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讓淵卓到我這兒來！”就在諒津語帶薄怒吩咐之時，淵卓正與哥舒於同乘馬車，前往東市。

哥舒於盯著淵卓的側顏看了半晌，覺得不妥，才稍微移開視線，關切問道：“郡主，您這幾日身體不舒服嗎？”

淵卓摸了摸自己蒼白的臉頰，微嘆一口氣，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輕快道：“沒有啊！我很好！於哥哥，暮雪公主沒有說找我有什麽事？”

今日一早，哥舒於收到一封讓他感到詫異的來信。

那是暮雪親書的一封，需請哥舒於出面，邀請淵卓到聚凰閣一聚的信帖。

哥舒於搖搖頭，“不過，公主這般輾轉反側周折，通過我邀請郡主你，看來是有要事的。”

淵卓略微蹙眉，看向哥舒於，問道：“要事？於哥哥，最近幾日，你可有聽到過什麽傳言？”

“京城向來處於波詭雲譎的中心，每天都會有大大小小的傳言流出的。念兒，你指的是哪方面的傳言？”哥舒於眼帶笑意，側頭看向淵卓。

“暮雪公主相邀……我猜想是不是宮裏出什麽事了？”

“除了朝堂政事之外，內宮似乎沒有什麽流言。”

“那就好！不管了！總之，見到暮雪就知道有什麽事了嘛！”

兩人談了幾句後，淵卓沒有問到想要知道的事情，也就作罷。

沈默片刻，哥舒於溫柔的聲音又響起：“念兒，上次你不是提到，要找我姑姑詢問一些事情嗎？”

淵卓聞言，瞬間又提起精神，但一想到諒津已經下令，不讓她再插手涼洛姑姑的事情，便低低道：“其實也沒有什麽。你姑姑一定已經離開京城了吧？”

哥舒於也好奇淵卓那樣積極尋找姑姑的事情，盯著淵卓的側顏，試圖在她臉上找到可疑蛛絲馬跡。但淵卓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才讓哥舒於暫且放下疑惑，回答道：“那倒沒有！只是姑姑向來行蹤不明，下次再遇，不只是何時了。”

暮雪不過等了半刻鐘，但表現得像是等了兩個時辰一般。一見到淵卓和哥舒於前來，焦急相迎：“念兒！”

待淵卓走進，暮雪拉著淵卓的手，將懸著的心放下，恢覆落落大方的樣子，對哥舒於道：“忽然請您幫忙，真是唐突了！”

哥舒於綻開雲淡風輕的笑，“舉手之勞而已，公主不必記掛！”

“我想與念兒說說話，不知……”

暮雪抱歉地說著，哥舒於立刻明白過來，“哦，在下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得先失陪了！”

哥舒於笑看淵卓，指了指身後的一名侍從，道：“念兒，我留下一個侍衛在門口守候，你要回去之前，讓他給我帶話，我也好來接你。”

“嗯。”淵卓點頭應答後，哥舒於便離開雅間。

暮雪屏退左右，淵卓想了想，也讓夕奴到外面守著，雅間只剩兩人對坐。

淵卓見暮雪穿著華麗的衣衫，既不是宮裝，又不似便服，就問：“暮雪，你今天怎麽能出宮呢？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今天母妃外出進香，我好說歹說，才能跟著出宮的。我尋了一個由頭，悄悄來這兒見你的！只是時間不多，可能很快會被母妃發現我溜……！”暮雪說著，停下那些不重要的交代，接著道：“不過，宮裏倒是什麽事都沒有！正是因為這樣，怪讓人心慌的！”

這般異樣的情況，淵卓也覺得不安，詢問道：“金縷呢？那晚到底怎麽了？”

暮雪回憶著，洋洋說道：“當時大皇兄聽到有人喧嘩，說金縷和‘世子’出事了，就立刻趕了過去。金縷那邊有大皇兄出面，當時梁將軍又是那種情況，所以三皇兄和我就沒有跟過去。那晚之後，我越想越不對勁。探查一番後，才知道，金縷以風寒為由，金蕊殿閉門謝客。還有衛辛，聽說今天才被皇叔解除了禁足令的！”

出門前，淵卓知道衛辛來訪，正在諒津書房說事。不用想，淵卓都知道衛辛多來何意，便跟著哥舒於先出門來了。

近幾日，淵卓還察覺一件怪事，便問：“那宣王爺呢？他沒有說些什麽嗎？”

若是以前，沒事的時候，衛宸軒也會找事貼上來，這幾日卻難得安靜，再沒有聯絡過淵卓。

“可別提三皇兄了！他呀，最近幾日忙著與甄小姐出游，連個人影都……”暮雪說著，見淵卓眉頭深鎖，生生將話咽了下去，不敢再多言。

此時，京郊紫竹林後的歸元寺，蒙霧籠罩，更顯得沈寂肅穆。

衛宸軒落馬後，仰頭望向端莊的寺門。

悠悠上了臺階後，一道雪白的身影隱入眼中。

那是一個女子。

那女子穿著與她類似的潔白兔裘。烏黑的發絲落在毛茸茸的裘衣上，那樣黑白分明。

女子轉身，看到一襲玄衣的衛宸軒，立刻笑吟吟迎了上來：“頤月拜見王爺！”

衛宸軒笑得無限可擊，溫柔地擡手，請甄頤月起身，問道：“貴妃和公主呢？”

“貴妃在殿裏同大師說著話呢！暮雪公主的衣襪沾濕了，到廂房更換去了。”甄頤月目不斜視，直直地望著衛宸軒，嬌柔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愉悅。

甄頤月在家中，沒少聽哥哥甄宜淖對宣王衛宸軒的詆毀。但經過短暫三天的接觸，甄頤月倒是沒覺得衛宸軒如他人口中那般玩世不恭，而是溫柔沈穩，又時還非常幽默可親。

“王爺，聽說這間寺廟的簽很靈驗呢！要不我們去試試？”甄頤月瞪著圓溜溜的眼睛，期待地望著衛宸軒。

衛宸軒輕笑，將目光移到墻角一株繁茂的白玉蘭樹，若有所思，隨口回答：“好啊！”

甄頤月微微抿嘴一笑，順著衛宸軒的視線看去，枝頭是一朵朵潔白高雅的白玉蘭。

衛宸軒的視線稍縱即逝，好像不曾留意過那花朵，則身便朝殿內走去。

深幽的殿內，只有一名正在擦地打掃的小和尚。

小和尚看到衛宸軒和甄頤月，上前合十行禮問好後，知道兩人要求簽，便去請弘易大師前來解簽。

甄頤月虔誠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心底默念著願望，然後再拿起擱置在地上的簽筒，莊嚴地搖晃，直到一支木簽落地，才算完成求簽的過程。

衛宸軒本無心求願，但見甄頤月這般虔誠慎重的樣子，神使鬼差地也跪在一旁，照著她的樣子，也求了一簽。

只是，衛宸軒撿起地上的簽，看了一眼後，便又放回簽筒中去了。

甄頤月不明所以地看向衛宸軒，正要開口詢問，又覺得有窺探他人隱私的行為，便抿了抿嘴，沈默地跟著他起身。

胡子花白的弘易大師進殿來，向兩位貴人行禮之後，視線落在甄頤月手中的簽上，便引兩人到一旁的軟榻上稍坐。

甄頤月將手中的簽遞給弘易大師後，有些許忸怩，看了衛宸軒一眼，問道：“請大師幫忙解一解此簽的含義。”

弘易大師接過簽，念著上面的楷書字跡：“樊梨花。下山救丁山，夜破金光陣。”沈吟片刻，弘易大師看向甄頤月，道：“這是一支‘上吉’簽。還請問甄小姐，您問哪一方面？”

衛宸軒看了臉頰泛紅的甄頤月一眼，適時的轉身出了殿閣。

“信女求問姻緣。”

“相信甄小姐的姻緣已到。只是，有求有應，你需要多留意身邊的……”

衛宸軒在廊外，甄頤月和弘易大師的聲音越行越模糊，最後被林間偶爾的鳥鳴聲取代。

林玉染跟在衛宸軒，也許是過度留意，倒是將殿內兩人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看來吶，他們宣王府即將入住一位女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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