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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禍水11(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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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禍水11(完)

戴維等來了虞曼的藥,除了藥,她還貼心的給他送來了美味的晚飯。

戴維看著色澤誘人還散發著香氣的食物,空蕩的胃開始抗議。

他細細的檢查著68號的藥管,發現自己親自貼下的密封條還在,各處細節也完好,沒有一絲被動過手腳的痕跡,這才放下心來。

連帶著,看虞曼的目光愈發和善。

虞曼咬唇,對他說:“你知道為了拿到這個東西,我付出了什麽嗎?”

可惜戴維現在全身心都在手裏那個小管子的手上,根本就不在意虞曼到底說了什麽,依然那樣說道:“會過去的,等我把他們全都抓起來,就為你報仇。”

虞曼恢覆了平靜的表情,歪了歪頭,然後轉身,離開了房間。

離開房間之後,系統疑惑:“你剛才是想……”

虞曼的唇角輕輕勾起了笑。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麽了?”

她慢慢的往回走著,看著頂上乳白色的燈光。

“他不會愛上任何人,他愛的只有自己,不管我如何逼真的欺騙他,不管我長得如何漂亮,就算我真的拿出真心,他也不會動容,”,她突然在走廊的一扇窗錢停下,窗外是蔚藍的大海,今天的天氣不怎麽好,連帶著蔚藍的海水有些發黑,黑色的海水連接著無際的深色天空,就像是要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一樣。

“而孔祺明和齊聞韜本質上與他們一樣,只是他們比戴維更擅長騙自己,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癡情人,仿佛這樣就能說服自己,他們身為‘人’的那一部分沒有徹底死去。”

她輕輕推開窗戶,海風吹來,拂起了她的發。

“那兩個人並沒有愛上我,他們會崩潰、會失望,甚至會發瘋,只是因為他們沒有得到救贖,沒有得到說服自己的理由。”

就算有幾個瞬間真的心動,但終究也只是徒勞的,他們最愛的還是自己。

“所以,我因為他們得到的快意來得快去得也快,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愈發想要得到讓我自己也感到滿足的東西。”

“但如此循環,不過是個無底的黑洞。”

就像穿著紅舞鞋跳舞的女孩,永遠跳舞,越走越遠,走到無邊的黑,跳到雙腳流血,最後什麽也沒留下。

早該明白的,那些人渣的愛,要來有什麽用呢?

她已經找到了更好的東西。

皮鞋踩著冷硬地板的聲音漸近,一件白色外套披在了她的肩頭,

虞曼回頭,攏緊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男人的眼中閃過溫柔的笑意,然後伸開自己有力的雙臂把人緊緊抱進了懷裏。

“怎麽不回去?”

虞曼轉頭,調皮的眨了眨眼,然後在他的側臉親了一下,還不等她開口說話,就聽不遠處的修養室中“砰”的一聲響。

戴維擡頭的時候,虞曼已經離開了,他滿不在意的放下了手中的藥瓶,計算著絕佳的時機。

這時,桌子上的套餐又傳來肉排的香氣,想到自己一會兒要做的事情,他還是端起了盤子,將那塊肉排給吃掉了。

不等把所有的食物吃光,他又再次忍不住的將那東西拿了起來,戴維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打開了藥管的蓋子,喝掉了裏面救命的液體。

冰涼的藥液順著喉管流下,他的身體開始慢慢變涼。

戴維的心裏也有點打鼓,這藥劑只在實驗體身上少量測試過,因為這種只存在於人魚身上的提取物不僅稀有,提取過程還極其覆雜。

他是想要等到自己那個計劃執行之後捉到大量實驗體再進行更嚴謹的臨床測試的,但現在看來,根本來不及了。

孟成晏掌控著這裏,外面現在鬧成這樣,他就算在這裏被孟家人直接處理掉都是有可能的,他不能陷於這樣被動的境地!

好在他的運氣不錯,涼意慢慢退去之後,他的傷口微微發熱,戴維努力適應著自己身體的變化,自己的身體不會欺騙自己,他現在的感覺非常不錯,他隱隱有種感覺,試驗成功了,這管藥是有用的。

這種溫暖的感覺和身體恢覆的速度慢慢變快,他一開始還陷入狂喜的情緒之中,感受著自己身體的變化——

只是,這藥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效果還要好,他閉上眼,仿佛能看見、感受到身體中的每個細胞慢慢蛻變、重生,變得無比年輕。

這種感覺由上而下的蔓延,一點一點加速。

戴維終於察覺到了一點兒不對勁兒。

這變化似乎太快了些,遠比實驗中的記錄和他估算的要快。

他以為這管藥頂多讓自己……

清晰的感覺到身後疼痛的消失,戴維試著直起了腰,絲毫沒有問題。

那股奇異又舒適的感覺還在繼續,他又大著膽子掀開了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嘗試著站了起來。

那股堅實有力的感覺讓他的後脊重新有了知覺,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心中的感覺難以言喻。

戴維從小就被灌輸著與常人不一樣的教育,所以他對這一領域的癡迷程度也異於常人,他渴望改變,改變受傷的人,更渴望改變普通人。

從前有個研究夥伴半開玩笑似的跟他說過,科學的盡頭是神學,戴維對這話嗤之以鼻,但現在,他好像真的遇到了神跡!

他慢慢直起了自己的身體,但這種狀態只持續了幾秒鐘,很快,“砰”的一聲,他重新摔倒在地。

這聲音不小,戴維一瞬間出了一身冷汗,第一反應不是被摔疼了,而是害怕自己的寶貝被人發現。

他謹慎的掙紮著將那關空掉的藥瓶塞進了自己的衣服口袋,然後費力的爬了起來——這在之前是無法做到的事情,他愈發確定了這藥的神奇功效。

正當他想著下一步的計劃的時候,克勞斯來了。

沒人限制克勞斯的人身自由,雖然白天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最多只是原本就不愛搭理這些人的孟氏員工對他們更冷漠了而已。

他現在好了不少,已經能夠行動了。

看見昔日的中心屬下,戴維的心思更活絡了。

他激動的握著克勞斯的手,把68號試驗藥物的功效展示給他,克勞斯很驚訝。

“但是還不夠……”他嚴肅的說,“如果想要我徹底恢覆,擺脫這該死的人工肢體,我就需要更多提取物,合成更多這樣的藥,到時候不只是我,再來一個孟氏,都打不過咱們。”

克勞斯也很興奮,但他也有些別的擔憂:“老板,不如咱們再觀察一下……你現在用藥不過幾個小時,萬一有什麽……”

“我需要盡快好起來!”戴維打斷了克勞斯的話,他現在整個人處於亢奮之中,他的感覺前所未有的好,這藥不會出錯,而且現在這種嚴峻的情況,每一秒都十分寶貴,他不願意活在孟成晏的鼻息之下!

戴維是個狂熱又執拗的人,只要他下了決定,就很少再有人能勸得動,克勞斯明顯也是知道這一點的。

所以他忐忑的看了一眼戴維,習慣性的住了嘴。

其實不得不承認,除了忐忑,他也非常興奮。

某種程度上,他與戴維是同一種人,否則他不會對戴維這樣中心,克勞斯喜歡與自己相同的人,更敬佩比自己聰明的人。

他再次看向戴維,眼中多了幾分堅定。

“咱們的采集設備也被他們給拿走了嗎?”

“沒有,東西還在咱們的無畏者號上。”

原本探索者上面也有相同的東西,但是那艘船已經徹底毀了。

“很好。”

戴維心中松了一口氣。

當初為了保險,並且防止外人洩密,他們對待這些采集設備非常謹慎,那個陌生的大家夥沒貼標簽,外表也沒那麽靚麗,但當初他就是用那套裝置快速提取了人魚身上那稀有的物質。

戴維看著外面愈發陰沈的天氣,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你去安排吧,今晚就行動。”

克勞斯來的時候與回去的時候心情是完全不一樣的。

女助理回來沒有找到克勞斯,嚇得臉色都白了,生怕她又惹出什麽事端。

但其實她這種擔心是多餘的,孟氏的那些人雖然霸道謹慎了一些,但對他們、尤其是傷員,還是比較客氣的,雖然態度冷了一些,但並沒做出傷害他們的事情。

“你不要再亂跑了,老板已經那樣了,如果你再出什麽事……”

“我沒事,你別擔心,”克勞斯臉上一派輕松,然後換上一副跟她講笑話的表情,謹慎的說,“我要釋放基地的麻醉劑。”

女助理嚇了一大跳,然後才意識到自己這副模樣很可疑,但聽到克勞斯的話露出這樣的反應,本來就很可疑。

“你要幹什麽!”她低聲問。

“這是老板吩咐的,照做就是了。”

女助理皺眉,第一次對戴維的行為產生了疑惑。

這裏還有這麽多人,不單是孟氏的人,到時候賽維克的人也會中招,這是要幹什麽?

克勞斯見她面露猶豫,陰郁的站起身就要離開。

“你忘了自己的本分,不要質疑戴維的任何決定。”

門被關上,女助理由疑惑轉向茫然。

忠心沒錯。

可……

也要有那個命啊……

克勞斯本也沒真的打算讓女助理來完成這件事情,只不過除了戴維,這個女助理算是在基地中與他相處最多的人,通過通風管道釋放的麻醉劑可不長眼,他不希望這個對戴維來說還算有用的女人死掉。

基地建立之初他待在這裏,就算閉著眼他也能找到建築中的每一個地方。

他受的傷本就不嚴重,現在好了四處溜達溜達也不算什麽稀罕事,所有重要區域都被孟氏的人接管,但克勞斯要去的地方並不在那片重要區域。

他來到那件存放秘密設備的雜物間,打開了裏面的地下室,地下室之中,一排排密封的罐子子連接著整片建築群的風管,他的眼中閃過冷芒,沈重的金屬蓋子被打開,露出了深色的操作臺。

他心中默念著密碼,打開了一個開關……

虞曼聽見動靜的時候,並沒什麽特殊反應,她只是擔心——

“如果他不吃那個飯,怎麽辦?”

斯晏抱著人後退一步,攬著她往回走,一邊走一邊說:“秘書告訴我,他已經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了。”

所以他會吃的。

就算不吃,也沒關系。

反正一樣活不長了。

虞曼又吃了一塊斯晏端過來的點心,然後就安安靜靜的躺在他的腿上開始休息。

蘇醒的時間越長,斯晏腦中零碎的、陌生又熟悉的畫面就越多,那些仿佛是他的記憶,又仿佛是別人的記憶,記憶中有他獨自呆在一個廣闊空間的場景;有他帶著許多白衣人在做什麽重要工作的場景,也有他身穿一身長袍、抱著一個姑娘的場景。

那姑娘的臉不是別人,正是現在依偎在他懷中的人,他好像愛她很久了。

虞曼迷迷糊糊睡了一小會兒,睜開眼的時候男人還端正的坐在沙發上,為了讓她睡得安穩一些,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她有些好笑的躺在他的腿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我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認識你?”

他有些猶豫,但還是問出了口。

虞曼有些驚訝:“你想起來了?”

“不算……”男人皺著眉,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虞曼慢慢直起了身體,撫平了他皺起的眉心:“不要緊的,別勉強自己,總會想起來的。”

斯晏忽然扣住她的細腰,身體逼近,眼底帶著化不開的占有欲:“那我們為什麽分開?”

分開多久了?

分開之後,有沒有發生什麽事情?

虞曼斟酌著,正不知要從何說起,忽然,平靜中還帶著些慵懶倦意的雙眼猛然睜大,看向頭頂上方的通風口。

無色無味的陌生氣體慢慢註入房間,兩個人幾乎是同時朝那個地方看去。

斯晏眸色一沈,一股水柱註入通風管道,沿著管道反向追蹤著氣體的來源。

水柱仿佛有意識一般在分岔路口感覺到麽不同方向相同的東西在整個管道系統中流動,輕輕抖動一下裏面變成了好幾條更加細小的水珠,沿著線路緩緩走去。

斯晏神色不變,弄明白這些人的小把戲之後臉上劃過一抹嘲諷。

“開始了?”虞曼歪了歪頭,倦意慢慢退去,眼底一抹興味擋都擋不住。

很快,外面傳來驚呼和重物落地的聲音,房間的門被大力撞擊。

斯晏打開門,入眼就是克勞斯一副謹慎又掩不住惡意的臉。

他手裏捏著一個雞蛋一樣大小的東西,然後朝虞曼伸手。

“你——過來,不要抵抗,我給你的晚飯裏下了液體芯片,一旦觸發裝置就會爆發,如果你還想活命,過來——”

不知是為了給自己壯膽,還是他本身就勝券在握,總之,那話音落地,聲音都大了幾分。

虞曼舉起雙手,慢慢朝他走去。

克勞斯畢竟只是一個研究人員,沒有那麽多的“作戰經驗”,他現在的心情興奮又覆雜,還要時刻想著“不能失敗”這件事情,所以根本沒註意到一些微小的細節。

這一切都順利得過了頭,而這兩個人,也根本沒有任何抵抗。

見斯晏還是那一副防備的盯著他,克勞斯心中暗罵。

他下的劑量還是太少了,這個人怎麽還跟沒事兒人一樣站在這裏!

但他已經用胳膊勒住了虞曼的脖子,害怕虞曼在男人的心中並不重要,他一邊呆著自己的人質後退一邊威脅道:“不要輕舉妄動,你也吃了那些食物,如果你敢反抗,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克勞斯一路將虞曼帶到海岸,除去斯晏與虞曼所有人都因中了麻醉暈倒,只有月光照映著波光粼粼的海面,岸邊除了戴維,還有將他攙扶過來的女助理。

戴維已經摘掉了在他看來相當礙眼的人工脊柱,助理震驚的看著那快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的傷口和完好長出來的骨頭與肉,她已經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自己的心情。

但那藥劑量太小,無法讓他徹底恢覆。

一臺陌生的設備擺放在無畏者的甲板上,戴維餘光瞥到靠近的三個人,愈發興奮的笑了起來。

海風慢慢變大,仿佛為了預告即將到來的風暴。

克勞斯與女助理交換了一個眼神,女助理扶著還不能行動自如的戴維上了輪船。

虞曼吹著海風,還不忘回頭問用什麽鋒利工具抵著自己後腰的克勞斯:“你們這是做什麽?”

克勞斯陰鷙的看著她:“不要問沒用的話。”

開啟了智能駕駛系統的輪船在所有人都登船之後慢慢發出一聲嗡鳴,然後緩緩駛離岸邊。

風更加猛烈的吹了起來,推著黑色的浪一下一下拍打著船體。

克勞斯抵著虞曼,逼她一直走到甲板邊緣。

戴維得意的看了一眼似乎已經無計可施的死對頭,因即將達成巨大成就的喜悅讓他難得多說了兩句話。

“你贏不了我,你不知道賽維克即將開創什麽,就算把整個基地都給你,你也贏不了。”

他手中這張王牌,勝過基地的一切!

說著,他對身後的女助理道:“給我們的‘朋友’在這裏安排一個位置,讓他看看,奇跡到底是怎麽降臨在人間的。”

虞曼一邊輕撫著黑夜中發出幽光的戒指,一邊看著女助理拿出一雙銀色的手銬將斯晏靠在了甲板的欄桿。

戒指閃過幽光,慢慢開始發熱,仿佛受到某種召喚一般,遠處的海面出現了不一樣的動靜。

然後,他旁邊半人高的一個操作臺啟動,一道信號光柱飛射高空,鋪天蓋地的光網落在以輪船為軸心的廣闊海面,輪船已緩緩駛離淺水區,光網所觸及的地方,海中正游得歡樂的“居民”被一道強有力的光穿透,瞬間斃命,屍體浮上海面。

斯晏眸色愈發幽深,他看向灑滿光網的海面,特殊的聲波穿透海水,開始疏散即將到來的海族和路過的魚群。

戴維很滿意設備啟動之後的效果,於是招手,克勞斯大力推了一下,示意虞曼過去。

可此時,虞曼已經明白了這些人的具體手段,已經不想再裝了。

她不解的回頭,突然反手奪過克勞斯手中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們該不會是想放我的血,把我的族人全都引來吧?”

有那麽一秒,賽維克的三個人全都沒明白她這話是什麽意思。

還是戴維率先反應過來,但他的腦子還是有點懵:“你……”

你這是什麽意思?

“啊?”虞曼故意歪頭,狀似不解,“你聽不明白嗎?你這東西是用來殺誰的?”

戴維張了張嘴,可怕的想法從心底湧進大腦,而後面被她用冰冷的刀子抵住脖子的克勞斯也懵了。

還是女助理驚呼道:“你為什麽記得?”

如果沒記錯,她是中了他們的藥,已經失憶了吧,既然她根本沒長出魚尾,那就說明藥效沒消失,這是為什麽?

“啊,你說那個啊。”

虞曼笑得有些惡作劇的意味,“因為我根本沒吃藥啊!”

轟——

戴維的腦子一懵,炸了。

而眨眼間,反應過來的克勞斯還來不及掙脫虞曼,就被只有力的大手再次捏住了脖子。

斯晏稍沈的聲音如一股頗有力道的勁風。

“白天沒有直接殺了你,我很抱歉。”

“你們……你們不能殺了我,你們……”克勞斯再次因為缺氧漲得臉色通紅,他手中還緊緊攥著那個引爆裝置,想要按下,卻沒從虞曼的臉上看出一丁點兒害怕。

虞曼又笑了,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調皮的熊孩子。

“不對……不對……咳咳咳……”

戴維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兇狠起來,他掙紮著挪到操作臺邊,再一次加大了信號的輻射範圍,然後對克勞斯大喊:“你在磨蹭什麽,殺了她!只要她的落進海裏,那些該死的畜生就會循著味道找過來……”

一想到那種猶如神跡一般的奇異物質只存在於這些怪物的身上,他就對這些人魚感到厭惡。

“放開他,讓他試一試,總要做個明白鬼的。”

虞曼開口,斯晏像扔垃圾一樣將克勞斯扔在了地上,克勞斯狼狽的大口喘著氣,手都在劇烈的顫抖,但還是不死心的拼命朝掉在一邊的觸發裝置摸過去,然後毫不猶豫的摁下觸發的紅色按鈕。

“砰!”

一聲不算大的聲響,似乎還夾著血肉被炸飛的聲音,一聲慘叫刺破空氣,但他還來不及高興,那笑容就凝固在了臉上。

克勞斯擡頭看去,他最敬重的老板戴維身上一片血紅,右胳膊的斷裂處還留著血,身後的女助理也被濺了一臉紅色的血,已經嚇傻了。

她只是個助理,不是什麽核心研發成員,她只知道這些人會研究什麽很厲害的秘密項目,但……這都是什麽啊。

戴維很快便暈了過去,直接摔在了甲板上,閉上眼之前,他的眼中只有濃重的不甘。

“你說的是這個嗎?那份晚飯被他吃了哦。”虞曼垂眼看他,然後走到戴維的身邊,將他的頭狠狠撞在地上,直接把人給撞醒了。

“不玩了,”女孩兒的聲音不高,但裏面卻帶著某種殘暴冷血之感,“你去死吧,既然這麽恨海族,還殺了那麽多人魚,那對不起,你只能是我們的仇人。”

所以,你去死吧。

她拎著斷了一只手的戴維,將人拎到了桅桿上。

斯晏皺眉,將那一坨垃圾從她的手中接了過來,然後半點沒猶豫的直接把人扔了下去。

與此同時,他的雙瞳變得湛藍,發著異光的湛藍。拎在手裏的那人體內,有什麽東西被催發了出來。

戴維不甘心的等著雙眼,想要開口說話;想要呼救;想要吶喊,但是喉嚨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恐怖聲音。

如同剛服下藥物之後的感覺,他現在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發生了某種變化。

而且,若是剛才沒看錯的話,這個人的眼睛不對勁兒,他絕對不是人類!

他心中的震撼難以用任何語言描述,他來不及弄懂這是一場怎樣的陰謀,自己又是如何被戲耍至此的,就覺疼痛的身體不停下墜,然後,掉進冰冷的大海。

來不及思索這一切,他就被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給——

“嗬……這是什麽……這……”

戴維幾乎要瘋了。

因為他那只還完好的胳膊上長出了鱗片!!!

魚一樣的鱗片!!!

他拼命扭動著自己的身體,不知什麽時候,那臺設備灑下的光網已經被關閉,聞到血腥味,馬山就有張著血盆大口的鯊魚圍了上來,繞著他打轉。

但是這頭兇獸似乎是收到了某種命令和威壓,所以再饞嘴也沒有動口。

可越是這樣,戴維就越害怕。

他最害怕的不是被吃掉,而是自詡身為人無比高貴的自己會變成這幅鬼樣子。

“不對……不對!!!”

男人瘋了一樣嘶吼著,此時那本應消失了作用的神奇愈合能力再次發揮了他的功效,斷裂的手臂開始愈合,卻沒能長出新的肢體,他的胳膊和兩腮爬出了銀色的鱗片。

他厭惡這些與自己不一樣的生命,無情的剝奪他們生存的權利,利用他們的身體,最終卻變成了自己最厭惡的模樣。

不甘的嘶吼還在繼續,但聲音卻開始慢慢嘶啞,變小。

越來越多的鯊魚聚集在他的周圍,感覺到身體愈發明顯的變化,無盡濃重的自我厭惡終於占滿了內心,他顫抖著轉向自己快要愈合完畢的胳膊,不知想起了什麽,開始拼命的朝甲板上的人喊。

“克勞斯——”

女助理早已嚇得跌坐在地,目光呆滯,再無任何反應。

反倒是克勞斯,自己已經變成了這樣,見無人阻攔,還奮力的爬起來摸著欄桿,看著水中的戴維。

然後,他就聽見戴維在喊他。

“克勞斯,殺了我!”

“快點!”

他雙目急到充血,瀕臨崩潰,甚至不願相信自己敗了,卻知道死都不要變成這幅不人不鬼的模樣!

夜色太濃,戴維在水中浮浮沈沈,他看的不太明晰,但是月光之下,那不同於波光的銀色鱗片還是讓他渾身發寒。

克勞斯怔怔的看著水中的人,卻沒勇氣跳下去救人——他也根本救不了戴維,四周都是鯊魚,他跳下去就會死。

“快點!克勞斯,殺了我!!”

見他只是這樣與自己對視,戴維心中既羞惱又恥辱。

殺了他,正好那液體引爆物就在自己的身體裏,現在就殺了他!!

戴維雙目赤紅,但他又不想死在這些鯊魚的口中,明明在此之前,他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主宰者,只是一場該死的風暴,就讓一切都變了!

“不……我不能殺了你……”克勞斯喃喃著。

這個睿智的男人曾經是他人生的引路導師,他們的許多想法都不謀而合,理念也幾乎相同,他沒有家人,自從從自己的學校畢業進入賽維克,戴維就是他亦父亦兄的存在,他怎麽能……

但是他心中又無比的清楚,實驗失敗了,戴維變成現在這副模樣,高傲如這樣一個人,他一定比死還難受。

“快點,殺了我,不要猶豫了!”

“廢物!快點動手!”

他的聲音這次多了些驚慌,因為有什麽東西在頂他的身體,仿佛要把他帶走。

克勞斯痛苦的抱著自己的頭,發出憤怒的嘶吼,他終於掉了眼淚,眼淚混合著鼻涕流了一臉,模樣狼狽不堪,眼見著戴維的身影慢慢變遠,終於顫抖著、在信號範圍徹底消失之前,又摁下了最大的引爆摁鈕。

不遠處的水面,“轟”的一聲,鯊魚被爆炸聲驚走,那歇斯底裏的催促聲戛然而止,水面一圈一圈漾起漣漪,血紅順著漣漪推開,隱隱的,似乎還有什麽金色的碎光從水中升騰,然後在空氣中消失。

斯晏感覺到一股被釋放的力量,然後他居然看見了海中無數死去的幽靈。

其中一個叫孟成晏的男人,對他表達了謝意,然後慢慢消散。

某種熟悉的力量突然蔓延,斯晏下意識閉上了眼,腦中根根被惡魔攀附的神經慢慢放松,那侵擾著他精神的詛咒在一圈圈紅色的海水漣漪中,慢慢消散。

平靜中,克勞斯再也難以抑制的痛哭出聲。

他軟手軟腳的癱倒在地,嚎啕大哭。

他親手殺了自己最尊敬的人!

“有那麽難受嗎?”

還嫌不夠似的,虞曼蹲在他面前,與他平視。

“我長出雙腿,被帶進這裏的第一天,你就在我面前殺了我的兩個同族。”

“你該想到有這一天的吧。”

“你……”

他的哭聲還沒止住,聽見這令人憎惡的聲音,混沌的腦子倏然清醒,像是找到了罪魁禍首一般,掙紮著試圖再次起身,想要殺了她。

但虞曼從未將這個人放在眼中,此時更不會讓他碰到自己的衣角。

她笑著,天空中出現螺旋槳的刮破空氣的聲音,孟氏的秘書從掛梯上跳到甲板,隨之而下來的,還有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

秘書朝虞曼鞠了一躬。

上司已經向他說明了,這是很重要的合作夥伴和未婚妻。

“你們……”

看見這本應中了麻醉劑而昏迷、可現在卻完好站在這裏的人,克勞斯幾乎已經麻木。

但他還是不甘心。

兩個壯碩的保鏢架起他的兩只胳膊,將人拖走了,連帶著已經人事不省的女秘書。

“咱們的人全都醒了,賽維克的人也已經控制住了,他們從事非法實驗的相關證據也已經整理完畢,明日就會提交法院。”

這世界與虞曼先前待過的世界大抵相同,但是科技水平卻更加發達,像戴維和克勞斯這樣的科學狂人之前也有過,無一不得到了嚴厲的裁決。

秘書說完,這才發現,靠在虞曼身後的老板此時正緊閉著雙眼。

“老板他……”

他猶豫著看向虞曼。

虞曼轉頭,這才發現沈默的斯晏是這樣的狀態。

雖不在意戴維與克勞斯,但她剛才還是從這兩個人徹骨的痛苦之中感覺到了絲絲能量。

“他沒事,你去把那兩個人處理一下,明天我們就一起回去。”

秘書不疑有他,乘著飛機離開了。

廣闊的海域重新陷入一片寧靜。

虞曼走到男人的面前,剛要開口,他卻突然睜開雙眼,縱身一躍,跳入大海。

急速墜入深海的人身體中突然迸射強烈聖潔的金光,金光之中的幽藍柔和,強有力的穿透深海,連帶著遠遠的海面都發著光,這神跡一般的景象立刻召喚出了所有海族。

感覺到主神終於擺脫了桎梏,她驚訝的睜大了雙眼,然後也縱身一躍,朝深海而去。

纖細的雙腿在海中幻化成漂亮有力的魚尾,朝金光的源頭而去。

“曼曼……”

轉頭,是尹娜在叫她,而尹娜的身後,所有剛才因為灑下光網而收到警告不得靠近的人魚都來了。

有她認識的人,有她不認識的人,有她的朋友,還有老國王。

“孩子,那個是……”老國王出聲,此時的他更顯衰老,但是精神卻好了許多。

那個可怕的威脅不在了,雖死了很多親愛的族人,但是他們卻也再不用擔驚受怕了。

“那是海神。”虞曼眉眼彎彎,“我要去找他了。”

說著,她不再停留。

尹娜想要阻攔,但是虞曼卻眨眼間就消失在了他們的視野之中。

“天啊……”尹娜望著那海底深處的金光,震驚的看向老國王,“她不害怕嗎……”

那神秘的力量太強了,他們全都不敢靠近!虞曼不害怕嗎?

系統也激動的在虞曼的腦海中吶喊:“我感覺到了,大人回來了!!”

虞曼也由衷為他開心,但這人墜入了深深的海溝,金光在慢慢消失。

正當她有些疑惑的之後,黑暗的海溝深處,一個身影急速而上,將她抱入懷中,然後遠離這處黑暗。

她擡頭,對上那雙熟悉的眼眸,終於發自內心的笑了:“你回來了。”

男人回望她的目光溫柔沈著,仿佛帶著萬千星河,磅礴的愛意仿佛要將懷中的人溺斃。

深海之中,發光的水草映著她漂亮的眼眸,他輕撫那張夢中的面龐,低沈的聲音仿佛一聲穿越時空的詠嘆。

“我回來了。”

某種有力的威壓慢慢消失,人魚朝著他們新神的方向湧來,猶如他誕生那日一般,數不清的魚群全都朝聖一般迅速聚集。

一聲低沈嘶吼,海溝中沈睡的大家夥也擺動著自己無數觸手爬出了舒服的巢穴。

甚至,不遠處還傳來了愉快悠揚的鯨歌。

成群的魚和漂亮的發光水母在鯨歌中盤旋、起舞。

鯊群朝拜,人魚臣服。

海底世界像在舉辦一場盛會,熱鬧了起來。

“他們敬仰你。”她笑著說,因為做神生來就是斯晏的宿命,真是天然被賜予的獨特力量,無法擺脫。

但是,她又說:“但如果你不喜歡,我就帶著你逃離,你自由了,我也是。”

斯晏蘇醒那一刻,所有原本該屬於她的力量也全都回到了她自己的身體之中。

她感到了曾被自己割舍的東西,她也接納了,不管如何,這是完整的她。

現在她有足夠的的力量保護自己、做自己。

她笑意盈盈:“我們的未來很長,可以一起尋找下一段人生的意義。”

不做神也好,繼續為值得的信眾們提供庇佑也好,只要覺得幸福,怎樣選擇都好。

男人輕吻她紅色的唇,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

“其實不用找了。”

他緊緊的抱著她,不知分離了多久,只知再也不能分離。

斯晏逐漸蘇醒的記憶的力量全都在腦中回轉。

此刻,他無比清晰的肯定。

“就是你。”

以後的意義,就是你。

此時,自由永恒,愛也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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