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山腳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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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腳下(3)

小羊送到羊媽媽身邊了,蘇瑤也畫完了。

那後面幾天她幹什麽呢?

吃早餐的間隙,巴桑和她說:“有個小學要開學了,下午第一節課,想找你授一次美術課。”

“要去嗎?”他隨手把咖啡加到糌粑粉裏。

蘇瑤想了想,“嗯,好。”

現在本來就不畫畫了,而且她本身就想過當不了大學老師就當小學老師,小學美術老師很閑,沒什麽事幹,而且小學生比大學生註意力更集中。

只是大學老師相對來說,社會地位更高,更能做出一番成就來。

所以蘇瑤還是選擇了後者。

這麽想著,她就親眼見到了黑布隆冬的糌粑:“你怎麽這樣做?”

“這有什麽,”巴桑習以為常地說,“我還做過酥油雪頂咖啡。”

這簡直比俄羅斯啤酒湯還黑暗。

蘇瑤剛想問是什麽味道,就見他拉開了椅子,木椅子在地板上刺耳地劃了一聲。

似乎意識到很大聲,控制力度,但收回去後依舊難聽。

蘇瑤擡起頭瞄了一眼。

又縮回去,繼續吃自己的培根配雞蛋。

這次的出行方式是小車。

開了許久,但看了一眼時間居然才過了三個小時。

大約再過半小時的時候,巴桑才說了有史以來的第一句話:“下車吧,接下來的路要走過去。”蘇瑤打開車門,做好了跋山涉水的準備。

結果一動,走了才幾步,便看到了一幢幢白色的小房子。

明顯是新修的,因為墻非常嶄新。

蘇瑤湊近聞,不是潑上去的牛奶,而是一股乳膠漆的味道。轉頭問是不是才修的,得到了他一個肯定的回覆。

她問:“這個地方空了多長時間?”

“一個月,”巴桑指著那幢白房子,“教育局拿過標準給我們看過,過了環境監測就可以搬進了,而且是環保漆,應該沒事吧。”

這樣一說蘇瑤就懂了,“你又出錢了?”

他怎麽在家這邊修了這麽多東西。

路、學校、針對藏語的軟件,還投錢給在大學創業園裏弄項目的藏族學生。這人比她那個有點錢就搞慈善的爹還瘋狂,他們真是癲子。

“公家賞的臉,”他只是平淡道,“這樣財政就可以幹別的了。”

蘇瑤點點頭,好奇心也起了。

因為她之前也捐過一些學校,但一直就沒怎麽去過。因為地址太偏了,深山、沙漠,聽著就不想去,大家也都是捐了不去的,除非有媒體在拍。

她天生討厭那些苦難,是一個吃不了任何一點苦的人。

不過,今天難得有一個現成的捐款可以看,也去看看嘛,一進門,是白墻、瓦片、宣傳欄和紅旗。

帶著紅領巾的小朋友在太陽底下繞著玩。

蘇瑤躲開,看著就曬。

巴桑清楚這個人,領著她去陰涼的地方一路上去,邊走邊道:“……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國內的情況,偏遠地區的老師還是挺缺的。”

“怎麽個缺法?”

“主科填不滿,副課的話基本上沒有,都不太願意來。”

“所以,”他說,“我一直勸著央拉別換專業繼續當老師,在這幹上幾年估計可以當校長了。”

央拉肯定不樂意,她現在已經在酒吧樂不思蜀了。

昨晚和巴桑報了假說有要去看牙。

其實嘛,只有蘇瑤知道她真的去哪裏了。

蘇瑤盯了四周一圈,“她不願意你就別逼她。”

“也不是逼迫,”巴桑說,“只是央拉一出去,會發現外面的世界沒這麽好,這個戶籍在外幹什麽都不是很方便,有錢也只是有了正常人的權利。”

她:“那你也要讓人自己出去了再說,而且,這……”

一上樓,小學生尖銳的叫聲滿都是。

蘇瑤馬上蹙緊眉。

她立馬歇了當小學老師的心思,一瞬覺得大學生真好,禮貌且安靜。

“真吵,”蘇瑤壓低聲音說,“換我我也不願意。”

他笑了下卻沒說話。

還不等開啟下一個話題,兩個追逐打鬧的小孩就從他們的間隙竄過去,老師隨後穿過來,用流利的藏語讓他們不要吵了。

蘇瑤更覺得糟糕:“為什麽老師還要管紀律啊?”

甚至有可能還要多學一門藏語。

看著就頭疼,腦神經綁在孩子們高低不一的叫聲上,眉毛深深緊蹙。

突然旁邊聲響小些了,巴桑用手堵住了她的耳朵。

那老師教訓完這些同學才轉頭。

他放下手,介紹:“這是蘇瑤,內地的大學老師,在國外學習美術的。”

“這是林老師,”巴桑繼續給另一位做介紹,“教語文,也是內地過來的,好像是大學一畢業就來了,是三支一扶還是西部計劃?”

林老師用回漢語:“是內招的。”

就是區政府單位直接去好大學內招的,越遠越多補貼,薪資很可觀,但服務期特別長。

他笑著寒暄了幾句。

說了些‘註意身體’、‘工作辛不辛苦’的客套話。

說完就讓她領著蘇瑤去上課。

林老師說:“哎,怎麽說呢蘇老師,我們這一直很缺美術老師。”

“不是有包分配嗎,”蘇瑤記得央拉說過,“西藏這邊大學,師範專業不是直接分配到地方嗎?為什麽會缺美術老師。”

林老師嘆氣了一聲,“你學美術,但不一定會教這個。”

“因為我們孩子們不多,”她解釋,“達不到規模,主課老師就不能來這麽多,副課就要來教主課,根本沒時間教副課。”

蘇瑤隱約聽懂了:“所以,我是開學第一節副課嗎?”

林老師點了點頭。

好吧,很榮幸。她被她帶著進了教室裏。

一進教室,林老師先用流利的藏語介紹了她,然後說漢語讓大家歡迎。

歡迎完,正要離去,袖子卻被人緊緊拉著。

蘇瑤求助:“我不會藏語啊。”

“沒事,他們能聽懂普通話,”林老師安慰她,“你不要緊張。”

她欲蓋彌彰:“我沒緊張,但我聽不懂藏語……”

“沒事,他們真的聽得懂。”

“我不會藏語……”

林老師安慰了幾句便走了。

蘇瑤呼了一口氣,安慰著自己繼續上臺,小學生大學生都是一樣的學生嘛。

都差不多的。

用的是對高中生演講的那一套美術的起源。

可是年紀越小,自制力越不足,底下很快亂成一團。

講小話、疊紙飛機和搗鼓自己的小黑手。

蘇瑤聲音又開始越來越小,就在這時,她突然想到是不是這一套說辭對他們來說太難了,趕緊換成了提問:“大家覺得身邊最美的東西是什麽啊?”

課堂這才像是活了。

小花、小草、小動物、甚至還有鄰桌的美女同學。

蘇瑤滿臉黑線。

她是給小學生講過課的,但大多都是入了門的小畫迷,大家都很安靜。這些藏族小朋友明顯沒入門,大家亂哄哄的她也控不住場,不想大聲吼著‘安靜’。

蘇瑤嫌棄掉價,只潦草總結,就開始發筆和畫紙。

這還是她在市裏買和覆印的,來之前就想到了這一刻。

那就是蘇瑤講不下去了。

所幸小朋友對動手實踐的專心度還是有的,簡單在黑板畫了一張範畫,說了一下馬克筆怎麽用,蘇瑤就把紙和一盒盒馬克筆發了下去,還讓班長管下紀律。

甚至還叮囑他,畫完了也沒關系,講臺上這邊還有覆印的黑白線稿,可以發下去塗色。

這節課畫不完就分下去拿回家畫。

蘇瑤走出教室時,掃了一眼認真塗色的小蘿蔔頭們,心中毫無愧疚感。

本來嘛,畫畫這一門認真畫比聽上百場講座都強。

講座只是講給在瓶頸期急需突破的畫家的,而不是給門都沒入的小蘿蔔頭。

只要畫了就懂了很多東西。

掃完,蘇瑤迫不及待地鉆了出來,只慶幸自己沒當小學老師。

終於清靜了。

林芝這個不知名村鎮風景也很好,越過黃土便是綠樹成蔭,煙霧繚繞,盡頭有一層若隱若現的雪山。

蘇瑤在走廊上靜靜欣賞著風景。

賞析了許久,蘇瑤聽到一個女聲:“咦,你怎麽在這了?”

“我讓小朋友自己臨摹去了。”她回覆。

林老師哦了一聲,“我寫完教案休息一下。”用於解釋為什麽她也在外。

蘇瑤盯著山間雲霧許久,“你是漢族嗎?”

她疑惑了說了聲是。

女人這才開始打補丁:“沒別的意思,只是好奇你怎麽跑這來了?”

“錢給的多啊,”林老師感慨,“在內地一個月才兩三千,高原上一個月一萬多。”

“這差得很大嗎?”她不懂。

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想要補救,林老師不卑不亢:“對我來說挺多的。”

蘇瑤趕緊說對不起。

她輕聲說:“沒事。”林老師是能看出來蘇瑤家境不錯的。

巴桑的車挺好。

走下來的美女,雖不知牌子,但用的東西都很有質感。手腳還有一些部位的肌膚都細膩順滑,這一看,就是多年以來長期養的。

舒適,漂亮,這些需要很多錢。

蘇瑤吐了口氣:“不是可以弄補習班嗎?”

“太危險了,”林老師說,“掙錢還是穩妥點。”

“穩妥是掙不著錢的,”她勸著她出去,“錢本身就是危險的。”

只有膽子大的人才握得住財。

說完,蘇瑤自己沈默,身旁的那一句‘倒也是’消失了,眼前是一個白白胖胖的男人,他真的很辛苦,才能留下了一片江山。

沈默許久,她尷尬笑道:“不好意思,我想到我爸爸了。”

林老師也笑,但有點好奇:“你是想來西藏教書,家裏人不同意嗎?”

“不是,”蘇瑤笑了笑,立刻意識到這一句的信息。“你家裏人不同意你過來嗎?”

這一句話讓兩人談話的氣氛緊張起來。

她又意識到自己不該戳穿,兩人沒那麽熟,但目前的問題是該如何補救呢。腦子裏一團亂麻,說什麽都不值當,只能誠心道:“我不是故意問的。”

林老師笑得溫柔,“沒關系。”

她人真好。

蘇瑤很喜歡好人,不忍感慨了幾句:“如果我也有家裏人就好了。”

“抱歉,”她問,“你家裏怎麽了。”

蘇瑤聳肩,“都沒了。”

林老師:“嗯,包括你爸爸媽媽之類的?”

她點點頭。

蘇瑤沈默許久:“……所以我覺得有爸爸媽媽管是一件好事。”

“也不是好事,”林老師也很感慨,雖然在吃不飽的人面前不該咀嚼。“我說我要來西藏工作,我爹媽都很不樂意,我媽還要假裝自殺不讓我過去。”

她馬上意識到不對,說對不起,蘇瑤說繼續吧。

蘇瑤也想窺探別人的幸福。

林老師:“我當然要去,我都簽了協議書了,不去要賠好多錢。你是不知道,那段時間,我們家哭天搶地的,天天在微信群裏發東西——”

不是‘去了西藏的人都有這三個後遺癥’就是‘女孩子謹慎:支教的後果’

林老師來之前就知道來西藏的後果。

高原和平原並不是一套的身體工作運轉系統,來到高原,腦細胞變少,心肺肥大,西藏比內陸平均退休早五年,因為很容易得心臟病和高血壓。

但代價換來的也很豐厚,這裏工資高,住房補貼、高原補貼加上工資非常可觀。

五年一百萬不是問題。

而且退休時間早,工作八年孩子可以在西藏讀書,可以考取內高班,當地考編也限制了本地學籍。用身體的代價,可以換回非常豐厚的補償。

但問題是必須犧牲一代人。

“……我媽還說內陸人去了西藏不能適應呢,”她道,“我說,媽,我在林芝,是西藏海拔最低的市裏,林芝的雨比內陸還多。”

林老師說得絮絮叨叨的,蘇瑤聽著,只是覺得好溫馨。

她說著爸爸媽媽是怎麽不高興,是怎麽說的,說那些福利全是欺騙她的,騙她過去打白工,他們是怎麽吵架吵到天崩地裂的。

時間流轉,她吵完架之後出來了,家裏給她寄了好多零食。

異國他鄉的,有一份來自家鄉的特產是多高興的事情。

蘇瑤知道。

她吸了一口氣,“真好。”

林老師這才想著說:“其實凡事有好有壞,有父母就要忍受他們的嘮叨和強勢,忍受他們給你做決定,沒父母呢,可能是會孤寂一點,但是也擁抱自由……”

蘇瑤:“沒人給我做決定了。”

林老師:“那不是好事嗎?你很自由啊。”

“我不自由,”蘇瑤否認,她又一楞,“我是自由的,但我不追求自由。”

長年累月的生活,已經將一個自由自在的少女打造成了一只被圈養的金絲雀。

蘇瑤:“我從小到大,只追求正確的答案。小時候呢,我逼迫別人說我是正確的,等到我可以分辨什麽是正確的時候,我覺得我爸爸是無比正確的。”

他總是能給蘇瑤最好的決定。

上什麽學校最好,做什麽決定最好……

她小時候還會反抗,覺得很不自由,好壓抑。

但確實是基於蘇瑤處境的最好選擇。

漸漸的,她放棄了多餘的思考,一味的按照父親的決定執行。

因為同樣的,蘇展雲對她的要求也越來越低,決定也越來越貼合蘇瑤本人。

這對父女已經被磨合的很合適了。

蘇瑤垂眸,“……我很怕我自己做決定,我怕我做不好,因為沒有人給我收拾爛攤子了,我好怕我做不好,因為做不好的後果我承擔不起。”

林老師沒聽清。

她這才緩過神,承認:“我怕我做事做不好。”

林老師:“你做了不才知道?”

“我不敢,”蘇瑤說,“我錯了便是萬劫不覆。”

身旁的女人笑起來,“這個世界從沒有什麽萬劫不覆。”

蘇瑤沈默一陣,“我不是你這樣隨心所欲的人。”意識到不對才補充,“我是說,你可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顧後果,可我不敢。”

林老師想了想,“……這樣吧,不如你告訴我你難題。”

蘇瑤再次緘默。

說不了,都是些公司股價、遺產打理和豪門恩怨。

林老師見她不願,便主動開口解難:“蘇老師,這樣吧,我和你說一點我處理問題的心得。我呢,太多東西解決不了的時候,就會解決最近的一個。”

蘇瑤思考了一陣,好吧,她是越過半墻找巴桑多吉去哪裏了,看見他在下面辦公室裏才放心。

走廊寂靜許久,她才道:“其實我對不起一個人。”

“他也對不起我,”蘇瑤說,“其實,我對不起的人有很多,但他是第一個能來找我麻煩的。他找到我之後,把我也得罪了,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前幾天說想和我結婚。”

林老師:“所以呢?”

蘇瑤:“我們倆破事多,我家又很有錢。”

她點頭:“你怕他想蓄意報覆你。”

蘇瑤頷首,不愧是個聰明人:“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林老師:“小心為上。”

“你和我想得一樣,”她覺得很對,“我們倆不愧都是當老師的,想法都差不多。”

林老師:“男人有很多個,錢只有一個。”

蘇瑤心底稍稍寬慰了,她就說這個是對的,大家都會這麽選擇。

她沒繼續糾纏,轉而說別的話題去了。

兩個人聊得投入,時不時還會走到教室裏提一句‘真乖’、‘老師看你們果然沒有吵’之類的話,孩子們也正在興頭上,她們倆在走廊上也嘰嘰喳喳。

終究是心事難掩,蘇瑤忍不住問:“……可我拒了他之後,我和他求婚,他居然敢拒了我!”

“這不是相互的嗎?”林老師不解。“你拒了他他又拒了你。”

她:“他是不是不愛我了?”

林老師這下徹底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蘇老師,我請問你一下,你怕他害你,所以你拒絕。拒完了你又去求婚幹什麽?你到底是想和他在一起還是不想繼續了?”

“你是不是應該先弄清楚你自己到底想怎麽樣。”她挑明。

蘇瑤無奈:“可我不清楚。”

眼前似乎有一團團的毛線球,全部因為保管不善全部毛開叉了。她一邊喜歡這個顏色舍不得放棄,一邊又嫌棄它開叉,如果爸爸在,他會馬上做出決定的,她只需跟進就好。

但蘇瑤自己做決定該怎麽辦?

哪頭都舍不得放棄,或許結局是哪一頭都得不到。

林老師嘆氣:“……自古人生兩難全。”

兩個人欲要說什麽,後面卻有一聲玉石抨擊之聲:“什麽兩難全,不如說給我聽聽?”

蘇瑤僵硬地轉過身。

不遠處,男人手中把玩著幾串珠子,玉石圓潤得亮出光,卻也感受到了一股冷意。面上沒多餘的表情,只垂眸,鴉睫也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憐憫。

蘇瑤不敢噤聲,他似乎心情不虞。

最後,還是巴桑先說話了:“蘇瑤,那把你想說的說出來,讓我也聽聽。”

不敢說,兩個人都沒再開口,但都知道是什麽內容。

“你對不起我什麽,”他問得直白些,“是昨天的事情,還是以前的事情?蘇瑤,我不知道你哪一天還知道一個情緒叫歉疚啊?”

這些話像把利刃一句句挖出她心底裏的隱秘。

蘇瑤也生氣了:“我沒說我不知道啊,你憑什麽要這樣惡意揣測我?”

“你當別人眼瞎啊,”巴桑反問,“沒聽見就不懂?”

她聰明地換了一個賽道:“你偷聽我和別人說話,你一點都不懂得尊重別人!”

“怎麽了,”他又問,“走廊是你們私人的?”

蘇瑤:“不是私人的但……”

“公共場合我還不可以聽?”巴桑的嘴比她轉得快,“你這封路了?”

蘇瑤下意識想說沒有封路,但馬上清楚到他又會趁機打斷他。

她又換:“巴桑多吉,你要記住你在佛祖面前發過誓的,發誓你會原諒我的!”

他更是冷笑頻頻。

“我說你怎麽讓我去佛爺面前發誓,”巴桑說,“敢情你把我的誓言當做贖罪卷啊,一碰到你做錯了事情,就逼我原諒?我憑什麽原諒!”

這一句話在走廊裏有點吵,蘇瑤左右看,看見有沒有嚇到孩子們。

林老師見情況不對趕緊走了。

他深呼吸,勉強控制自己的音量:“……去車裏。”

“我不去,”蘇瑤說,“我為什麽要去,我不想回去了。”

巴桑不想說什麽了:“蘇瑤,你別總是覺得我脾氣好,在這折騰我,我告訴你,我現在還算是聽得進去話的,遲了一點我都不想聽了。”

蘇瑤:“我又沒做錯什麽事,憑什麽要和你說!”

男人氣得下巴一點一點的。

“所以,”他什麽都明白了,“你明明知道你錯了,但你從來不說,就在這裏享受著我的痛苦。”

蘇瑤忍不住譏笑:“你有什麽可痛苦的?”

巴桑:“對,我不痛苦,我非常想和你一起解決問題,一起把關系往前推,你一直躲在昔日裏餘光裏。還有,我真的一直在忍受著你,不止是以前,還是現在,你做錯什麽事情我都沒怎麽說你。”

她反駁不了,只能道:“你忍著幹什麽?”

“你可以不忍啊,”蘇瑤理所當然道,“你可以走啊。”

語罷,那個高大的男人立馬轉得只剩下背影。

她馬上小跑過去,一陣涼風吹過,蘇瑤清醒了:這次吵架並不是為了輸贏,而是為了讓心軟的對方再次原諒自己,再多給一次機會吧。

馬上楚楚可憐:“巴桑,我們回車上吧,我回車上什麽都說……”

然後一天拖兩天,兩天拖一個月,一個月拖十年。

她抱著對方的胳膊。

蘇瑤平時很傲氣的,這股氣會遮著掩著她的美。

一旦示弱,是說不出的那種楚楚動人,是含苞風情的垂蓮。她對自己這些東西一清二楚,只要求求情,再賭一把他心軟。

巴桑冷淡地把手給拿下來了。

她繼續纏上:“我是想說的,但我爸爸沒了,我最近傷心才沒有說……”

爸爸去世,蘇瑤是很傷心。

但傷心要用到刀刃上。

“夠了!”聲音止不住的戾氣,“你爸死了關我什麽事情啊?”

這句話的音調許是很大的。

原本教室裏吵鬧的孩子們好像沒人說話了,她也覺得走廊寂靜一片,沒人出來,沒有多餘聲音,渾身都冰凍似的冷,仿佛有人給她潑了一層水。

秋風瑟瑟,蘇瑤的清淚一顆顆掉入玉盤,我見猶憐。

他反應過來,只淡淡說了一句‘我不欠你的’便轉身離去。

好像還有一句是對不起。

下樓梯前,巴桑似乎想起一件必須要說的事情:“……蘇瑤,今天之行我終於意識到了一個事情,那就是你根本不在意我,你甚至對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個小時的人都比和我說得多。”

“既然如此,”他無視著她的眼淚,“我們分開吧,你去找讓你敞開心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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