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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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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電光火石間,楚月行已是眼疾手快閃身過去,卻還是晚了半步,那抹衣袖在掌間滑過。

他想也不想似的跟著越過光圈。

小團子卻啪一下撞在墻上般,摔落地面。

敲敲眼前無形的墻,小團子著急得在地上跳腳:【主人,我過不去!】

隔著一面光暈,楚月行回頭淡然道:“也許,是我的劫。”

話音剛落,便頭也不回離去。

越過結界,此地像是蠻荒,蕭條寂寥,荒無人煙,四下皆是蒼黃抔土,寒鴉聲過,分外滲人。

楚月行謹慎地打量著四周,他放出的尋靈符片刻失效。

這裏的鬼氣太過濃郁,又似乎有人在刻意隱匿修羅煉獄入口的氣息,他根本無法準確分辨出來。

思忖少頃,楚月行總算於原身的記憶找尋到其他方法。

他凝神垂眸,翻出快白絹,就地取上抔黃土。

隨後施法紮破中指,擠出指尖的血滴,血液連成線慢慢滴落黃灰。

那血仿佛瞬間有自主意識一般,開始在黃灰上上下左右移動,最終戛然停止。

他站起來,伸出雙指開始比劃黃灰上的血色線路圖,邊比劃邊以原地為起點,按照比例開始擡眼尋找修羅煉獄的入口。

止步在空曠的地面上,楚月行遂心似的輕輕捏出個法決,擡手揮上去。

剎那,天地色變。

頭頂上空漸漸出現血色的霧氣,那怨氣縈繞滾出,陣陣腥風帶著怨氣沖天。

血光蔽日,半空中慢慢似出現道猶如燒紅的鐵塊般不規則的裂痕,沈浮百餘年的白骨鬼手自裂痕伸出半截,越發強盛的鬼氣籠罩而來,淒厲陰森的哀嚎喧天似的自裂口溢出。

這是強開修羅煉獄的景象。

原書中,男主掉落修羅煉獄時恰逢其自啟,並沒有這般滲人的鬼手。

強開修羅煉獄,鬼手路是必經的,斬不斷,磨不滅。

踩在青石路上,白骨鬼手肆意撕扯。

那滿身白衫,早已斑駁成紅。

楚月行低頭看著自己的白衫被染成血衣,卻似不覺痛般,隨手一揮,便又是一身翩然雪衫,狀若無事繼續前行。

撥開森然的黑氣,視野豁然開朗。

眼前,數十盞長明燈正圍著一方血池,搖曳著詭異的姿態,火光照進血池,瘆人而可怖。

而他面前,赫然是他要尋的人。

“師尊。”那人輕聲喚道。

“師尊?”楚月行眸光沈沈凝望面前的人,神情淡漠道,“我可當不起尊者的一聲師尊。”

面前的人,確切來說,是被附身的男主。

而附身的,該是原書中男主的金手指,那住在靈戒的上古尊者的殘魂。

那上古尊者見自己早已被人看破,倒也不裝:“修仙界的後起之秀無極真人,果然來了,老夫久仰盛名。”

“離開他的身體。”

冷冽的話音剛落,劍尖倏那逼近喉間,簌簌寒氣襲來。

看著那毫不留情的劍,那上古尊者卻有恃無恐,雙指捏上劍尖:“來呀,這副軀體是唯一能與天道抗衡的天命之子,殺了他,整個修仙界即刻化作烏有。”

頓住後,又驀然挪揄道:“而且,你舍得麽?”

說罷,便是走近幾步,轉手握緊眼前的劍。

鋒利的割破手掌,洶湧的暗紅暖流瞬息翻湧而出,順著劍身蔓延,沁入紋理,點點滴落,濺在地上。

驀然,手中一空,那劍,已消失。

上古尊者摩挲著空空如也的手掌,嗤笑道:“呵,心疼了?修仙界的無極真人,心屬自己的徒弟?這傳出去怕不是得貽笑大方?有趣有趣。”

那上古尊者說著便是操控著蕭容恒的身子,越發靠近楚月行。

“敢問,徒弟的滋味如何?”

“無極真人。”

“我若用他的身子撩撥你,你會心動麽?”

語畢,已是整個人靠過去,伏在人耳畔,呼出暖熱的氣息:“與其出去受人非議,莫不如與我共陷此處?日日雲夢閑情,醉生夢死,何樂而不為?”

“你說好不好?師尊。”話音剛落,那手便是攬上人的脖子。

直勾勾地盯著眼前如雪的臉龐。

隨後伸出沾血的指,輕輕抹上水色的唇,點點血跡覆在其上,明艷得攝魂。

他仰著頭,啜出暧昧的喘息:“好不好,師尊?”

楚月行微微低頭,眸光流轉,抿出淺淡的笑意:“好。”

說完,便是擡掌,卻是推開人。

那人被猝不及防被推開,頓時惱羞成怒:“你!”

剎那,似有無形的結界碎落。

楚月行平靜拍拍手:“這幻境,太低級。”

說罷便是將手負在身後。

那上古尊者本好整以暇翹手靠在一旁,此刻卻始料未及般,驚詫瞥來。其實,他本想拿楚月行祭陣,但如今怕是不行,不過,拿天命之子祭陣,便是最好不過。

“好本事,差點就能迷惑你心神。”

“可惜,老夫的陣已成。”

“天要亡我,那我便先滅天!”

“滅天?”楚月行聽得微楞,真是個遠大的志向。

想他有系統也做不到,何況是這無力的書中人,不過都是任人擺布的命運。

“就是可惜,你這小徒弟不聽話,那老夫只能退而求其次。”

“陣成後,奪你的舍!”

“你肯定想不到吧,你以為老夫讓令凡殺害城主府百餘口性命只是單純嫁禍給這小子麽?我只是想要那百顆心臟在這怨氣沖天的修羅煉獄布下這血煞陣,再誘導這小子進來拿你祭陣,待老夫陣成,這天道算什麽?”

“哪曾想那小子也不算太傻,發現端倪,拒不與我合作,可惜還是太弱,讓老夫附身成功,如今雖然有些偏差,但也還算差強人意。”

“陣法已在運轉,無法中斷,待長明燈滅,陣便成,屆時老夫便會拿你的徒弟祭陣,然後奪你的舍,這一切,近乎完美。”

令凡……

楚月行淡淡念著這名字,果然是有人從中作梗。

難怪他會無端中毒,難怪那前任城主夫人會提前出來作怪,原來這始作俑者竟就是原書男主最大的金手指。

可惜,這人還是棋差一著。

“那你肯定也想不到,反派死於話多!”

“什麽?”上古尊者好似突然聽不懂他的話,疑惑看發問。

楚月行沈默,其實他那悄然藏在背後的手一直在飛快結印,直至凝出最後一個手訣。

瞬間,火光漫天燃起,將半邊天映得如白晝。

滿池血水被蒸得沸騰,血色染落那蒼白的面孔,本該清冷的謫仙卻像來自阿鼻深處的修羅。

他一字一句出口:“我倒是想看看是你的陣先成,還是我的陣先成。”

剎那,巨大的嗡鳴聲,震耳欲聾,滿池的血水帶著氤氳的熱氣被轟炸而起,覆落那長明燈,明黃的燈驟然被染成詭異的紅色,映出慘淡的血光。

“你瘋了?你居然在以自己的魂為引子,悄悄布噬魂陣?你想與我玉石俱焚?”

楚月行漠然道:“你是陣魂,是陣法能量的源泉,只要陣魂沒了,這陣也就不攻自破。”

那上古尊者怎麽想不到這人竟能如此視死如歸,莫名讓人生出絲敬畏。

可他不想命喪於此,正欲遁入黑暗。

驀地,卻被人擋在身前:“尊者,去哪?”

那人定定立於跟前,無形的束縛緊緊將他圈在其中。

“我這人,向來喜歡斬草除根。”

眼前人的話語說得輕盈,卻像死神在宣讀判詞,無端叫人心慌。

“不!放開老夫!你這個瘋子!”

猛然間,身上似有熾熱而滾燙的東西襲來,順著肌膚竄進他的殘魂,一點一點撕碎他的靈魂,再慢慢啃噬,那烈火像是未饜足般,還眷戀在他未散的靈力周遭,搖曳身姿,像是在舔舐未盡興的唇角。

蕭容恒醒來時,覺得自己像是做了場夢,只有下顎處滾燙的觸感提醒著他,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迷迷糊糊摸上去,卻被越發滾燙的感覺驚醒,驟然坐起來,才發現自己一直躺在師尊腿上。

只是眼前的師尊早已沒有往日清冷矜貴的模樣。

眼前人的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嘴角還溢著血絲,渾身潔白的衣衫被鮮血染得斑駁,靈力潰散而羸弱不堪得像是破碎的玉玨。

他慌了神,眼眸暖流湧出,潸然淚下。

發現腿上的人已經醒來,楚月行伸手摸上去,指尖的血色落在蕭容恒的耳鬢,撩起那抹淩亂的發絲,霎地染出刺目的紅。

他溫聲細語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你哭什麽?”

“只是未到傷心處。”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是非對錯,哪有分得這麽清的,終歸,也是我欠你的。”楚月行擡手,卻礙於自己滿掌的血跡,滯住片刻,才轉眼看看自己的衣衫,竟沒有一處幹凈,他嘆息笑笑,無可奈何地將手背落在人的臉頰,替人拭擦那似剪不斷的淚痕。

“我從未想過我們明明素未謀面,卻又相識已久,我也未想過我曾經微不足道的舉動能溫暖你半生,就像我從未想過,我們還能再見,蕭同學。”

蕭容恒驀地擡頭,不可思議盯著那雙漸漸渙散的眸子:“師尊,你……你說什麽?”

“我說,好久不見,蕭同學。”

楚月行唇邊挽著淡淡的笑,緩緩合上雙眼,終是無力地往前傾去。

“師尊!”蕭容恒緊緊接住傾落的身影。

他一遍一遍地理著師尊的發和衣衫。

“亂了,還是亂了。”

淚水滴滴落在血色上,慢慢暈開。

黑霧被驅散,荒蕪之上,只有兩個身影,迎著日光走去。

“明明這麽輕,卻又讓我那麽無力。”

血跡拖在松散的黃土,被風一吹,便掩埋起來,只留下那無盡的銹味……

“什麽師尊是我的致命點,分明我才是你的致命點。”

師尊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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