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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至多不過,徒勞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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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庸回到小公寓的時候,程瀲正在收拾行李,聽到裴庸進門,程瀲抱著衣服出來,上下看了看他,點點頭:“看來昨天的確沒傷著筋骨,好得挺快。那我就能放心出門了。”

“哥,你這是?”

“陪你嫂子回老家一趟,祭祖。”

“學姐不是本地人嗎?你陪她去收拾衣服幹什麽?”

“她祖籍四川,誰跟你說是本地人了?”

“可她爸……”裴庸楞了一下,咬住食指第二節關節,“我是不是知道了什麽秘密?”

程瀲道:“別想那麽多,我走得急,一下跟你解釋不清楚,回來再說。”

“好吧。”

跟裴庸一樣一夜沒睡的還有蘇遇,昨天父親留給她的王律師告訴她,那邊的事情辦妥了,問她要不要過去一趟。

她當然要去。

一晚上睡不著,索性起來把一直在玩兒的一個游戲打通了關。

程瀲走後裴庸放心地倒在床上,入睡前點開微博,發現易晴頭像下的個人簡介從“一個普普通通的全圖鑒玩家”換成了“一個有點開心的雲間錄玩家”。

最新的一條微博是一個金燦燦的頭像框截圖。

點開聊天框發私信:姐姐恭喜啊,魂十嗎?

那邊幾乎是秒回:不了弟弟,一晚上打了五個秘聞十層,我要死了現在,感覺整個世界跟我隔著一堵墻。現在馬上要去機場,希望在飛機上睡一會兒吧。

裴庸追問道:好的好的,改天再約,姐姐這是幹什麽去,方便透露嗎?

那邊過了幾秒,回道:籌拍《清平願》。

裴庸:!!!

蘇遇想象著這個小粉絲的表情,笑著囑咐道:消息公開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不過你別偷跑啊。

裴庸點頭如搗蒜:明白明白!姐姐一路順風,好好休息。

然後心滿意足地關了機,閉上眼。

養好精神,迎接明天的事。

周日上午十點蘇遇工作室

裴茗坐在前臺畫設計稿,一個女人推開門,走到她面前:“你好,我找裴茗。”

裴茗從她推門的時候開始,視線就再也難以從對方的臉上移開。

她家幾代做奢侈品,從小接觸的明星也不在少數,但到了今天,裴茗才真正見識到爺爺說過的“吃錢的臉”,究竟是什麽樣子。

面前的人明顯已經不是少女,但那種由內而外的美對於征服人心,仍然具有不可置疑的力量,裴茗不由得想到,對著這樣的一張臉,恐怕任何人都願意奉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只求她的眼神能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秒。

裴言清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註視,又說了一遍來意:“小姑娘,裴茗在這裏嗎?”

裴茗回過神來,不好意思道:“我就是裴茗,您是?”

“我是裴庸的母親,裴言清。”

裴茗馬上從高凳上跳下來,站好:“伯母好。”

裴言清伸出右手食指搖了搖:“不用把我跟那個小崽子放到一起論輩分,叫清姐。”

“這不大好吧。”裴茗不敢答應。

裴言清一邊看四周的陳設答道:“沒關系,我一向是這樣,跟誰都是平輩相交。”

她的行為太過自然,倒教人覺得理當如此。

“怎麽又不說話了小姑娘?”

裴茗把心裏的想法脫口而出:“我是想到,如果清姐來做裴氏珠寶的代言人,來買珠寶的人一定會多上好幾倍。”

裴言清笑道:“這可不行,我從來不把自己的樣子投到這種廉價粗糙的廣告牌上的。”

裴言清說的廉價當然不是指真的廣告牌,而是指這種明星代言的商業模式。裴茗突然想起,裴言清就算再美,也是屬於文藝圈的,而文藝圈跟娛樂圈之間,可是隔著一道天塹,哪一方都不會輕易跨過。

裴茗才發覺自己說了什麽,連忙道歉:“是我冒犯了。”

裴言清並不在意,道:“不是有意拂你的面子,你們做慣了奢侈品的,應該也明白,美本身就是一種稀缺資源。”她並不避諱談到自己的美麗,“只有自由,才能最大程度地激發它。一旦有意用來獲利,就要趨向虛偽。”

裴茗想,這樣精靈般的人,一定是被所有人寵著生活的。

“不過,”裴言清突然湊近,“如果你答應裴庸的表白,我這個婆婆,也不能表示心意了。聽說他前兩天為你打了一架?”

裴茗趕緊解釋:“您別生氣……”

“這有什麽好生氣的?為了愛情嘛,況且我也知道,就他那缺乏鍛煉的細胳膊,打架?被揍還差不多,惹不出什麽事兒來。不過,小姑娘,人家為了你挨了揍,沒有感情也得有點感動吧,他長得也還湊合,不然,你就跟他試試?”

這要是再不解釋,可就真說不清楚了。

裴茗瘋狂擺手:“您聽我說,裴庸只是看不慣別人糾纏我,幫了我個忙,我跟他,什麽事情都沒有。”

“真的?”

“真的!”

“好吧。”裴言清遺憾地搖搖頭,“本來我還挺喜歡你這個小姑娘的。想著那小崽子眼光還不錯。那就算了吧。”

半個小時後,被稱作“長得也還湊合”的裴庸,在裴言清面無表情的註視下坐到後車廂。

他有點心虛,裝作沒事的樣子跟坐在駕駛位上的陌生男子打招呼:“這位是,新小爸?”

那男人回過頭愉快地回答他:“暫時還不是,我還在努力。你好,庸。”

裴言清吐出三個字:“出發吧。”

男人拋給裴庸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發動了車子。

將近一點的時候,車子緩緩駛進裴家,停在距離別墅建築體五十米的地方,裴言清開口道:“史蒂文,你先去陪我的父母,我跟裴庸有話要說。”

車上剩下裴庸跟裴言清兩個人。

裴言清解開安全帶,戳戳裴庸額頭沒好的烏青,裴庸疼卻不敢反抗。

“小崽子,我是誰?”

裴庸一時沒明白裴言清的意思。

裴言清本想狠狠敲敲這小兒子的腦袋,可看到他額頭的傷,跟比之前更瘦了的臉頰,到底還是心疼了,拳頭砸在裴庸身後皮質靠背上:“老子是你親媽!”

裴庸傻了。

“有什麽事是不能跟你親媽說的?別別扭扭半年多,一句話沒有,要不是你哥時不時給我個消息,我連你死活都不知道。”裴言清氣呼呼地轉頭看向窗外,“說吧,這次是惹了什麽事,讓我們家小魔頭兜不住,竟然知道跟家裏說軟話了?”

裴庸做了一路的思想準備,此時倒是坦然了:“媽,我不是想學醫才去T大的,我是因為喜歡爸的學生張晰。現在我想轉去攝影系,可是我爸老攔著。”

裴言清的重點抓得很準確:“你喜歡張晰,那那個裴茗又是怎麽回事?”

“純屬路見不平。”

裴言清兩頭都確認了,點點頭:“還行,沒腳踏兩條船。那張晰追到了嗎?”

“沒追。”

“嗯?沒追你去幹嘛?”

“我下手遲了,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裴言清嘖了兩聲:“你說你,怎麽這麽寸。算了,沒追到就沒追到,他們那類人,談起戀愛來也累。”

“媽,這件事你可別跟我爸說,他要是知道張晰喜歡男人,要給他穿小鞋的。”

“知道了,他又不跟你在一起,我手伸那麽長幹什麽?”

“那轉系的事,您能幫我嗎?”

“不幫?我也得敢吶,你個小兔崽子,電話直接打到老太太那去了,我要是不把事給你擺平了,還能回得去?小崽子,你就坑你媽吧,為了你,我可是出了力還得挨罵。”

“祖母怎麽說?”

“老太太交代了,她的小孫子不知道在外面受了多大委屈,讓我趕緊去帶回來給她看看,不管出了什麽事,她的小孫子都得好好的。”

其實在回到周六淩晨之前,L先去找到了他的父親跟夥伴,O。他心存疑慮,不知道如果自己繼續一味幫裴庸,會不會造成不可控的連鎖反應。

O聽完他的話,從心臟的位置取出一團微弱的發光體,小心地托在手心,眼睛裏盛滿懷念:“你愛他嗎?”

“愛?或許吧,我從來沒有愛過誰,所以不能確定那是不是愛,我只知道,我想幫他。”

“那就去幫。”

“可我已經為他違反了兩次時間的規則,繼續下去,會不會影響到歷史的發展軌跡?”

“人類是很渺小的,卻總是喜歡把自己想象得偉大。這一點,你不必學他們。”

O把那團光珍重地放回心臟,道:“只有擁有才能珍惜,孩子,看看四周,宇宙如此寂寞,有什麽代價是我們不能付出的呢?去吧,不要害怕失敗,至多,不過是徒勞無功。誰又能確定,我們不是正在時間的輪回裏呢?”

晚上,休息了一天的蘇遇從酒店的保險櫃取出五份判決書。

職務侵占、非法拘禁,故意殺人數罪並罰,三人被判處無期徒刑,情節尤其嚴重的兩個,被判處死刑。

蘇遇把判決書每一個字都細細看過,深吸了一口氣,喃喃道:“十年,已經十年了啊。”

與此同時,某選秀節目的總決賽正在直播,李煦向陰影裏的齊漾點點頭,走上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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