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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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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螻蟻

林知一下午盡量收工很早,她換了衣裳後給池憬打了好幾個電話,電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從下午開始她便心神不寧的,林知一讓司機直接送她去醫院,她盲猜池憬應該在醫院,羅詩也沒回她的消息。

在車上她懷著忐忑的心情點開了微博,朱珠瞥了一眼說:“一一姐,你要不別看了,看了心裏不舒服。”

林知一翻到的是今天池憬在樓下的采訪,她雙眉緊皺退出去,一早發出了她和池憬的照片。

今天上午朱珠並沒有跟她說這件事,因為沒有拍到她的正臉,大家只能是猜測,所以朱珠沒說。

林知一反覆聽著池憬那句,跟她沒什麽關系,她整個人怔住了。她返回去繼續看那個視頻,終於發現了端倪之處。

池憬身後的不是博物館的人,“不對。”林知一趕緊給羅詩打了電話過去。

心有靈犀早成為了橋梁搭建在她和池憬之間,往往等待是煎熬的,羅詩接了電話。

“羅詩姐,小憬在哪兒?”林知一直奔主題,她怕聽到不好的字眼。

羅詩沈默了一陣,還是將事情告訴了林知一,“群眾舉報,說小憬私吞文物,在公安局被調查。”

這句話像是萬箭直奔林知一心頭上去,射穿心臟時被冰冷凍結,讓她連呼吸都疼,她握著手機松了。

手機騰地滾落在腳下,眼中繞起一層朦朧,朱珠將手機撿起來,“一一姐,你,怎麽了?”朱珠擔心地看著她。

林知一聲音變緊了,羅詩那頭叫了幾聲沒有動靜,“我知道了。”林知一說完掛了電話。

兩顆淚順著眼眶滾落了出來,她音色抖動了下,對著司機說,“去公安局。”

懷揣在心裏的苦澀不安只有她才能懂得其中的滋味,林知一趕緊擦去眼淚,仿佛周身血液凝固,眉中染上了焦慮。

有人身處暗道仍想著為你舉燈,照一路前途,行為且是唯一的答案。

公安局的大門讓人生畏,朱珠問了林知一,但是林知一什麽也沒說,一下車她便跑了進去。

她把克制已經作為日常,覆蓋在眼球上的水珠沒有滾落,林知一看到門口有文物局的專家。

羅詩也在大廳內坐著,她急忙上前去,“小憬怎麽樣?”

“不讓見。”羅詩沒什麽辦法,現在調查結果沒出來,律師團隊也只是靜等。

“問了嗎?誰舉報的?怎麽會這樣,不可能的,這一定是刻意抹黑。”林知一險些崩潰,事情從最開始到後面一樁接著一樁來。

她好像撐著一把破了的雨傘,自己淋了一身。

“還在調查,現在什麽也沒出來。”羅詩能看出她的焦急,連忙摟著林知一安慰。

池延去了醫院,網絡都已經知道了張茹玨和王潤在同一所醫院。

偏偏這時候王潤家人又接受了采訪去向網友報王潤的病情,她們越是這樣事情越不會結束。

到底是什麽讓她們這樣揪著,世間的惡永遠是想象不到的程度。

“小憬不會,她不會這麽做。”林知一雙腿發軟,警察不讓人見憑她怎麽說也沒有用。

羅詩說:“一一,你別擔心,姑姑決定去見王潤家人,溝通,這件事總要一起解決才能有一個結束點。”

林知一早知道這點,她抹了臉上的淚水,無人能救贖她的現在,廢墟裏殘存的沒有珍寶。

萬千泥沙盡落,險些將她埋得無法呼吸,林知一忍著疼痛走出公安局,朱珠還在外面等著。

黑夜很長,來得猝不及防,天降暮色,這天又起了大霧,縹緲的幕紗將高樓拉的模糊。

“一一姐,你別這樣,你哭出來。”朱珠見她忍得指尖微抖,捂著唇不敢發聲。

她像行走在角落的螻蟻,渺小狼狽,腐爛中他們想要的不再是自己痛快,林知一上了車,裝作冷靜說:“去醫院。”

她靠在座位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那種無聲痛才是難受。

沒人知道這件事什麽時候會結束,大家會不停地舉報,不停地猜測,池憬參與過的所有研究項目都會徹底調查一番。

而這期間,她不能離開公安局,這件事很快便會傳出來。

大家定是坐實她私吞文物的說辭,他們的一張嘴就是證據,在傷害人這件事上網絡暴力永遠都是走的前端。

林知一沒帶口罩,朱珠遞出去的手收了回來,她分不清對錯,但是她知道人應該活得像林知一。

她的不避諱讓門口的大批記者註意到,保安拉了警戒線,大家對著她一頓拍,她就這樣大搖大擺進了醫院。

她不在乎人家怎麽看,不在乎外面怎麽說,她且知並肩而行是責任,互相扶持在頹靡裏熱愛。

王潤的病房在張茹玨樓上,一家子都瞞著沒跟老人說這件事。

林知一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她站了一分鐘,病房裏是護工,羅菘藍和池延都不在。

王潤進了手術室,家人都守在外面,如果今天王潤有個三長兩短那池憬一輩子都洗脫不了黑料,落入黑暗白鴿也有罪。

林知一沒去打擾張茹玨,直接去了手術室門口,外面的媒體都是關註著這件事。

林知一還沒走近,便聽到了吵鬧聲,她急忙上前去。

譚疏月也在旁邊,羅菘藍被對方指著鼻子罵了,連還口也不敢,這時候池家處弱勢,平息這一場比什麽都重要。

王潤的妻子是一個短發中年女人,聽說以前從事同一個行業,後來生了孩子便一直在家呆著。

王潤的女兒兒子也從國外趕了回來,幾人在門口也是等得焦急。

對於一個家庭來說,沒人希望這個家越來越小,也沒人喜歡血脈遇上生離死別。

王潤妻子哭得厲害在雙腿軟到站不起來,在原地嚎啕大哭起來,手術室門口從來都是一個大喜大悲的地兒。

林知一疾步走近,問道:“人怎麽樣了?”

譚疏月看著她回答說:“沒出來。”

“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也不希望,看在曾經是同學,我想請求你們不要在媒體面前繼續側向透露不好的話題。”羅菘藍大概傲了一輩子,這是第一次這麽求人,淚水滑落她也沒有崩潰,對著王潤妻子深深鞠躬。

池延也跟著做了這個動作,林知一扶著羅菘藍怕她摔倒,搖晃地身姿瞧著早已是疲憊不堪。

每個人都在強撐,她們將最薄弱一面留給了自己。

林知一剛哭過臉上還有淚痕,她也不會管妝有沒有花掉,她鞠躬道歉,“對不起,署名被刪除是我們疏忽,但並不是小憬做的,你們的言論將我們逼成了這樣,如果你有氣,那對著我來,我,我求你們,別再這樣。”林知一來時就知道,今天只能弱下身子求,只要事情有好轉,這不叫吃虧,什麽都比不了平息這件事。

王潤妻子看著林知一,眉頭微微蹙在一起了,明顯林知一這張臉很好認。

“你們這說的什麽話!我老公還在裏面躺著,池憬沒有刪除署名,是拿了證據洗白,但是這東西是她提交的,她沒有檢查,是她疏忽。”王潤妻子提高了音量,脖子通紅血筋暴起,這番話用了很大的力。

林知一垂首不敢說話,她咬著下唇淚珠滾落到鼻尖,今天不管怎麽樣都要讓她們出去和媒體說清。

王潤女兒拍拍母親的後背安慰,“你們有什麽臉過來求我們,我爸爸做了一輩子研究,拖著病都在為池憬的翻譯論文,最後連名字都沒有,我們絕不會原諒這件事!”

“怎麽都行,你怪我好了。”林知一聽到這裏連忙上前拉著王潤女兒小臂,她擡眼看著,無助呈現在雙目,哭得沒了力氣。

羅菘藍哭得不成樣子,她彎著腰再一次上前求王潤妻子,“是小憬疏忽沒檢查,但是不能讓她背鍋,全怪罪給她。”這話是辯解,但是又很無力,她沒辦法冷言來求這件事。

王潤妻子甩開羅菘藍的手,羅菘藍險些跌倒,好在譚疏月扶得夠快。

這並沒有影響到羅菘藍繼續下軟話,手術室大門還沒開,門口都哭成了一片,“小憬她年輕,再這樣逼下去她會扛不住的,都是做母親的,我替她抗,你們能不能就出去跟媒體說清楚這件事。”

林知一望著王潤的妻子,等她的回答,她止不住眼淚,哪怕做了演員練了多年克制情緒,她現在也沒辦法做到。

“我做父親有責任,你們都怪我,沖我來好了。”池延也拉下臉上前請求,眼鏡摘下的時候,他也哭了。

“你們替她抗,誰替我老公抗!”女人崩潰大吼,這句話紮入林知一心裏,她把目標轉移到王潤女兒身上。

這一聲,比海嘯驚雷還叫人心中害怕。

“我請求你們出去跟媒體說清楚,這件事不怪小憬,不能再逼她了,對不起。”林知一的哭腔讓人心疼,她低聲下氣求人的時候像是大雨滴落的落花被人踩踏,看著不再艷麗且可憐。

女子沒有說話就這樣站著,常在國外認不出林知一,羅菘藍那邊還在努力請求,譚疏月會時不時幫著說兩句。

那種無力地嘶吼將現場越弄越亂,幾種聲音都混在一起,王潤女兒徹底被吵得麻木,“我爸爸在裏面躺著,你們求我,我們求誰!你們來求我們原諒,我爸還沒醒,你們跪著跟他說!”女子像是說的氣話,羞辱形式在池家貌似不受用。

兩家一直是同學,池延是富養長大,羅菘藍也是規矩束縛到現在,她們有骨氣,低聲下氣大概是唯一的軟弱。

“我跪我跪,只要你們原諒,磕頭也行。”林知一哀求顯得無力,她沒有一點猶豫騰地跪在地上,那堵在胸腔的難受差點讓她沒了聲音,眼淚肆意橫流,蔓延整張嬌顏。

她拉著女子的手臂,她往前挪動膝蓋,哭腔壓制不住抖動的肩膀,此時的自尊早不是自尊,淚水打濕的整張臉只敢帶上期盼望著面前的人。

林知一卑微的聲線越來越弱,“我求你們,你們就跟媒體說,怎麽樣都可以,怪我好了,不怪她。”心臟絞痛感沒有麻木她,她在意的只是女子下一句。

所有人瞬間驚楞住了,羅菘藍詫異地看向林知一,包括譚疏月。

鏡頭前傲嬌的大明星怎會像一只濕了羽翼的籠中鳥,連撲騰的力氣都會被消磨殆盡。

羅菘藍那震驚像是鐵球瞬間撞擊心臟,又疼又驚。

“我跪,我求你們給我女兒一條生路。”羅菘藍苦苦哀求跪在了林知一旁邊。

三個人的神色在林知一跪下那一刻有了微動,隨口說的氣話有人會拿它當作希望。

這時,手術室大門開了,醫生一出來,大家註意力轉移了,羅菘藍擦了淚,扶著林知一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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