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關燈
第二十五章

醫生說肝移植對中晚期肝病患者肝恢覆效果很好,而且目前技術成熟,成功率很高。

話雖如此,賀年還是很擔心,即使成功率再高也有失敗的可能性,這個家再也經不起任何風吹雨打,賀明蘭只有背著丈夫的時候才敢抹偷偷眼淚,轉頭又是張溫柔的笑臉。

到頭來最輕松的反倒是賀岑。

這兩年,親眼看著妻兒因為變故遭受磨難,他每天過的跟淩遲處死一樣,這次的手術要是成功了,再難,以後日子總會慢慢變好。

要是失敗了,想到這裏,男人目光留戀的掃過妻子和兒子的臉龐,手指動了動。

家裏也能少個拖累,輕松一點。

手術前一天晚上,賀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閉上眼睛就會被夢魘,耳邊吵雜吵鬧,畫面恐怖壓抑。

已經過了十二點,他側身望著窗外濃濃夜色,腦子裏越發清醒起來,越清醒就越擔憂。

賀岑是個好父親,也是個好丈夫。

這麽多年來,做著教書育人的工作,盡職盡責,性格溫和儒雅,雖然從小教賀年各種大道理,但要在學校受到了欺負,也會第一時間替他撐腰,把小家照顧的很好,平時連家務都舍不得讓賀明蘭做。

普通的中年男人,扮演著平凡又偉大的角色。

如果手術失敗,他就沒有爸爸了……

想到這裏,賀年抿著唇蜷曲起身體,突然眼睛就濕潤了,心裏難受堵著慌,他不敢哭出聲,小小聲的抽噎,怕打擾到儲先生休息。

他把自己裹起來,拉過被子蓋住頭,寬大的床上鼓起塊小包,嗚咽聲被隱匿起來 。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輕響,房間裏的壁燈亮了,頭頂蓋著的被子被人掀開。

賀年轉過身,淚眼飄渺的看著儲西燼,胸口起伏兩下,他抱歉道:

“……先生,我,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休息了?”

“沒有。”儲西燼坐在床邊上,兩人距離拉進,他伸手用指腹擦幹賀年的眼淚,又拿出一瓶甜牛奶。

到底還是個小孩,遇到這種事情怎麽會不害怕,他說:

“晚上忘記喝了,給你送過來。”

賀年坐起來靠在床頭,他接過牛奶,聲音還帶著哭腔:

“我那會兒放在桌子上,忘記拿了。”

“給你父親做手術的鐘醫生,是肝移植領域的專家,他手上目前還沒有失敗的案例。”

“嗯?鐘醫生?”賀年眼睛裏有些茫然,做手術的不是李醫生嗎,前兩天還告訴他們手術方案來著。

儲西燼替他把牛奶擰開道:

“鐘醫生今晚才到的F市,明天早上九點半手術,完全來得及。”

賀年急促的呼了口氣,激動的抓住男人的手腕,兩人的距離被拉的更近,可以數清對方睫毛的程度。

“真的嗎!”

“先生,是真的嗎?”

他在百度上查了許多資料,自然知道鐘醫生,是著名的肝臟外科專家,近二十年的研究對肝臟外科做出了巨大貢獻,沒想到竟然能來給賀岑做手術。

儲西燼點頭給出肯定的答案:“這樣能安心了嗎?”

話落他被人撲了個滿懷,體型差使溫熱的身軀完美契合,柔軟的發絲劃過下顎,儲西燼的手微顫了下,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賀年對他的信任和依賴。

也很享受這種感覺,忍不住將掌心壓在少年頭頂揉了一把。

“先生。”

賀年聲音綿軟,又帶著極大的喜悅。

“謝謝你。”

他不知道該怎麽表達這份感激,如果可以用鮮奶蛋糕衡量的話,大概就是一千個,不對,是一萬個鮮奶蛋糕。

過了好一會兒賀年才緩過來,後知後覺的尷尬,後腰被男人的大手攬著,觸感清晰,後腰窩酥酥麻麻的,還有點燙,隔著薄薄的睡衣,兩人體溫交融。

耳尖迅速染上緋紅。

賀年肢體動作變得生硬,心咚咚咚跳的很快,他呼吸都放慢了,默默倒數了三個數字,然後身體微微撤退開。

偷偷瞄一眼,好像就他一個人兵荒馬亂,先生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反應。

頭頂翹起來的兩撮呆毛垂了下去。

儲西燼提醒道:“把牛奶喝了。”

“哦好。”

被冷落許久的甜牛奶終於被主人寵幸,原本冷藏過的牛奶已經恢覆常溫,賀年仰頭咕嚕咕嚕喝了兩口。

小巧的喉結滑動,喝完他忍不住“嘶~”了聲。

其實上次燙傷最嚴重的不是舌頭,而是上顎的軟肉,幾乎燙掉了層皮,暴露出黏膜組織,得五六天才能好。

“還疼?”

賀年點點頭又趕緊搖頭,他怕先生擔心,早上問的時候,說已經不疼了,這會兒又說疼……

儲西燼握住他的手腕拿過牛奶:

“別喝了,我看看。”

“在上顎那塊,看不見的。”

怕男人不信,賀年張嘴示意了一下,他自己拿鏡子都看不見的位置,只能用舌尖輕輕掃過,破皮了。

儲西燼捏住他的下顎,湊過去看了一下,的確看不見,舌尖的燙傷是差不多好了。

空氣很安靜,氣氛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

松手,男人目光落在形狀漂亮的唇瓣上,還粘著點奶漬,已經幹涸了,因為剛剛哭過,賀年長長的睫毛濕漉漉的,像是有未幹的淚痕。

儲西燼看了會兒,並沒有像上次那樣幫助他,而是道:

“嘴角的奶漬,舔幹凈。”

賀年下意識咂咂嘴,感覺是有點兒粘,他聽話的抿嘴舔了舔,直到奶味消失,然後露出個笑容:

“謝謝先生。”

第二天一早賀年趕去醫院,雖然還是很緊張,但他不那麽害怕了,看著賀岑被推入手術室。

“媽,過來坐會兒吧,手術要六七個小時呢。”

賀明蘭“哎”了聲,終於坐在了長凳上,始終平靜不下來,賀年又把鐘醫生的履歷拉出來給她看,他抱著母親輕拍後背安慰道:

“鐘醫生很厲害的,我們要相信他,也相信爸爸能挺過來。”

聽到這話賀明蘭緊繃的身軀放松了點,自從搬來F市的醫院,有更專業的設備和治療條件,還有心理咨詢師,賀岑的狀態真的好了很多。

“年年真是有出息了,不但會安慰人,還能申請到這麽好的公益基金,你爸爸背地裏說了好幾次,怕你吃苦。”

賀年溫聲道:“媽,你放心吧,等爸爸好起來,什麽就都好了。”

“等這陣子過去,媽媽就去工作,你爸每個月也有固定工資,說什麽也不能再耽誤你了。”

面對這樣懂事的兒子,賀明蘭心裏也疼,稚嫩的肩膀承受那麽重的壓力,不知道背地裏受了多少累,只希望過了這個坎以後,就順順利利的。

這場手術的時間格外漫長,母子倆盯著手術室的燈,直到下午五點才熄滅,鐘醫生出來摘下口罩,露出個輕松的笑:

“恭喜,手術很順利,病人現在轉入ICU重癥監護室,還要重點觀察兩三天。”

“謝謝醫生,謝謝!”

“實在是太感謝您了……”

“都是應該的。”

鐘醫生點頭致意後轉身離開。

暫時還不能探病,賀年扶著賀明蘭在窗口看了一眼,然後把人送進了病房,這段日子忙的心神憔悴,終於迎來了最好的消息。

賀年坐在病床前,趕緊給儲先生發了消息。

旁邊賀明蘭觀察著兒子的小動靜,總是有意無意的看手機,像是再等什麽消息,但也沒有避開她的舉動。

“年年,你……”

少年擡起頭不解道:“媽,怎麽了?”

賀明蘭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兒子已經二十歲了,就算談戀愛什麽的也很正常,不會有什麽危險,而且兒子脾氣秉性好,肯定不會傷了人家女孩子的心。

“媽媽沒別的意思,你要是談戀愛了,可得好好對人家,不能三心二意的,聽見沒有?”

“嗯?”

賀年幾乎是馬上擡起頭,眼底閃過心虛,他努力表現的鎮定:

“媽,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了,你餓了嗎,我去買飯。”

賀明蘭眼底的笑意更明顯了,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好好好,不說,那你去吧。”

接下來三天他一直守在醫院裏,萬幸的是賀岑身體沒有出現排異情況,也沒有感染等癥狀,轉入了普通病房。

賀年把借親戚的錢還了回去,手術費用比原來預估的高了很多,光肝源就花了四十萬塊,手術費二十萬,抗排異藥物一支就要九千七,以及人血白蛋白。

手術的費用不能進行醫保,之後半個月的重癥監護每天都有大筆開銷。

這些錢目前為止,都是儲先生交的,卡裏那五十萬一分沒動過。

這些費用加起來保底七十萬,賀年大概算了下,他一年還十萬塊也得七年。

可是,說的容易。

賀年順著墻蹲下,把臉埋進膝彎裏。

可這一切,如果他沒有遇見儲先生,又該怎麽辦,把他賣了也值不了這麽多錢,所以他也是幸運的,更應該去感激。

賀年抹了把臉,重新振作起來,把計劃表格折好踹進兜裏,畢竟最大的難關已經過去了。

時間已經是傍晚,兩分鐘前他收到了先生發的消息,說在醫院後門等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