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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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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甜

薄楨言因為抱回了那盆早被命名的向日葵,兩人相安無事過了兩三天。薄楨言處理轉系忙了好幾天,結束了總算有時間坐下來陪陪陸眠星。

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幾近平和地呆在同一空間下,自顧自地,沒有話說也不顯得怪異和孤獨。

兩人非常契合,陸眠星看她的向日葵,而薄楨言坐在窗邊的沙發上看醫學系的專業書。

轉醫學系還是極其覆雜的精神科,對於薄楨言來說也許不難,但是因為她好像花費了太多的精力,薄楨言看起來並不輕松。

陸眠星想。

“薄楨言。”

“嗯。怎麽了?”薄楨言把視線從專業書上移開,重新匯聚在病床上,那束目光漫不經心又帶著最溫柔的清雋氣,像月光一般落在陸眠星身上,清清冷冷的卻沒有一點攻擊力。

“你給我的禮物。”坐在病床上的陸眠星攤開手,眼睛看向薄楨言。

其實那天晚上陸眠星沒敢打開薄楨言的禮物。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情,可能是太重要了,陸眠星想等等,等到一個適合的時機再打開,但至於這個適合的時機是什麽,陸眠星沒有設想過。

大概就是等自己好一些的時候。那個時候再打開。

可等她好起來是什麽時候呢?

陸眠星不確定了。

也許永遠都不會好了。

那薄楨言給她的禮物,她也永遠不打開嗎?

“丟了?”

見薄楨言沒懂自己的動作,陸眠星眼眶突然紅了,她小心翼翼地把禮物放進她的包裏,連跳海的時候都沒忘把包端端正正地放在薄楨言外套下邊,動作虔誠得像個信奉薄楨言的教徒。

她是提前做好了告別的,在精神不清楚的時候,她依舊把薄楨言小心翼翼奉為神明,也把那禮物視若明珠。

現在明珠好像丟了。

陸眠星又加了幾個顫音,聲音更委屈了,話斷斷續續的:“丟……丟了嗎?”

薄楨言看著即將情緒崩潰的小姑娘滾了滾喉結,其他話沒說,忍住了想過去抱著陸眠星的沖動,安靜道:“沒丟。”

他沖動地想去抱她,卻害怕陸眠星會因為這個突然的擁抱多想。

如果真的丟了,這個小姑娘估計委屈得今天都睡不著了。

聽見薄楨言說沒丟,陸眠星下一秒又覺得自己活過來了:“在……在哪啊?”

薄楨言失笑,站起身來,走到陸眠星身邊坐下:“如果你聽我講完,我就還給你。”

怎麽拿回自己的禮物還要談條件了啊。

陸眠星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因為陸眠星心裏只有那個還沒有拆的禮物,根本不計較自己吃不吃虧。

在陸眠星心裏,現在那個禮物就是最重要的。

其實陸眠星醒來的情況比薄楨言預想的要好,醒來的時候沒有再心思沈沈,像是放下了什麽。但生理上的病要是能解釋得通,就不至於讓人痛苦了。

醫師辦公室裏淡淡的消毒水縈繞,薄楨言坐在專家的對面,據說那位專家是剛從瑞士回來的——薄楨言的直系導師。

兩人談論的話題卻不及轉系輕松。

專家兼導師翻看了病例,“病人病史很長,有很長一段發病階段。現在看來遺傳因素不是發病的主要原因。她童年有過什麽不好的經歷嗎?”

薄楨言沈默許久,回憶連帶著自己那份陰暗都勾出半截,低低應:“有……不好的經歷。”

那些不好的經歷可能也包括他。

想到這,薄楨言就更難受了,像溺水的人,他的心煎熬著,一絲一絲被似水般的情緒浸透,淹沒。

“病人的身體對藥有排斥性其實並不適合強行用藥壓制,長此以往不會是好的循環。我建議在病人癥狀不嚴重的時候盡量試試不用藥治療。但現在病人的情緒太過嚴重,不用藥物控制太危險,如果找到她的心結,並讓她克服,就能減少藥的用量。”

導師的建議是,因為陸眠星的身體,盡量不用藥治療。

對薄楨言來說,實在有點無法打心底裏抉擇。

因為就在三天前,看起來很正常的陸眠星在生日的第二天拋下他跳了海。

如果強行用藥壓制,只是把陸眠星本就破敗的身體搞得更加不堪。但如果不用藥,薄楨言不知道他和陸眠星之間這脆弱的信任感還能維系多久。

嚴防自殺。

是陸眠星病歷上的處理方法。

他太害怕那天抱著陸眠星冰冷身體的感覺了。

盡管害怕,為了陸眠星好,薄楨言理性又理性的思維告訴他,這是對的,不要懷疑,這是對的。

薄楨言聲音輕下來,就坐在陸眠星身邊,保持著陸眠星安心的距離感,不讓陸眠星有一絲的不舒服。

“你想回家嗎?”

家的字眼太過滾燙,對於陸眠星死了又覆蘇的心來說,有些遙不可及。

因為隔得遠,所以並不讓陸眠星情緒發燙。

陸眠星發現自己心情平靜如水,她只想要自己的禮物。

她很緩慢地搖了搖頭。

——減少用量需要病人自己決定,不能強來,病人自己要有改變的決心。對於病人來說,拒絕溝通是常事,你要耐心。

薄楨言想,他要更耐心些,更耐心些,才能把他的那顆星星從深淵裏帶出來。

當然病歷上還有另一種選擇:立即到精神專科住院病房住院。心理準備是,長期的。

精神病房。

安安靜靜的,像個巨大的房子,像個透明的玻璃罩,會把陸眠星困在裏面,已經困了這麽多年了,他哪裏舍得。

薄楨言意外的沒有生氣,而是用更加溫和的語氣應答:“好。”

語氣和音色太過違和,讓陸眠星眼眶又紅了起來,她體味出一絲不尋常的意思。她有點後悔。

她想要她的禮物,也想要回家,可回家會不會很麻煩薄楨言。

她已經習慣了醫院,習慣了消毒水的味道,就算是一個人呆著也不陌生,也不會太害怕。

可家這個詞,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特別還是有薄楨言的家。

“我能…能回家嗎?”

薄楨言看見陸眠星瘦削的肩膀顫抖了下,終於再忍不住把陸眠星抱緊懷裏,“為什麽不可以?”

“你想回去那就回去,我不是在嗎?”

我不是在嗎。

被薄楨言抱著的肩膀更加劇烈地顫抖起來。

薄楨言被小腦袋埋著的頸窩濕了一片。

薄楨言比起往日更難得地拍了拍懷裏人的背,表示安慰。也表示一種存在。

隨後,又像是不想氣氛太過悲戚,薄楨言從懷裏拎出陸眠星,伸手捏了捏陸眠星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臉--其實涕淚縱橫狼狽非凡。

好看修長的手一捏,手裏也沾了些涕淚,慘不忍睹。

薄楨言沒皺眉,那雙一向上挑著的桃花眼揚著笑,語氣有些無奈:“小哭包。回家就回家,怎麽還哭了?”

薄楨言明顯已經適應了這種相處模式,現在逗逗陸眠星都輕車熟路,也看不出有一絲的不對勁,唯獨那份藏在眼底的心疼洩露出了心事。

哭的陸眠星突然停了停,看著捏著她臉的薄楨言,眼神茫然:現在的男人原來還有好幾副面孔的。

本來陸眠星醒來,身體也沒什麽大事。既然沒住進精神病房,也不用賴在醫院不走。

當天下午薄楨言征求完陸眠星意見,就收拾東西回了陸眠星和自己住的那個小區,乘電梯出了樓,陸眠星才發現她和薄楨言的家兩個方向,薄楨言一點也沒有往她那個方向走的意思,反而抱著她的向日葵們往自己的家的方向走。

陸眠星急急叫住薄楨言,有點不好意思指了指對門的方向:“薄楨言,我家在這邊。”

薄楨言側眸看她,空出的手指也指了指自己的方向,道:“我們的家在這邊。”

向日葵還在薄楨言懷裏,因為沒見著太陽,向日葵的大臉盤子有些分不清方向,胡亂分布,但同樣黃得像被燃燒起來的火焰。

陸眠星與薄楨言之間還是差些高度,陸眠星差不多是微仰著看薄楨言的,恰巧透過那一片燃燒的火焰看見薄楨言清冷的眉眼,一筆一畫,像是從梵高向日葵畫作中躍出來,在滿眼希望中出現的人。

不是我,不是你,是我們。

這個詞本來就被賦予了覆數的意義。

還有家。

初冬天氣裏,空氣中還帶著絲涼意。眼前的畫面卻熱情似火,滿眼希望中的人混著清潤的音色和她說話,誰能不喜歡,不心動呢。

都說充滿希望的人會從梵高向日葵畫作中看見太陽。陸眠星在初冬這副真實的向日葵油畫中看見了太陽。

希望,是藏在黑暗深淵處最初一道曙光。那藏在件件事裏的溫暖此刻像被翻了個底朝天全跑出來算賬,攢成無法拒絕的日光,朝陸眠星湧來。

“你為什麽總對我這麽好啊?”陸眠星差些哽咽,又怕薄楨言擔心,只是輕輕淺淺的,很小聲,喃喃自語。

未猜到被薄楨言聽了進去,他揚眉,視線徹底撂過去。

“感動了?”

陸眠星點頭如搗蒜,就差一點說出心裏那句秘密來。

就像向日葵熱愛太陽一樣,我也熱愛你。

薄楨言一怔,然後恍然勾笑。

“感動就以身相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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