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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大小姐(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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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大小姐(18)

畢竟想起來了失憶前當老師的事情,她是個老師,而且胖教授發信息要她去的那些機構,應該去一個,否則多不給面子啊。

蘇瑤這麽想。

於是她挑了一個最近、最有空的。

一大早上,沒有粵菜吃了,菜還沒運來,只能先去當地人吃早餐的藏面館吃飯。

是那種人很少的館子。

蘇瑤毫無生欲地吃著藏面:“你不覺得這個面軟趴趴的?”

“還行。”他回覆。

她說:“感覺沒什麽嚼勁啊。”就湯好喝。

他打斷她讓她別說了。

蘇瑤還委屈上了,為什麽不能說。

她就繼續說。

“那廣東米粉太有嚼勁了,”巴桑忍不了,笑吟吟的,月牙眼擋住了表情。“像在嚼鋼絲球。”

蘇瑤生氣:“哪裏像鋼絲球啊?”

細細的、又硬這不剛剛好。他也笑裏藏刀,“彼之蜜糖我之砒霜,我就是喜歡吃軟的,對於我這種人來說,廣東米粉當然像鋼絲球。”

那米粉只適合炒,不適合煮著吃硬邦邦嚼不動。

蘇瑤:“你!我好端端地和你分享我的見解,你幹嘛攻擊我。”

她一臉委屈。

每次都是這樣,她好聲好氣地說話,他人身攻擊她。

過了些時候,才意識到:“我是說這家店做得難吃,不是有別的意思。”

還不如不說,他只能讓對方趕緊閉嘴。

蘇瑤委屈地低下頭。

巴桑捏著紅木菩提,轉著念了幾句,凝著她一言不發。

“蘇瑤,”他思索片刻,語重心長的說道。“你等下不要在小孩面前說奇怪的話,你知道嗎?”

蘇瑤冷哼一聲不接話。

巴桑嘆息:“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你是大學老師,還忘了事,不要在小孩面前攻擊他們的長相、地域、習慣和家鄉。”

這人把她想成傻子啊。

蘇瑤翻了個白眼,不情願:“知道了。”

不知在對方眼裏她是個什麽大傻子。

巴桑轉頭和一直盯著他們的本地人說了點什麽,應該是藏語,反正她聽不懂。

吃完了早飯,一出了門,他開始唉聲嘆氣。

蘇瑤:“你幹嘛一大早上搞這種衰樣?”

高大的男人在身後抓著她的肩膀,珠子映在後背,蘇瑤痛又舒服地哎了一聲。巴桑除了嘆息,別的什麽話也說不出口。

他這人信積口德那一套,什麽話都在舌尖繞了一圈最終不會超過牙齒。

其實,巴桑想說,蘇瑤你可長點心吧。

在一個本地人吃飯的地方攻擊本地美食,沒發覺好多人在看著他們嗎?甚至還攻擊飯館做的不行,想著被群毆是吧。

想罵,但人家還有課要去上呢。

思來想去,可能是她一直生活在父親建造的象牙塔裏,身邊也會篩選一些只會順著她捧著她的人,就更無需看人臉色了。

來西藏,巴桑多吉也給她建了一個塔,說話做事更是毫無禁忌。

這人又是個素來不聽勸誡的。

最後,只能告誡:“你說話做事在腦子裏過一下,行不行?”

蘇瑤奇怪,“我在過啊。”

只是和親近的人在一起也要過嗎?

帶著一串佛珠的男人警告了一次,也不說了,不想太掃她的興致,畢竟還有正事辦呢。

巴桑只能轉移註意力:“你的筆記本帶了嗎?”

蘇瑤舉起包:“帶啦!”

他又問:“你的筆呢?”她也說舉手帶了,今天是出席比較重要的場合,蘇瑤不帶自己的小書包了,換了一個能裝東西的霧霾藍鉑金包。

看上去像個正常人,而且藍色配今天的搭配也算正常。

幸好姜瑜雯把購物的東西運來了。

巴桑頷首:“那你還記得那些美術術語嗎?就是造型、色彩、三原色等等之類的。”

蘇瑤一臉無語。

“那你還記得怎麽教課嗎?”巴桑又憶起一件要緊事,“你還想得起來一點點嗎?”

蘇瑤沒好氣,“記得。”

他真煩。她被反感的轉身就想走,又被人拉過來整理好衣服,男人再看了良久確認,又凝視半響:“好好上課。”

蘇瑤翻了個白眼,無奈:“好的。”

不怪巴桑那麽緊張。

她昨天在桌前磕磕絆絆地寫教案,怕自己講課不好。

問原因不說,問就是想不起來,巴桑只好讓她給自己多講了兩遍,過了半天,她才說好像記起來什麽了,至於那些原因聽得人是氣死了。

蘇瑤站在原地,一臉‘你還有什麽事?’的表情。

她是高挑漂亮的類型,但巴桑多吉眼下就是長得瘦弱不高很小。

蘇瑤連買個票都猶豫半天不太會買。

不會做飯,不會洗衣服,一點生活技能都沒不會。從小到大,除了美術以外,她基本是從不過問從不搭理任何事情。

沒想到,時過境遷,現在還可以教別人了。

巴桑翻來覆去,不太放心:“要不然我站講臺邊上陪著你吧?”

“你好誇張,”蘇瑤翻白眼,“你陪了有什麽用?”

他又不會美術。

巴桑:“我怕你講了些不該講的,被打,我可以去幫你打回來。”

女人的回覆是一句字正腔圓地滾。

昨晚,深夜裏。

巴桑聽完了她回憶的大學講課夢境:“……蘇瑤,你居然是個窩裏橫?”

不是吧,蘇瑤竟然被學生和老師一起聯合欺負。

他是打聽過對方在學校裏怎麽樣的。

都說她人還不錯。

本想著混進去試聽,但蘇瑤這種類型的講師一般不會直接安排上課。她也只幫過休產假的同事,代過幾節選修課,都沒趕上也就作罷。

以為這些年,對方脾氣收斂了許多,變得知書達理了。

結果,這些全是蘇瑤通過忍讓換來的。

他不可置信,“你再說一遍你是怎麽上課的?”

“我就是,”她有些失語了,“就是打開ppt和教案,我很認真寫的,我也做了導入和課堂提問,但是,沒人和我說話……”

但是大家都在講臺底下玩手機。

要不然就逃課。

第一節課還很從容,甚至課後覆盤了一下,結果接下來的改正換來的依舊如此。

巴桑不悅:“你怎麽不想著就是他們自己想逃課?”

“我覺得,”她有些猶豫,“因為底下還有一部分學生在玩手機,課後我問學生,他們說我講的太難了,後來我就改簡單了一點,但他們還是……”

男人聽了沈默。

他想了半天,才道:“瑤瑤寶寶,和你無關,是那群學生自己理解能力差。”

“可他們畢竟不是美術系的,”蘇瑤說,“選修藝術史,證明是對藝術感興趣的。應該真是我的原因,是我講得太難了。”

她身邊很少有十多二十多歲學習非藝術類的人。

也不知找誰試講。

後來,找了小學美術興趣班試講,還行,但是小學生和大學生不一樣的,小學生聽一下就走神,大學生起碼是有自制能力的。

蘇瑤:“……就是我講得不好,我還請了別的大學老師聽我試講。”

巴桑聽著就不信:“你那些同事我,我也覺得沒幾個好的。”

她一開始說學校對她很栽培。

他聽著還挺高興,當然是栽培,藝術學院才把她弄來藏區寫生的。

對於大學老師來說,科研作品比課時重要。

講課倒是無所謂。

但一聽了那些所謂的同事事跡後,怒中火燒,她的同事一見到她單身,積極介紹相親對象,結果這些對象全部是歪瓜裂棗,還敢罵她。

天真的蘇大小姐,以為是彼此間的階層不夠。

也不太想與低層次的計較。

但巴桑一聽就明白了:這分明是借著好心的旗號,把一個漂亮小白兔送入虎口,得了老虎的人情,還平白落下一個關心同事的美名。

這些介紹人有什麽大損失啊!

難怪能找到魏凱寧這樣百害無一利的對象,從小到大,好賴不分,就如很多年前那群狐朋狗友,故意告訴巴桑多吉地址,甚至讓他去看她被拒絕的笑話。

“你真的,”他被氣死,“他們這樣的人居然能……”

氣得都快說不出話了。

蘇瑤聽見了對方有濃厚的喘氣聲,沒作聲,因為承認自己做錯事很難的。

蘇瑤:“我的事情,你幹嘛那麽生氣。”

又覺不對,細膩的掌心撫上他的臉:“算了,你別生氣了,我自己會有分寸。”

“你沒有分寸,”巴桑用氣音反駁著。

蘇瑤特意看了一眼,見他沒什麽特別的表情了,只是臉粘膩在了微微發汗的手心上,寸頭凸出些許刺來,惹得大腿感到一陣刺傷。

她拍了拍對方的臉,手離開了上面。

巴桑還是生氣:“……要是我,我就用打卡、定位各種方式折騰死這些學生,至於老師,你要學會拒絕別人,這些人拿不了你怎麽樣。”

蘇瑤:“可是,我想要隱去家庭背景,獲得大家真正的感情。”

雖然這個愛聽好話的是有一段時間沒聽見阿諛奉承。

他聽之更沈默:“……蘇瑤,一個有棱角的人比一個只會應承的人,反而更容易獲得大家的喜愛,你不想大家喜歡的是你真實性格嗎?”

這一句話倒是引得蘇瑤深思。

巴桑再循循善誘:“所以,你沒必要隱瞞什麽。”

她不害別人就算是高擡貴手了。

許是看不得她被人害,他一連說了幾個怎麽拒絕別人不被討厭的招數,哪句話在前,哪句話在後,說什麽才能禮貌又客套。

甚至還有下手為強,該如何顯山不入水的擋住職場的危害。

每一次行動,都要記住辦公室所有人的性格,合理使用,這樣才能因人制宜的規劃……

他及時瞧見了對方的恐色。

男人又像是小狗般溫順、聽話地蹭了過來,他坐在地板,頭靠著坐沙發上女人的腿,龐大的身體卻像一只呼之欲出的巨獸無法控制。

巴桑讓蘇瑤再講一遍教案上的內容。

整一個晚上,他都在誇她說她講得好,聲音柔軟。

蘇瑤本想著聽聽而已。

但她這個人,耳根子軟,聽了些話就會控制不住相信。再加之,和對方老師溝通後,對方也只說,只需她過來向這些高一學生炫技就行。

至於其他,那位老師說她來介紹。

別人一勸,一誇,蘇瑤自信心爆棚,又覺得自己行了。

然而當踏入教室講臺的那一瞬,一瞬天旋地轉。

下面,不止是高一成績差想選擇藝考方向的學生,居然還有家長圍著,門庭若市,到處都是人,一個比門框齊眉的高個男人站外面。

蘇瑤快瘋了,講不出來還要在熟人面前丟人。

她又快受不了,所幸那個老師知道,只讓她坐在畫板面前開始示範。

只要畫畫,蘇瑤就不緊張了。

美術這玩意兒,需要表現出思想的凝結。

但對練習很多年的人來說,只要多年苦練,畫畫會變成一種肌肉記憶。怎麽畫都會好看,不思考,也可以騙騙外行人。

蘇瑤就是那個練了很多年的人。

她做示範不緊張,但臺下太吵了,還爭執著說話完全不尊重她。

所幸,這是水粉。

畫不好可以蓋,蘇瑤很多運用到繪畫的領域都會涉及,水粉、水彩、油畫、漫畫、設計、雕塑和書法等,每一樣拿出來都不算差。

只要思考,這些未被雕琢的東西就能打磨出屬於它的色彩。

等畫完這些,臺下的觀眾們才慢慢哇了一聲。

蘇瑤也覺得沈浸了幾分。

沈老師似乎看出她不知所措,開口:“大家有什麽問題問蘇老師嗎?”

蘇瑤坐在畫板旁盯著他們。

這個老師特別會說,見大家一片死寂,主動開始說話,並且象征性拋出了幾個問題,什麽‘讀藝術可以考什麽大學啊’、‘找什麽工作’之類的。

蘇瑤知道,不會沒人問她話了。

她一貫躲在情商高的人身邊,不輕易出聲,正如做很多事就怕錯一般。

幸好,這位沈老師話一出,就有一個調皮的男生接話了,問的也不是讓蘇瑤不太清晰的就業:“請問什麽是藝術?”

蘇瑤馬上笑起來:“美的東西就叫藝術。”

她說完,自己都想笑,也不知道哪來的毛病,怎麽現在一上臺面對多人說話就尷尬想笑。

好歹在夢裏也是經歷過大世面的。

這男的好像就等這句:“那為什麽好多不美的畫也是藝術?”

這是個好問題。

蘇瑤點點頭,“因為美不僅限於視覺,她也可以表達一種情緒,一種語言,一種思想,並不是一定要人覺得美、覺得醜,主要是一種表達方式……”

算了配點圖吧,她不清楚自己說話能不能說明白。

蘇瑤站起來準備把電腦打開投上面,但這種設備對她來說不會用。

沈老師幫她弄了半天。

最後,呈現在投影屏幕上的杜尚的《泉》,也就是一個印著作者名字的普通小便池。

蘇瑤指著上面,“你們覺得這是什麽意思?”

眾人看了一會兒。

他們七嘴八舌:“小便”、“廁所”甚至搞起了不合時宜的黃色笑話,蘇瑤不得不出來叫停,她大掌一拍黑板:“你們是在不尊重我嗎?”

沈老師見狀也出來維持秩序了。

她大喊安靜,等場面確實靜了下來,蘇瑤才話鋒一轉:“對,這個作品就是一種不尊重。”

眾人嘩然。

“在很久以前,美術確實是審美,而不是審醜的。”

她嘗試用自己的聲音說話,不確定這算大算小,能讓前排聽見就行。

“中國畫、西方的畫最早一開始都是崇拜,中國崇拜精神圖騰、祖先,西方在不停地畫神像、聖經。在此後的過程中,大家都從一個混沌的、對大自然純粹的模仿中走出來,想讓繪畫變成一門更準確、更精妙的藝術品。”

說這種話讓蘇瑤放松,她舒適地癱在講臺邊上說話:

“西方的這種想法,我認為,在達芬奇的身上得到了一個集中。”

達芬奇,一個極端的天才。

懂得雕刻、繪畫、數學、物理、生物等等的絕世天才。他解剖人體,將光線、人和畫面語言精巧地設計到了極致。

同時,西方也從崇拜神的思想中解脫,繪畫題材也從描繪基督教的神轉移到人本身上。

這種觀念讓他們畫神也更接近現實中的人。

蘇瑤:“……但這種觀念,在啟蒙運動時間左右,開始有了一個巨大的變化,那時候大家發現精心設計、越接近人越好的繪畫已經玩不下去了。”

投影上,是安格爾的《泉》,少女裸露著美麗的酮.體,舉著罐子傾斜而下,美得如同真人。

“難道畫得越像人就越美嗎?”蘇瑤問。

下面立馬有聲音說對。

蘇瑤臉色一變,真不給面子,不過她習慣了:

“不是的,這個玩法已經玩不下去了。在文藝覆興到啟蒙運動的短短三、四百年,學院的那一套已經行不通了,這是繪畫,不是攝影,要這麽像人幹什麽?”

講臺上的女人越說越放松了,這些詞匯句子不知重覆多少遍。

她現在很懂這些理論知識。

像是以防萬一,會時不時跳出來說一下,你們懂沒懂。

學生們說了懂之後,女人輕松了,走了下來,靠在講臺邊上,如數家珍地將啟蒙運動後出現的畫派都說了出來。

野獸派、印象派和超現實主義等等,這些畫派有什麽畫家有什麽作品。

為什麽這麽畫就簡單概括。

在枯燥的理論中,時不時穿插一些笑話,類如‘徐悲鴻不喜歡野獸派,於是把野獸派畫家馬蒂斯翻譯成馬踢死’、‘梵高靠弟弟打錢’等等。

蘇瑤真是一個人來瘋。

沒有學生聽、互動,她就恐懼上臺甚至不自信。

熱情的學生一互動,這些毛病通通消失,甚至站在臺下大聲演講。

就像一根火苗,徹底被熱情點燃了。

女人如夢似幻地訴說著藝術。她的長發垂腰,眼神向往,似乎已經誕生在了一副畫裏,並且把全場人帶進了這種虛無的幻想之中。

很快,更多人湧進了這間半開放的教室裏。

形容為人山人海也不為過,臺下男人一直錄著的攝像機倒了,他才猛然驚醒站起來。

這個問題很快回答完了。

大家都知道了,藝術是一種思想或情緒的表達載體。

中國的美術教育由於近代一系列的原因,落後世界一大截,很多人連在學校都沒有接觸過系統性的美育,根本不能理解並且欣賞一件像樣的美術作品。

蘇瑤很想告訴他們什麽是美。

不知不覺,她講了好多東西,學生甚至包括一些沒文化的家長都聽得有趣。

這樣的意思是代表蘇瑤講的很好嗎?

她不知道。

反正這節課超時了很多,多到沈老師不得不叫停的地步。

最後結課了,還有好多學生圍著她講話,最後被圍著問前程的家長叫停。

應該是很有意思吧。

蘇瑤也會象征性地回答幾句,但思緒一直漂浮在半空中的虛無裏。

她本低頭看著沈老師手上的清單,察覺到目光,擡起了眼皮。一雙丹鳳眼由於仰視成了杏眼,眼尾帶粉,白紙更能顯出嬌嫩欲滴如瑰的唇。

巴桑就在後門旁抱臂望著她。

遠遠一眺,蘇瑤仰了仰腦袋,驕傲的白天鵝對他得意一笑,無盡的漂亮。

巴桑多吉揮了揮手中的小手拍。

他說過,如果沒有學生聽講和鼓掌,他會為蘇瑤一個人而歡呼。緊接著,這個小手拍被放進了登山包裏,表示再也不需要了。

她頓然勾唇一笑。

“蘇老師,能加個聯系方式繼續聽課嗎?”

“沈老師,這個單子加上我。”

世界紛紛擾擾,突然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了,她本來也是混跡在成人堆中,游蕩在理性世界的融入不進的一部分,她臉都因為剛才的勝利而漲紅。

蘇瑤覺得自己太厲害了。

很快,問話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蘇瑤是沒有建立客套一下這個成年人思維的,當沈老師客套說‘你可以走了’,蘇瑤就真的走了。

她一動,湧出來的人群也動了,再豐盛的宴席也有謝幕的那一刻。

人群遮擋得背影不真切。

蘇瑤走了幾步,她心頭能聽見的腳步聲就走了幾步。

等到人慢慢少了,腳步慢慢追上了她。

蘇瑤一清二楚。

她轉過身,手一把攤開:“把攝影機給我。”

巴桑多吉歪頭瞧著她。

他本身就高,饒有興趣地偏頭,正巧能撞進她的眼睛裏。男人眉眼帶善,沒直光,竟照得翠綠耳環和幽暗的光線照得幾分邪氣:“不誒。”

蘇瑤發脾氣了:“給我,你拍了我。”

她在講課他一直在後面拍她。

有架子和攝影機,什麽牌子看不真切,蘇瑤氣呼呼又繼續保持興奮地講課。

她站得都直了幾分。

都怪巴桑多吉不早點講,蘇瑤會站得更直。

他背著手一擺:“自己拿。”

蘇瑤仿佛瞧見了一絲曙光,突地發覺對方一直背著手。

她便繞過去,男人也不躲避。

蘇瑤一楞。

那後面不是攝影的機器。

身後的手拿著一捧金黃色郁金香,芳香連綿,雨滴晶瑩,帶著一絲暄迷的金。

男人一把拿到前,語氣潤澤得像一顆珍珠:“講的真好,蘇老師。”

蘇瑤發覺這個動作讓她在他的懷裏。

她側頭,能瞧見他低下頭,優越又硬朗的側臉。巴桑繼續補充他的讚美,“蘇老師說的非常好,同時,也堅定了我一直堅信的一句話。”

“什麽話?”蘇瑤問。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他說。

蘇瑤細品了一下。

大概就是人教人一件事情教不會,事情教人一下就會了嗎?還沒繼續品鑒這句話,巴桑模糊地讚美她工作起來真迷人。

說她漂亮、美、充滿自信是一個成熟的女人。

蘇瑤被逗得咯咯大笑,甚至都忘記應該遮掩著她想不起工作的事了。

她應該離成年之後回憶起的所有事遠一些。

但情緒是小藝術家最中意的東西,最近一段時間,這個總騙人的大壞蛋對她卻也挺好的。

待在他身邊其實也不錯。

再說了,蘇瑤不也騙他自己只記起來了一點點。

實際上記住了好多東西,年少兩個人相知、相戀,零碎的俄羅斯留學、當老師前後的事情,以及進入藏區一些模糊不清的畫面。

情緒都交織在一起,心臟迷離、疏遠又充斥著謊言真相,最後化為了郁金香漂亮的水滴。

滴到了大理石的地板上。

在巴桑楞神之際,蘇瑤跑過去,大方又難以抑制地親了一下他的側臉。

註(寫給審核):女主所說的藝術史基本上是我的理解,不是特地來源於某一個書籍,硬要找,可能來源於《中國美術史》、《外國美術史》和《世界設計史》還有考高中教資的一些資料吧,基本上是美術生基本功,寫出來是給讀者看個新鮮的,因為大家可能是幹別的東西的。

其實我覺得西藏美術生挺可憐的,當地沒什麽像樣的大畫室,要出來集訓,聯考三百考個二百八才有211以上讀,985基本不收西藏生源考生,聽他們一說,怪不得我認識的全在央民和川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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