂！”
“那他怎麽還不醒來？”男人的聲音混在有些雜亂的聲音裏，變得很不真切，越來越遠。
回答他的是一個女聲：“他受了驚嚇，身體和精神都還在恢覆中……”
“楊楊，醒來吧，求求你了，楊楊……”蕭席又在哭了。
真拿他沒辦法，沒見過這麽愛哭的Alpha。
別哭啦別哭啦，你哭起來醜醜的，我會看不上你啦！
嘻嘻，騙你的，我好愛你啊……
意識不斷下墜，跌進記憶的更深處。
初夏的風吹拂在喻沐楊的臉上，遠遠看到，Alpha穿著校服，舉著兩支甜筒，來到他面前。
“我得在回家之前吃完，讓我媽發現我吃這個又得嘮叨我。”
喻沐楊怔楞著接過其中一支，學校門口的這種甜到發膩，他想對少年說，你以後還會吃到很多比這個好吃一百倍的冰淇淋呢。
“喻沐楊，你很勇敢，這是一種很寶貴的品質。”蕭席看著他，眼神那麽清澈和篤定，“喜歡什麽就努力去爭取，也是難能可貴的勇氣。”
喻沐楊笑著搖搖頭，“我不勇敢的，我很怯懦，也很卑微。”
你不知道吧，12年後我們重逢的那場年會，是我再三鼓起勇氣才終於出現。我又想遇見你，又害怕遇見你。
我是個很膽小，很膽小的人。
蕭席微微歪起頭，“為什麽會這麽說你自己呢？”
“不過，我現在不會這麽覺得了，”喻沐楊釋然地笑著，“我現在覺得，我也很厲害，很值得被愛。”
他告訴蕭席：“我也是走了好久好久，才終於想明白了，我究竟想要什麽。”
蕭席的發絲被風吹得搖晃，畫面宛如春水般蕩漾，他的聲音比風還要輕，掃過喻沐楊的耳鬢。
“那你究竟想要什麽呢？”
喻沐楊被風蕩了起來，飄蕩在高空，又輕輕落在教學樓的走廊上。
他周圍是興奮喊樓的同學們：
“我要考進211！”
“我要抱得美人歸！”
“我要期末考試滾出地球！”
喻沐楊站在黑壓壓的人群之中，心臟惴惴跳動，他想要大喊，喊出心中的渴望，他想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我想要快樂！”兩只手掌放在嘴邊，喻沐楊聲嘶力竭地吶喊，“我一定會快樂的！”
哈哈哈，哄堂大笑——周圍的同學看著他不停地笑，哪裏來的黑皮土包子，就連喊樓告白的心願都這麽膚淺？
喻沐楊也笑了，他就是想要快樂，他終於得到了快樂，哈哈哈。
“喻沐楊！”有人叫他的名字，周遭霎時安靜了。
蕭席從人群中擠出來，來到他的面前，Alpha的皮膚雪白，四肢修長，擁有寬闊的肩膀和蒲扇一樣的睫毛，襯得他愈發黯淡和渺小。
可那又怎樣呢？
他不是什麽喊樓告白的Omega，他是喻沐楊。
別人誰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有蕭席知道。
蕭席專註地註視著他，“喻沐楊，楊楊，醒來吧，我在等著你。”
病床上，喻沐楊睜開了眼睛，看到Alpha泛青的胡茬和紅腫的雙眼。
蕭席的視線晃動，淚水一滴一滴砸在喻沐楊的臉上；他的嘴唇都在顫抖，反反覆覆地囁喏，“楊楊，你醒了嗎，楊楊，你看到我了嗎？”
“你別留下我，求你了，喻沐楊。”
“嗯，”喻沐楊伸出手，淺黑的手指觸到Alpha的臉頰，細細摩挲，“別哭了，好醜啊。”
“喻沐楊……”蕭席站了起來，雙腿綿軟地撐在床邊，傾身按下呼叫鈴，又垂下頭不停親吻著他失而覆得的寶貝，“楊楊，太好了，謝謝你醒了。”
喻沐楊閉著眼睛，臉上濕噠噠的，沾染著兩個人的淚水。
我怎麽舍得離開呢？
我才剛剛得到快樂，我瘋了一樣地愛你。
我瘋了一樣地愛著這個世界。
短暫蘇醒後，喻沐楊又昏睡了十幾個小時。
再次睜開眼睛，是被嬰兒沒完沒了的哭聲給吵醒了。
“你說你，把他抱過來幹嘛啊？”乾蕾心疼地擁住小小的繈褓，貼在自己的胸口輕輕掂，“人家在嬰兒房睡得好好的，你煩死了。”
“我想給楊楊看一眼。”
“人楊楊也睡得好好的，你到底怎麽當上的教授？”
“楊楊等會兒就醒了，他跟小葵有心電感應。”
“你真邪門兒。”乾蕾狠狠剜了他一眼，“人家楊楊……楊楊，你醒了？”
喻沐楊的嘴唇動了動，嗓子已經啞了。
蕭席將小葵接過來，放到他枕邊，“小葵，看看爸爸。”
“小……葵……”喻沐楊啞聲說。
“嗯，六斤二兩，五月二十號出生，”蕭席柔聲解釋，“是個小男孩。”
喻沐楊側眼看過去，小葵瞇著眼睛，皮膚是細膩的淺黑色。
一看就是他的兒子。
“他，健康嗎？”
“嗯，特別健康，該做的檢查都做了，”蕭席揩掉喻沐楊的眼淚，“37周半，也不算早產，放心吧。”
“嗯。”喻沐楊閉了閉眼，小葵的身上散發著令人安心的奶膻。
他釋放了一些信息素給寶寶，小葵感應到了，舒爽地啊啊叫。
蕭席覺得好玩，乾蕾也新鮮得不行，遙控著輪椅過來，先拍了一下喻沐楊的手臂，“這回是卡車司機及時剎住了車閘，下一次怎麽辦？”
“我也沒想那麽多……”喻沐楊靦腆認錯。
“那以後就多想一想，”乾蕾厲聲，“以後你就是爸爸了，不可以做這麽不過腦子的事兒。”
喻沐楊舒心地笑了，如果再來一次，他大概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蕭席點點他的腦門，“他現在肯定想，如果再來一次，他肯定會做一樣的事兒呢。”
“你們這些孩子啊。”乾蕾痛心疾首道。
外出半小時，小葵又被蕭席送回嬰兒房繼續觀察。
往後的時間裏，蕭席一有空閑就往嬰兒房跑。
隔著一層玻璃，他拍了好多視頻和照片，拿回去給喻沐楊解饞。
“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抱到小葵啊？”喻沐楊在床上都躺膩了，再躺下去估計就該不會走了，“我想出院！”
田媛敲他腦袋，“你老老實實躺好，到斷掉的肋骨長好了就行。”
“沒斷啊，不就是有點裂縫嘛……”喻沐楊扁嘴反駁。
“看這樣兒還覺得自己挺好的唄？非得等骨頭斷了才甘心躺下來靜養？”乾蕾也忍不住嗔他。
喻沐楊丟了個求助的眼神不遠處的蕭席，蕭席接過放在一邊，笑瞇瞇地保持沈默。
喻沐楊：“……”
“見義勇為也得計算一下後果吧？”田媛忿忿然，將一瓣削好皮的蘋果塞進兒子嘴裏，“真的出事了怎麽辦？你呀，就得長長記性！”
乾蕾連連點頭，“就是的！”
小葵出生後，喻沐楊在醫院躺了快兩個月，一把骨頭都快躺松了。
好消息是，小葵已經被他接到病房裏養著，蕭席和兩個媽媽輪班過來幫忙照料。
這天，田媛和喻爸爸抱著小葵去花園裏曬太陽，喻沐楊在床上烙餅似的來回翻騰，越翻騰就越不得勁兒。
“蕭席，我要出院！”喻沐楊忍無可忍。
“不行，”蕭席坐在病床對面的沙發上，蹺著腿看書，“你的骨頭還沒長好呢，還得調養。”
“我想回家調養嘛……”喻沐楊用哭腔說，聽著跟撒嬌沒兩樣。
蕭席把書扣在一邊，“回家調養肯定不行，但是可以帶你出去放放風。”
“真的？”喻沐楊眼睛都亮了，“走吧走吧！”
“那你答應我，晚上乖乖回來，最近都別再叫著要出院。”
喻沐楊已經迫不及待地坐起身來，招呼蕭席，“行行行，快走吧。”
許久沒有外出了，換好休閑服走出醫院的時候，喻沐楊幸福得快暈了。
剛走沒兩步，蕭席突然把他擁進懷裏，喻沐楊的頭砸進蕭席懷裏。
“怎麽啦？”Omega的聲音嘟嘟囔囔地震顫在蕭席的胸口。
“你爸媽還有小葵，就在你身後。”蕭席低著頭，嘴唇貼在他耳邊。
喻沐楊不疑有他，緊緊抱住蕭席，過了好久才問，“他們走了嗎？”
又過了一會兒，蕭席暗聲，“走了，我們也走吧。”
喻沐楊一下子擡起頭來，笑瞇瞇地看著他的Alpha，“我們也好久沒抱了吧？”
“我們好久沒做的事兒多了去了，”蕭席扭著他的肩膀，繼續往前走，“真要細算起來，你今天就不用放風了。”
喻沐楊趕快笑笑，“那你還是別細算了。”
蕭席的車就停在醫院對面的停車場裏，走了不到十分鐘，喻沐楊的額頭和後背上都落了汗。
不知不覺，盛夏又到了。
他扣著蕭席的手，笑著問：“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們在幹嘛呢？”
蕭席想了想，“那會兒我剛放暑假，接到了你們公司的授課邀請。”
“我好像還在忙一個項目，不過那個項目最後沒成，我主管當時可生氣了。”喻沐楊笑著回憶。
“再過不久，去年的我們就重逢了。”蕭席算計著日期。
“嗯，重逢第一天就打炮。”
“喻沐楊！”蕭席打斷他。
喻沐楊笑著，“好了好了，不說了。”走到車邊，喻沐楊拍了拍闊別已久的副駕駛坐墊，“啊，自由。”
“行了你。”蕭席笑他，鉆進車裏，馬上打開空調給他降溫。
真的有好久好久沒看過外面的世界了，車開上大路，喻沐楊就趴在窗戶跟前目不轉睛地觀察。
“我們去哪兒啊？”他問，“怎麽感覺要回家了呢？”
蕭席笑著否認，“我們不回家，去別的地方。”
“別是要去我公司了吧？”周邊的街道越來越熟悉，喻沐楊皺著眉頭質疑。
“不是，你安靜地坐一會兒……”
喻沐楊消停了一陣，車在岔路突然變道，開進了一個安安靜靜的小區。
蕭席似乎來過這裏，感應到車牌號，圍桿就自動升起。
他們繼續往前開，進入地下停車場。喻沐楊好奇地問：“我們去拜訪你的朋友？”
“不是，”蕭席笑著鼓勵他，“再猜猜？”
“你媽媽換房子了？”
車停穩，喻沐楊又問，摘掉安全帶，和蕭席一起下了車。
“不是。”蕭席攬著他的肩膀，將他帶上電梯，“我們回我們的家。”
電梯在頂層停下，門開了，目之所及的地方都被鋪上了兒童地毯，蕭席笑笑，“這樣小葵就可以在家裏到處爬著玩兒了。”
喻沐楊震驚地瞪大雙眼，“你什麽時候買的？”
“知道你懷孕了之後，不過裝修又花了好長的時間。”蕭席笑著，用中控打開家裏所有的燈，背景響起柔和的語音播報，“歡迎楊楊回家。”
喻沐楊更加吃驚：“這是，我設計的……”
“嗯，你設計的智能管家。”蕭席說，“我把它買下來了，將來你還可以把咱們家作為項目樣板。”
去年夏天，智能管家系統制作完成，可惜無人購買，最終宣告失敗。
“等你出院了，就好好琢磨一下，給它做個升級。”蕭席笑著向他伸出一只手，“走吧，帶你參觀一下咱們的家。”
淺黑的小手放進白色的寬大手掌裏，喻沐楊小聲重覆，“咱們的家……”
“是呀，這是我和楊楊的家。”蕭席忍不住停下來，熱情地吻上他的嘴唇，“喻沐楊，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我來啦，感謝所有讀者的閱讀！
想對被上一章的結尾冒犯到的讀者說聲抱歉，對不起，這個橋段是很早之前就設計好的。司機即時剎住了車，所以喻沐楊身上的創傷不算很嚴重，早就養好了，但是他的家人想讓他徹底好了再出院。這麽設計也是想要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徹底走出過去的所有傷痛。
現在想想可能有更好的方式，也有可能這個橋段只是我的自我感動。讓我再思考一下，看有沒有什麽更柔和的辦法，真的很對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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