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京城，不似劇中所唱的暮春時節，而是“撒鹽空中差可擬，未若柳絮因風起”，不知何時，又下起了瑞雪。

空氣凝冷寒，暢園內靜可聽風。

“本王但願不是王爺所為，只是……”末羯佳收回目光，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遙遙妄想裝裱精良的演舞臺上，道：“只是南洛心系南纓，出事前曾派人送些首飾去灑金樓，不曾想竟撞見蕉女側妃獨自外出，並於高臺上與一黑衣蒙面人接洽。之後，灑金樓遭遇刺客，而蕉女側妃竟然毫發無損。想來，蕉女側妃身懷‘護身符’吧！”

諒津凝眸亦看向遠處，緩緩道：“正如殿下所言，南纓現在是本王的人，自然不會讓她白白受屈！至於內人所作何為，不是外人能夠幹涉的！時辰不早了，本王還有要務處理，便先告辭了！”

走之前，諒津刻意看了屋外等候的南洛一眼。

南洛不由得一個激靈，背後竟然生出一絲寒意。他明白，諒津一定是知道了自己派人一直聯絡南纓的事情。

一進廂房，見末羯佳閉目養神，眼角無端端露出幾絲皺紋，南洛便知她被諒解氣的夠嗆，便柔聲細語道：“殿下，您別與那種小人置氣了！”

“還不是為了你！”末羯佳睜眼，看向俊美的南洛，道：“本王早聽聞諒津為人，但沒想到他這般冷漠！南纓好歹是他的側妃，可他絲毫不顧念情誼，無端端地將她拋出去做了棋子！”

南洛在末羯佳身邊坐下，為她烹茶，問道：“殿下，南纓一事不是蕉女因妒生恨所為嗎？”

“蕉女想要除了南纓，有的是法子，何必如此大動幹戈？”末羯佳語氣中有一絲惋惜閃過，又道：“諒津心思深沈，蕉女雖跟了他這麽多年，身邊未必有一個心腹。蕉女想要策劃這麽一出大戲，幾乎是不可能的！雖說你的人看到蕉女與神秘人接觸，但本王猜想，不會是為了南纓一事，而是為了其他事情——不可告人的事情。至於是何事，有諒津會調查，也不關我蘇毗之事！”

南洛想了想，遞上一盞熱茶，躊躇地問道：“南洛有一事，早就想問殿下了，不知……”

末羯佳接過金盞，道：“但問無妨！”

“屏津王行為乖張，這般不把殿下放在眼裏，您為何還要助他，竟將鐵器行和鞧轡行引薦給他？”

在蘇毗，小女王的實權與大女王末羯掖不相上下。但小女王多年未嫁，喜好豢養男寵，落得個不雅不賢之名，因此她在朝中號召力遠不如大女王。小女王明白，自己想要穩坐小女王之位，便須聽從大女王之命，才能樂得逍遙自在，亦能保住身邊人。

大、小女王相輔相成，互相信任，也才有了蘇毗二十多年的安樂繁榮。此次前來大禦，大女王便囑咐小女王，讓鐵器與鞧轡兩個行市暗中為諒津所用。

不用多問，小女王知道諒津的傲氣與他在庫曼的處境，大抵知道他欲意何為。雖說助諒津便意味著與庫曼國主涼殤交惡，但這是大女王的命令，小女王不得不從。

經南洛這麽一問，小女王不經狐疑，諒津性情冷淡，雖幫了他，也不見得他往後會記著蘇毗的好。難道說，大女王陛下有什麽把柄在諒津手上，亦或諒津私下許諾了大女王什麽好處？看來有些事情，不得糊塗！

“這你就不必多問了！”小女王未看南洛，擱下金盞，道：“走吧，回禮賓院！”

同諒津與末羯佳的不歡而散比，梁大將軍府這邊，倒是愁雲慘淡，緊張氣氛不相上下！

接近晌午時，宮裏來了一道懿旨，惹得多日才聚齊的粱家人一陣忐忑。

梁大將軍梁韞方手握賜婚懿旨，久久不語。

原先歡天喜地的粱夫人見一向穩重的夫君那般凝重，也開心不起來，終於問道：“你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聽聞暮雪公主性子溫婉，是難覓的佳偶，說來也是我家邱煙高攀了！”

“是啊，高攀了！”梁韞方嘆氣，看向緊皺眉頭的大兒子梁邱煙，認命般，道：“既然已經下了旨，便沒有回轉的餘地。”

梁邱煙知道，父親那話，即是說給他聽，也是說個自己聽的！

梁邱宿不明所以，一開始的喜從天降已經被父兄的態度澆滅。他疑惑地看向梁邱離。沒想到，一向比自己還喜歡熱鬧的梁邱離亦愁眉不展。這讓梁邱宿坐不住了，悄悄問道：“邱離，你想什麽呢！你難道不為大哥感到開心嗎？”

梁邱離回神，看向表情已經恢覆如常的梁邱煙，道：“大哥，你怎麽想這事的？”

“聖命難為！”梁邱煙起身，丟下這幾個字便離開了花廳。

梁邱離想到淵卓，憤憤然追了上去，經過幾處轉角，終於看到邁步朝演武場走去的梁邱煙，才喊道：“大哥，你與衛宸軒都被賜婚了，念兒這麽辦！”

梁邱煙停駐腳步，擰眉看向梁邱離，道：“不可胡言！”

梁邱離註意到自己失言，小跑到梁邱煙跟前，避開零星仆役，小聲問道：“大哥，我知道你心系何人。你怎麽能昧著心意，迎娶暮雪公主呢？”

“離兒，暮雪是公主。”梁邱煙繼續往裏走，道：“剛才父親手中的，不是一張尋常錦緞，而是太後的懿旨！那道懿旨，抵得上梁府幾百條人命，難道你要大哥抗旨不尊？”

梁邱離的腳步似被定住，絲毫動彈不得。她懊惱自己的欠考慮，亦懊惱那一錘定音的懿旨！梁邱煙說的對，皇家的威嚴不容侵犯，賜婚是擡愛，哪容許他們拒絕的餘地！縱然如此，她還是覺得惋惜，大哥難得有一位鐘情之人——還是那般契合的人。

梁邱離望著梁邱煙的背影，追了上去，安慰道：“小念兒是庫曼的郡主，馬上便要回去了！暮雪公主那般可遇不可求，離兒還是為大哥感到高興的！大哥，你也應該高興才是！”

梁邱煙腦海中滿是淵卓的身影，拂之不去。他知道淵卓是何身份。一開始，他便按下自己的心意，唯恐深陷不可自拔。他需要時間遠離、忘卻，但賜婚來得太快，使他措手不及。

“離兒，你不用跟著我，讓我靜一靜！”梁邱煙轉頭冷著臉說完，便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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