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大小姐（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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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大小姐（6）
飛機漸漸降落。
一陣晃蕩，蘇瑤醒了，她本就睡得不好。
沙發太小，而且，吃完那個治失憶的藥她腦子就快爆炸。這一次隱約的記憶告訴她，這架飛機的架構是有獨立房間的。
她迷迷糊糊站起來找房間，發覺自己開了門是昨天的沙發。
倏忽，聽見有人喊她：“你醒了？”
此時已經是大早上，從雲深直飛到拉薩要七個小時。
男人坐在畫具後面隱蔽的桌子後，桌上擺了一本筆記本電腦和水。
蘇瑤口渴，情不自禁地亂走過去。
一瞬間，她眼睛瞪大，桌角抵在腰間，一張熟悉的紙條被壓在透明水杯下面。
它存在折痕又有揉搓的痕跡，最後被追求平整的放重物壓著。
“你、你怎麽會有這個？”蘇瑤不敢相信。
這個東西明明被她塞在包裏的最深處，一般人都發現不了。
蘇瑤發脾氣：“你動我東西幹什麽！”
“我沒動，”他聳聳肩，“我是送去幹洗了。”她馬上生氣，說送去幹洗幹什麽。巴桑說，這是她自己在車上同意的。
巴桑明明知道自己上車就睡，他巴拉說一堆，蘇瑤只想睡。
他是故意的。
這個人追求平等、尊重，但他為了達成目的就會巧妙借著別人的口堵別人的嘴。
蘇瑤自知理虧，便不會糾纏這事了。
但她見一眼那張紙條便像火在臉上燒，一定要甩清楚才好：“央拉的字寫得真好。”
巴桑笑瞇瞇看著她：“央拉不會寫漢字啊。”
蘇瑤啊了一聲。
她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即使是少民，但作為一個大學生不會寫漢文是不是有點扯淡。
巴桑黑漆漆的眼珠認真，半哄半騙：“真的啊，她考試考藏文。”
不對吧，那巴桑來他們沿海幹什麽，考藏文在藏區死命學不就好了。
蘇瑤想不起央拉有沒有在她面前寫過字了：“不對吧，你們應該考吧，應該學一個藏文，學一個漢文，就和普通地區一樣。”
就像他們，學一個粵語或者當地方言，然後學一個普通話。
“不是啊，”巴桑故作思考，“可以選考，要麽藏語考，要麽漢語考。”
蘇瑤見謊言被拆穿，直接臉一沈，抽出水杯底下的那張紙條。
水杯差點倒在筆記本上。
所幸巴桑眼疾手快接住了，與此同時，腳底下響起被人踹倒的垃圾桶翻車聲。
他罵人，“蘇瑤！”
地面一片被人撕碎的紙屑。
蘇瑤被吼得嚇一跳，她卻沒回頭，哼了一聲把自己埋在昨晚沙發上的被子裏。
只要埋在被子裏別人就不能罵她。
因為不能罵要睡覺的人。可是蘇瑤躺了一會兒，原本就睡得昏沈的腦子更昏。
她躺的受不了，又起來，背後傳來一聲鼻底的譏諷聲。
“喲，”男人在身後冷嘲熱諷，“大小姐還舍得起來啊。”
蘇瑤面不改色地往走前。
他嘲諷，“真不錯，我以為你一天就要披頭散發，臉也不洗牙也不刷，穿著睡衣到處晃蕩……”
“閉嘴。”蘇瑤回頭罵他。
她跟著自己的記憶推開門，裏面明明有一間套房，洗浴室、衣帽間和大臥室。
床上還有翻滾過得痕跡。
因為昨天，她被人抱著睡在了裏面。
衣櫃有一排很醜的衣服。
她沒衣服穿，只能穿裏面的。
好醜。
什麽年代了，還有人穿皮鞋和花裏胡哨的重色小裙子，顏色還很艷俗，不過一想想這是誰的飛機，就知道這與某個喜歡衣服上也存在花綠繁覆圖案的人相關。
所幸是巴桑知道皮膚黑的人最好別搭艷色。
他常服以暗色為主，來到西藏，穿著玄色梅灰藏袍居多，顯得整個人沈穩冷靜。
如果能不瞧見暗色中覆雜得快纏成一團的刺繡圖案就好。
還都是跳色絲線，他以為自己和衣服是基調啊。
許是想起了什麽，蘇瑤對這種風格很嫌棄。她好像喜歡淺淺的素色，但衣櫃裏的這些，換句俗語就是暗黑蘿莉和冷酷小媽。
但沒帶一件衣服出來，只能穿衣櫃裏的這些衣服，她穿上好難受。
一出來，蘇瑤就抱怨：“好難看……”
感覺好俗好過時。
“難看？”巴桑黑眉一挑，“難看也只有這些衣服。”
蘇瑤不服氣，“我不是和姜瑜買了衣服嗎？”
說到這個他倒來氣。
巴桑冷笑，“給你帶東西來就不錯了。”
一醉氧睡著，蘇瑤就跑到幾千公裏外了，還收拾東西。
趕緊跑過來抓人才是正道。
他都是直接描述讓人買的：“反正只有這些，愛要不要。”
蘇瑤翻了個白眼。
她能怎麽辦，又沒錢買衣服。穿著唄。
昨天心裏還誇這人很不錯很照顧她，今天又抽風了，什麽人吶這是。
兩個人下了飛機上車。
蘇瑤一直把頭扭到一邊不想看他，她寧願去看拉薩車後都掛著的小鞋子。雖然這個民俗的意思是辟邪的意思，漢語和藏語的鞋是一個發音。
但還有個解釋，說這是替孩子多行萬裏路。
可不管怎樣，她每次見車排氣管掛著的小鞋，或者是避震器上掛兩三只鞋就覺得頭皮發麻。
寧願看這個也不要看巴桑多吉。
車突然停路邊了。
蘇瑤非常疑惑，於是破戒四處看了一下。
沒有堵車啊。
為什麽停在路邊。巴桑拿著一個錢包遞過來：“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些現金。
蘇瑤拿過這些現金，能掂量著估算有多少。不多，應該只有幾千塊，她摸著感覺質感不對，又翻出來看，只見這是一款精致漂亮的天藍純色女包。
她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趕緊往裏面快速地翻找。
很快，一大堆銀行卡被翻出來了，還有一張港區的身份證。
上面赫然是港區戶口。
蘇瑤拿著這些狐疑地瞧著他，她知道他是做假證的。
這不是假的吧？
他翻自己的包，掏出錢：“你還記得自己的銀行卡密碼嗎？”
蘇瑤搖頭。
巴桑：“錢不夠就跑回車裏問我。”他又問，“記得手機怎麽開機嗎？”
他的嗎？蘇瑤當然知道啦。
巴桑手裏的是一個莫奈畫火車站天空藍綠顏色的手機殼。
蘇瑤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她的。
因為她喜歡素色，不像對面那個人品味和乾隆一樣花哨。
他問，“還記得你的密碼嗎？”
蘇瑤搖頭。
那不能給了，蘋果三次永久鎖。
巴桑給了蘇瑤另一部不常用的手機，並告訴她密碼，讓她不想跑就打電話聯系他。這種舉措，仿佛給予了她極大的安全感。
蘇瑤不會想說，你別跑了，因為他就在這等著。
只是他為什麽會突然這樣？
巴桑多吉又變回了在四姑娘山底下溫溫柔柔讓她爬山去的人。
蘇瑤不敢相信。
他揮手，“不去買衣服了？”
蘇瑤反應過來了，雖然搞不懂他一邊照顧她一邊恨不得她死的行為。
但她能合理化：
可能以前真的和她有仇，現在照顧她只是怕她家裏的勢力。
沒錯，就是這樣的。
他無奈：“在你眼裏，我到底是個什麽人吶。”
是個大逼人。蘇瑤不敢告訴他趕緊跑了。
她一邊去挑衣服一邊想著事情，很快，挑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出來了。
一大堆淺色的長裙。
蘇瑤走出來，她的穿衣風格已經和剛失憶是已經不一樣了。說不上來，只是更偏向剛認識的她，穿著一襲長衣，清清冷冷披著些許黑發。
兩個人沒吃早飯，是上動車前買的。
巴桑買的是一碗豌豆面，他愛面，至於蘇瑤，她是憑借心情吃東西的人。
沒有胃口。
唯一想吃的東西，形容了半天還是碗面線糊。面線糊完全就是沿海地區的美食，閩菜，線條般的碎絲配上大腸、雞蛋、油條、魚蝦海蠣子等海鮮。
這邊哪兒去給她變條大海，蘇瑤不高興了半天只能降低要求。
重新形容，只是一碗普通的放了芹菜蔥香菜的湯。
於是巴桑就買了一碗讓別人不要放粉面和羊肉的羊肉湯。
店老板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她的表情像是‘巴桑把蘇瑤打了三天三夜終於舍得賞口飯吃’的嫌棄，他對此非常無語凝噎。
上動車，蘇瑤才小口小口地喝湯。
這邊的羊肉沒有騷味的，只是喝完身體發汗，嘴裏沒有清甜的感覺。
而且湯放蔥就很奇怪，廣東那邊煮湯不放蔥。
蘇瑤不是很喜歡。
她放下勺子，也氣呼呼的不去看對坐的巴桑，這人慣會虐待她。
過得也太差了。
蘇瑤盯著一旁車窗的列車並排風景，玻璃倒影突然出現了一個紅色頭發的女孩子。
她一瞬認出人：“央拉？”
染成紅色頭發的央拉累慘了，她收拾完東西，才擺了擺手問：“好看嗎？”
蘇瑤客套話自然流入：“當然啊。”
她給她拿了好多書肯定累。
後來才知道，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央拉在甜茶館裏打牌打得樂不思蜀。
央拉打了好幾天牌，才贏了一把大的，獎勵就是去染了個頭。
她累得很，但又精神亢奮：“瑤瑤，你看看這些書。”
蘇瑤便拿起來看。
《世界現代設計史》、《世界平面設計史》、《外國美術鑒賞》、《中國美術鑒賞》……她來了興致，隨手挑了一本翻開，那一頁就是介紹包豪斯的設計史。
央拉倒是反的，她對這些不感興趣，對訴說自己的打牌史很感興趣。
蘇瑤低頭看著書，她只覺得吵鬧。
但因為對方就是個嘮叨的性格也不好說。
說了許久，對面的腕表突然抽出一本：“央拉，你考研啊。”
是一本《考研詞匯閃過》
央拉點頭，“對，我一定要去川美的視覺傳達設計。”
“本科怎麽不去？”
央拉翻了個白眼，說自己考本科時成績不好。
考研只用考政.治、英語和專業知識，比高考難度要低多了。
巴桑不好評價這些：“加油。”
希望能上吧。
但他好奇：“所以你掙外快是為了上你們專業的集訓班嗎？”
“不是，”央拉說，“我阿爸阿媽對我讀書很舍得，我大三過完就要去重慶集訓了。”
現在才大二呢，不著急。
話說起來，她們考藝術的可費錢了，除了專業課，網課就要兩萬多。
他點點頭，感慨：“你們現在好喜歡考研。”
他們以前沒這麽多人考研。
“你們以前不考研嗎？”央拉問。
巴桑輕輕搖頭。
他們以前哪裏考研啊，他都是一幾年開頭讀的大學，當時是金融危機後的一次覆興，錢流的到處都是，大家都浮躁得很。
一進大學，找兼職的找兼職，找外快的找外快。
也有那種搞好本專業掙錢的。
巴桑最想去的是數學系，但內高生基本上選不了熱門的專業。
能選的基本上只有醫療和師範專業。
他當時是，太想掙錢，斟酌著選了一個冷門的計算機科學與技術。也是幸好，因為那一年太冷了，所以指標才會給來自偏遠地區的學生。
誰知十年時間風水流轉。
計算機最熱門，數學反倒是沒那麽熱了，但所幸是報上了。
他本還想著先進去轉專業，結果一進去就被浮華迷了眼睛。
學校太好了，這裏的學生哪怕在校內是個大廢物也能出去備受尊敬地掙錢。
做家教、好公司實習都會想著你，還沒畢業面試官已經沖到了宿舍裏。
以前工作就這麽好找。
現在工作就難找，應屆生風氣都是考公考編，再也不是一心想往大城市紮根覺得明天會更好了。
蘇瑤偷偷擡眼瞥了幾眼。
巴桑見她有興趣又說，“其實大學生也算是知識分子了，考研的話，我覺得還沒有徹底利用你的身份優勢。”
他混得好，央拉當然會問他什麽是身份優勢。
巴桑：“你是無知少女，你知道嗎？”
無黨.派、知識分子、少數民族，女性。
央拉幾乎全占。
“我不想進體.制內。”央拉馬上駁斥，“我想出去！”
他們這些少數民族大學生。
基本上都是走出去讀四五年，回區內考公務員的路線，不打工，在家裏過得體體面面的，因為說真的區內的生活節奏過得很慢。
很適合不願意過快節奏的年輕人。
那沒事了。他遺憾了一秒，“那按你喜歡的方式走吧。”
年輕人都喜歡自由自在。
在巴桑大學的時候，他也是，江飛逸說了好幾次他這個身份當兵很好，上來的會很快。某位來自同民族同學校的高.官長輩，也多次勸他步入官.場。
而他那時一心只想著錢。
巴桑低眸片刻，思緒被拉回大學：“其實上大學還蠻有意思的。”
特別是邊疆和內陸的文化碰撞。
“我的大學室友，”他說，“人都挺好的，所以我在畢業的時候掛了一個白色哈達在門上祝福他們，結果他們醒來，說我在賜白綾要他們吊死。”
央拉就沒機會接觸過了，她好奇：“還有什麽事呢？”
他回憶：“也沒什麽了。正所謂通天地人之謂才，那我們的大學同學個個都是通才，智商高、情商也高，相處起來春風如沐，特別好。”
巴桑覺得自己的讀書運、貴人運特別好，每一步人生重大節點都有貴人相助。
進這一個好的大學也比較輕松。
好大學是與人拉開一大截差距的平臺，並不是學習會如何，而是資源會天差地別。
周圍同學師長就不說了，來學校的只會是大師講座。
招聘會也是大廠，體.制內來的是好單位，不過時過境遷現在都是邊疆和村裏的單位跑學校招人。
出校門又有功成名就的學長學姐，肯拉一把就省很多事了。
央拉暫時還不懂，她哀嚎別的：“我也想出去，你們出去玩還不帶我。”
她也想去京市，想去雲深，想去外面玩。
巴桑隨口祝福了一句。
但思來想去，實在看不過眼：“假如說，你考研考上了之後，要畢業了，你思考過你要做什麽嗎？”
央拉搖頭嘟囔說不清楚。
他點頭，不好深說了，因為這些年輕人都不喜歡別人替自己規劃未來。
只能委婉點她，“……那你要提前想好你未來要幹什麽，而且，好的工作機會可以放在深造學業之前。”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都是藏語，央拉好像在問他工作之類的事情。
巴桑就聊自己的職業規劃。
他小時候還想著當數學老師，因為區內一直重覆自己缺老師，就想著盡一份微薄之力。央拉聽著，問他為什麽變成投資人了？
難不成是，被外面的繁華世界瞇了眼睛。
他笑，莫名帶著些恨意：“我就想看看錢有多難掙。”
說完蘇瑤擡起頭。
她癟癟嘴，他們總是說些她聽不懂的話，說了句他們吵死了。
緊接著，巴桑就飛快地把語言切了回來，說漢語，順便把話題也換了一個，因為說得忘記了，老板是忌諱和員工談錢的。
馬上把話題切到對方的規劃上了，並且祝福她成功。
蘇瑤繼續悶頭看著書。
很快，這張桌子靜悄悄的，沒有人說話了。
男人到了高原終於安下心，仰頭閉目養神，睡得昏昏沈沈。蘇瑤看完了一章後現代主義設計後，終於憋不住，嘰嘰喳喳的聲音傳來。
蘇瑤先是書本一闔：“央拉你會漢語吧？”
書本第一頁就是簽名。
“當然啦，”央拉說，“要不然我怎麽考學校啊？”
蘇瑤冷笑，“你們不是藏漢挑一種學嗎？”
“怎麽可能？”央拉覺得驚奇，“誰和你說的，我們都要學的，藏漢文都要考。”
蘇瑤咬牙切齒地把巴桑多吉告訴她的話都說了一遍。
央拉馬上同仇敵愾。
因為這些話好多都是用來誆騙她的，因為在他們的高考裏，藏文和漢語五五比例折分除以二，考民族學校漢語分低些，考普通好大學漢語必須好。
還不止西藏自治區，區外如甘肅甘南、四川川西等自治州好像也要參加藏文考試。
這都騙她，肯定更多被騙的：
“……你在京市過得不好嗎？”
蘇瑤委屈地搖頭，“一點也不好。”
“可憐，”央拉嘆氣，“但你失憶了，他應該不會讓你過得很差的。”
這是她根據這些日子觀察得出的結論。
蘇瑤卻一下生了氣：“才不是呢。”
他對她可差勁了。
央拉有點想不出來，“比如呢？”
蘇瑤超級委曲：“他對我超級差，我吃不好，穿不好，睡也不睡好。”補充，“他還每次用那雙不知道殺了幾頭牦牛的手捏我。”
糙的要死。還摸她的頭，捏她的臉，提她的手腕。
央拉沈默一會兒。
別的她不清楚。但她知道一個：“吃是你自己不想吃吧？”
央拉又不是瞎子，這些天她看在眼裏。
雖然蘇瑤再說物質多不好，但無論失憶前失憶後，都遠遠超出央拉的生活水平一大截了。
而巴桑每次都把最好地挑給她。
她無法帶入。
蘇瑤便換了種說法，她把從京市發生的事情全說了一遍。
央拉的重點一下跑偏：“醉氧？好玩嗎，我從來沒醉過我也想醉。”蘇瑤更氣，說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後面發生的事情。
可她又不覺得能去雲深抓人恐怖，現在是信息社會。
央拉只能說：“他好像就是要抓著你，沒辦法。”
雖然她也不懂為什麽。
抓著然後好好照顧，本身詭異，唯二知道實情的人還啥都忘記了。
她就更不知道了。
蘇瑤倒不介意起這個了，他說過留她在身邊有原因。
這可能是屬於他們之前的私人恩怨。
但是央拉以為她說這個呢。兩個人，一個城門樓子，一個胯骨軸子聊了半天，雞同鴨講，根本沒有講到核心的要點。
喜歡別人順著哄著的蘇大小姐把兩個人都記恨上了。
她恨恨道，“癡線。”
央拉不懂，“瑤瑤你說什麽呀？”
原來聽不懂。那蘇瑤放心了。
“央拉班培，我港你系叉燒。”她哼氣，“明明系巴桑多吉哈我，你都唔同我講話，我連你一齊鬧。我以後都唔中意你。”
還有這一個不哄著她的。
男人眼上覆著一層黑罩，仰面，露出刀削般的下頜線。
蘇瑤都不知道戴這個有意義嗎？
他再多曬一個度，都快和眼罩一個顏色了。
“至於你黑佬，”黑佬剛好又是乞丐的意思，她噗嗤一笑，“我將你發配非洲種薯仔。”
討厭死了。
蘇瑤原本不敢討厭他，但一想想他居然還隱瞞她的身份害得她自卑那麽久。
去死。她幹脆在桌底下踹了對方一腳。
男人似乎悶哼了一聲。
蘇瑤嚇了一跳，她連忙趴在桌子上裝睡，不想看他。
那頭動靜了一聲。
又好像沒聽到聲音了，蘇瑤一下起來，她才不要睡。
結果一起來，就見黑色眼罩落在桌子上。
“蘇瑤，”她趕緊趴下，但聲音卻能輕松鉆進來，帶著些許惺忪。“你真系趣致，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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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晃蕩，蘇瑤醒了，她本就睡得不好。
沙發太小，而且，吃完那個治失憶的藥她腦子就快爆炸。這一次隱約的記憶告訴她，這架飛機的架構是有獨立房間的。
她迷迷糊糊站起來找房間，發覺自己開了門是昨天的沙發。
倏忽，聽見有人喊她：“你醒了？”
此時已經是大早上，從雲深直飛到拉薩要七個小時。
男人坐在畫具後面隱蔽的桌子後，桌上擺了一本筆記本電腦和水。
蘇瑤口渴，情不自禁地亂走過去。
一瞬間，她眼睛瞪大，桌角抵在腰間，一張熟悉的紙條被壓在透明水杯下面。
它存在折痕又有揉搓的痕跡，最後被追求平整的放重物壓著。
“你、你怎麽會有這個？”蘇瑤不敢相信。
這個東西明明被她塞在包裏的最深處，一般人都發現不了。
蘇瑤發脾氣：“你動我東西幹什麽！”
“我沒動，”他聳聳肩，“我是送去幹洗了。”她馬上生氣，說送去幹洗幹什麽。巴桑說，這是她自己在車上同意的。
巴桑明明知道自己上車就睡，他巴拉說一堆，蘇瑤只想睡。
他是故意的。
這個人追求平等、尊重，但他為了達成目的就會巧妙借著別人的口堵別人的嘴。
蘇瑤自知理虧，便不會糾纏這事了。
但她見一眼那張紙條便像火在臉上燒，一定要甩清楚才好：“央拉的字寫得真好。”
巴桑笑瞇瞇看著她：“央拉不會寫漢字啊。”
蘇瑤啊了一聲。
她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即使是少民，但作為一個大學生不會寫漢文是不是有點扯淡。
巴桑黑漆漆的眼珠認真，半哄半騙：“真的啊，她考試考藏文。”
不對吧，那巴桑來他們沿海幹什麽，考藏文在藏區死命學不就好了。
蘇瑤想不起央拉有沒有在她面前寫過字了：“不對吧，你們應該考吧，應該學一個藏文，學一個漢文，就和普通地區一樣。”
就像他們，學一個粵語或者當地方言，然後學一個普通話。
“不是啊，”巴桑故作思考，“可以選考，要麽藏語考，要麽漢語考。”
蘇瑤見謊言被拆穿，直接臉一沈，抽出水杯底下的那張紙條。
水杯差點倒在筆記本上。
所幸巴桑眼疾手快接住了，與此同時，腳底下響起被人踹倒的垃圾桶翻車聲。
他罵人，“蘇瑤！”
地面一片被人撕碎的紙屑。
蘇瑤被吼得嚇一跳，她卻沒回頭，哼了一聲把自己埋在昨晚沙發上的被子裏。
只要埋在被子裏別人就不能罵她。
因為不能罵要睡覺的人。可是蘇瑤躺了一會兒，原本就睡得昏沈的腦子更昏。
她躺的受不了，又起來，背後傳來一聲鼻底的譏諷聲。
“喲，”男人在身後冷嘲熱諷，“大小姐還舍得起來啊。”
蘇瑤面不改色地往走前。
他嘲諷，“真不錯，我以為你一天就要披頭散發，臉也不洗牙也不刷，穿著睡衣到處晃蕩……”
“閉嘴。”蘇瑤回頭罵他。
她跟著自己的記憶推開門，裏面明明有一間套房，洗浴室、衣帽間和大臥室。
床上還有翻滾過得痕跡。
因為昨天，她被人抱著睡在了裏面。
衣櫃有一排很醜的衣服。
她沒衣服穿，只能穿裏面的。
好醜。
什麽年代了，還有人穿皮鞋和花裏胡哨的重色小裙子，顏色還很艷俗，不過一想想這是誰的飛機，就知道這與某個喜歡衣服上也存在花綠繁覆圖案的人相關。
所幸是巴桑知道皮膚黑的人最好別搭艷色。
他常服以暗色為主，來到西藏，穿著玄色梅灰藏袍居多，顯得整個人沈穩冷靜。
如果能不瞧見暗色中覆雜得快纏成一團的刺繡圖案就好。
還都是跳色絲線，他以為自己和衣服是基調啊。
許是想起了什麽，蘇瑤對這種風格很嫌棄。她好像喜歡淺淺的素色，但衣櫃裏的這些，換句俗語就是暗黑蘿莉和冷酷小媽。
但沒帶一件衣服出來，只能穿衣櫃裏的這些衣服，她穿上好難受。
一出來，蘇瑤就抱怨：“好難看……”
感覺好俗好過時。
“難看？”巴桑黑眉一挑，“難看也只有這些衣服。”
蘇瑤不服氣，“我不是和姜瑜買了衣服嗎？”
說到這個他倒來氣。
巴桑冷笑，“給你帶東西來就不錯了。”
一醉氧睡著，蘇瑤就跑到幾千公裏外了，還收拾東西。
趕緊跑過來抓人才是正道。
他都是直接描述讓人買的：“反正只有這些，愛要不要。”
蘇瑤翻了個白眼。
她能怎麽辦，又沒錢買衣服。穿著唄。
昨天心裏還誇這人很不錯很照顧她，今天又抽風了，什麽人吶這是。
兩個人下了飛機上車。
蘇瑤一直把頭扭到一邊不想看他，她寧願去看拉薩車後都掛著的小鞋子。雖然這個民俗的意思是辟邪的意思，漢語和藏語的鞋是一個發音。
但還有個解釋，說這是替孩子多行萬裏路。
可不管怎樣，她每次見車排氣管掛著的小鞋，或者是避震器上掛兩三只鞋就覺得頭皮發麻。
寧願看這個也不要看巴桑多吉。
車突然停路邊了。
蘇瑤非常疑惑，於是破戒四處看了一下。
沒有堵車啊。
為什麽停在路邊。巴桑拿著一個錢包遞過來：“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些現金。
蘇瑤拿過這些現金，能掂量著估算有多少。不多，應該只有幾千塊，她摸著感覺質感不對，又翻出來看，只見這是一款精致漂亮的天藍純色女包。
她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趕緊往裏面快速地翻找。
很快，一大堆銀行卡被翻出來了，還有一張港區的身份證。
上面赫然是港區戶口。
蘇瑤拿著這些狐疑地瞧著他，她知道他是做假證的。
這不是假的吧？
他翻自己的包，掏出錢：“你還記得自己的銀行卡密碼嗎？”
蘇瑤搖頭。
巴桑：“錢不夠就跑回車裏問我。”他又問，“記得手機怎麽開機嗎？”
他的嗎？蘇瑤當然知道啦。
巴桑手裏的是一個莫奈畫火車站天空藍綠顏色的手機殼。
蘇瑤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她的。
因為她喜歡素色，不像對面那個人品味和乾隆一樣花哨。
他問，“還記得你的密碼嗎？”
蘇瑤搖頭。
那不能給了，蘋果三次永久鎖。
巴桑給了蘇瑤另一部不常用的手機，並告訴她密碼，讓她不想跑就打電話聯系他。這種舉措，仿佛給予了她極大的安全感。
蘇瑤不會想說，你別跑了，因為他就在這等著。
只是他為什麽會突然這樣？
巴桑多吉又變回了在四姑娘山底下溫溫柔柔讓她爬山去的人。
蘇瑤不敢相信。
他揮手，“不去買衣服了？”
蘇瑤反應過來了，雖然搞不懂他一邊照顧她一邊恨不得她死的行為。
但她能合理化：
可能以前真的和她有仇，現在照顧她只是怕她家裏的勢力。
沒錯，就是這樣的。
他無奈：“在你眼裏，我到底是個什麽人吶。”
是個大逼人。蘇瑤不敢告訴他趕緊跑了。
她一邊去挑衣服一邊想著事情，很快，挑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出來了。
一大堆淺色的長裙。
蘇瑤走出來，她的穿衣風格已經和剛失憶是已經不一樣了。說不上來，只是更偏向剛認識的她，穿著一襲長衣，清清冷冷披著些許黑發。
兩個人沒吃早飯，是上動車前買的。
巴桑買的是一碗豌豆面，他愛面，至於蘇瑤，她是憑借心情吃東西的人。
沒有胃口。
唯一想吃的東西，形容了半天還是碗面線糊。面線糊完全就是沿海地區的美食，閩菜，線條般的碎絲配上大腸、雞蛋、油條、魚蝦海蠣子等海鮮。
這邊哪兒去給她變條大海，蘇瑤不高興了半天只能降低要求。
重新形容，只是一碗普通的放了芹菜蔥香菜的湯。
於是巴桑就買了一碗讓別人不要放粉面和羊肉的羊肉湯。
店老板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她的表情像是‘巴桑把蘇瑤打了三天三夜終於舍得賞口飯吃’的嫌棄，他對此非常無語凝噎。
上動車，蘇瑤才小口小口地喝湯。
這邊的羊肉沒有騷味的，只是喝完身體發汗，嘴裏沒有清甜的感覺。
而且湯放蔥就很奇怪，廣東那邊煮湯不放蔥。
蘇瑤不是很喜歡。
她放下勺子，也氣呼呼的不去看對坐的巴桑，這人慣會虐待她。
過得也太差了。
蘇瑤盯著一旁車窗的列車並排風景，玻璃倒影突然出現了一個紅色頭發的女孩子。
她一瞬認出人：“央拉？”
染成紅色頭發的央拉累慘了，她收拾完東西，才擺了擺手問：“好看嗎？”
蘇瑤客套話自然流入：“當然啊。”
她給她拿了好多書肯定累。
後來才知道，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央拉在甜茶館裏打牌打得樂不思蜀。
央拉打了好幾天牌，才贏了一把大的，獎勵就是去染了個頭。
她累得很，但又精神亢奮：“瑤瑤，你看看這些書。”
蘇瑤便拿起來看。
《世界現代設計史》、《世界平面設計史》、《外國美術鑒賞》、《中國美術鑒賞》……她來了興致，隨手挑了一本翻開，那一頁就是介紹包豪斯的設計史。
央拉倒是反的，她對這些不感興趣，對訴說自己的打牌史很感興趣。
蘇瑤低頭看著書，她只覺得吵鬧。
但因為對方就是個嘮叨的性格也不好說。
說了許久，對面的腕表突然抽出一本：“央拉，你考研啊。”
是一本《考研詞匯閃過》
央拉點頭，“對，我一定要去川美的視覺傳達設計。”
“本科怎麽不去？”
央拉翻了個白眼，說自己考本科時成績不好。
考研只用考政.治、英語和專業知識，比高考難度要低多了。
巴桑不好評價這些：“加油。”
希望能上吧。
但他好奇：“所以你掙外快是為了上你們專業的集訓班嗎？”
“不是，”央拉說，“我阿爸阿媽對我讀書很舍得，我大三過完就要去重慶集訓了。”
現在才大二呢，不著急。
話說起來，她們考藝術的可費錢了，除了專業課，網課就要兩萬多。
他點點頭，感慨：“你們現在好喜歡考研。”
他們以前沒這麽多人考研。
“你們以前不考研嗎？”央拉問。
巴桑輕輕搖頭。
他們以前哪裏考研啊，他都是一幾年開頭讀的大學，當時是金融危機後的一次覆興，錢流的到處都是，大家都浮躁得很。
一進大學，找兼職的找兼職，找外快的找外快。
也有那種搞好本專業掙錢的。
巴桑最想去的是數學系，但內高生基本上選不了熱門的專業。
能選的基本上只有醫療和師範專業。
他當時是，太想掙錢，斟酌著選了一個冷門的計算機科學與技術。也是幸好，因為那一年太冷了，所以指標才會給來自偏遠地區的學生。
誰知十年時間風水流轉。
計算機最熱門，數學反倒是沒那麽熱了，但所幸是報上了。
他本還想著先進去轉專業，結果一進去就被浮華迷了眼睛。
學校太好了，這裏的學生哪怕在校內是個大廢物也能出去備受尊敬地掙錢。
做家教、好公司實習都會想著你，還沒畢業面試官已經沖到了宿舍裏。
以前工作就這麽好找。
現在工作就難找，應屆生風氣都是考公考編，再也不是一心想往大城市紮根覺得明天會更好了。
蘇瑤偷偷擡眼瞥了幾眼。
巴桑見她有興趣又說，“其實大學生也算是知識分子了，考研的話，我覺得還沒有徹底利用你的身份優勢。”
他混得好，央拉當然會問他什麽是身份優勢。
巴桑：“你是無知少女，你知道嗎？”
無黨.派、知識分子、少數民族，女性。
央拉幾乎全占。
“我不想進體.制內。”央拉馬上駁斥，“我想出去！”
他們這些少數民族大學生。
基本上都是走出去讀四五年，回區內考公務員的路線，不打工，在家裏過得體體面面的，因為說真的區內的生活節奏過得很慢。
很適合不願意過快節奏的年輕人。
那沒事了。他遺憾了一秒，“那按你喜歡的方式走吧。”
年輕人都喜歡自由自在。
在巴桑大學的時候，他也是，江飛逸說了好幾次他這個身份當兵很好，上來的會很快。某位來自同民族同學校的高.官長輩，也多次勸他步入官.場。
而他那時一心只想著錢。
巴桑低眸片刻，思緒被拉回大學：“其實上大學還蠻有意思的。”
特別是邊疆和內陸的文化碰撞。
“我的大學室友，”他說，“人都挺好的，所以我在畢業的時候掛了一個白色哈達在門上祝福他們，結果他們醒來，說我在賜白綾要他們吊死。”
央拉就沒機會接觸過了，她好奇：“還有什麽事呢？”
他回憶：“也沒什麽了。正所謂通天地人之謂才，那我們的大學同學個個都是通才，智商高、情商也高，相處起來春風如沐，特別好。”
巴桑覺得自己的讀書運、貴人運特別好，每一步人生重大節點都有貴人相助。
進這一個好的大學也比較輕松。
好大學是與人拉開一大截差距的平臺，並不是學習會如何，而是資源會天差地別。
周圍同學師長就不說了，來學校的只會是大師講座。
招聘會也是大廠，體.制內來的是好單位，不過時過境遷現在都是邊疆和村裏的單位跑學校招人。
出校門又有功成名就的學長學姐，肯拉一把就省很多事了。
央拉暫時還不懂，她哀嚎別的：“我也想出去，你們出去玩還不帶我。”
她也想去京市，想去雲深，想去外面玩。
巴桑隨口祝福了一句。
但思來想去，實在看不過眼：“假如說，你考研考上了之後，要畢業了，你思考過你要做什麽嗎？”
央拉搖頭嘟囔說不清楚。
他點頭，不好深說了，因為這些年輕人都不喜歡別人替自己規劃未來。
只能委婉點她，“……那你要提前想好你未來要幹什麽，而且，好的工作機會可以放在深造學業之前。”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都是藏語，央拉好像在問他工作之類的事情。
巴桑就聊自己的職業規劃。
他小時候還想著當數學老師，因為區內一直重覆自己缺老師，就想著盡一份微薄之力。央拉聽著，問他為什麽變成投資人了？
難不成是，被外面的繁華世界瞇了眼睛。
他笑，莫名帶著些恨意：“我就想看看錢有多難掙。”
說完蘇瑤擡起頭。
她癟癟嘴，他們總是說些她聽不懂的話，說了句他們吵死了。
緊接著，巴桑就飛快地把語言切了回來，說漢語，順便把話題也換了一個，因為說得忘記了，老板是忌諱和員工談錢的。
馬上把話題切到對方的規劃上了，並且祝福她成功。
蘇瑤繼續悶頭看著書。
很快，這張桌子靜悄悄的，沒有人說話了。
男人到了高原終於安下心，仰頭閉目養神，睡得昏昏沈沈。蘇瑤看完了一章後現代主義設計後，終於憋不住，嘰嘰喳喳的聲音傳來。
蘇瑤先是書本一闔：“央拉你會漢語吧？”
書本第一頁就是簽名。
“當然啦，”央拉說，“要不然我怎麽考學校啊？”
蘇瑤冷笑，“你們不是藏漢挑一種學嗎？”
“怎麽可能？”央拉覺得驚奇，“誰和你說的，我們都要學的，藏漢文都要考。”
蘇瑤咬牙切齒地把巴桑多吉告訴她的話都說了一遍。
央拉馬上同仇敵愾。
因為這些話好多都是用來誆騙她的，因為在他們的高考裏，藏文和漢語五五比例折分除以二，考民族學校漢語分低些，考普通好大學漢語必須好。
還不止西藏自治區，區外如甘肅甘南、四川川西等自治州好像也要參加藏文考試。
這都騙她，肯定更多被騙的：
“……你在京市過得不好嗎？”
蘇瑤委屈地搖頭，“一點也不好。”
“可憐，”央拉嘆氣，“但你失憶了，他應該不會讓你過得很差的。”
這是她根據這些日子觀察得出的結論。
蘇瑤卻一下生了氣：“才不是呢。”
他對她可差勁了。
央拉有點想不出來，“比如呢？”
蘇瑤超級委曲：“他對我超級差，我吃不好，穿不好，睡也不睡好。”補充，“他還每次用那雙不知道殺了幾頭牦牛的手捏我。”
糙的要死。還摸她的頭，捏她的臉，提她的手腕。
央拉沈默一會兒。
別的她不清楚。但她知道一個：“吃是你自己不想吃吧？”
央拉又不是瞎子，這些天她看在眼裏。
雖然蘇瑤再說物質多不好，但無論失憶前失憶後，都遠遠超出央拉的生活水平一大截了。
而巴桑每次都把最好地挑給她。
她無法帶入。
蘇瑤便換了種說法，她把從京市發生的事情全說了一遍。
央拉的重點一下跑偏：“醉氧？好玩嗎，我從來沒醉過我也想醉。”蘇瑤更氣，說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後面發生的事情。
可她又不覺得能去雲深抓人恐怖，現在是信息社會。
央拉只能說：“他好像就是要抓著你，沒辦法。”
雖然她也不懂為什麽。
抓著然後好好照顧，本身詭異，唯二知道實情的人還啥都忘記了。
她就更不知道了。
蘇瑤倒不介意起這個了，他說過留她在身邊有原因。
這可能是屬於他們之前的私人恩怨。
但是央拉以為她說這個呢。兩個人，一個城門樓子，一個胯骨軸子聊了半天，雞同鴨講，根本沒有講到核心的要點。
喜歡別人順著哄著的蘇大小姐把兩個人都記恨上了。
她恨恨道，“癡線。”
央拉不懂，“瑤瑤你說什麽呀？”
原來聽不懂。那蘇瑤放心了。
“央拉班培，我港你系叉燒。”她哼氣，“明明系巴桑多吉哈我，你都唔同我講話，我連你一齊鬧。我以後都唔中意你。”
還有這一個不哄著她的。
男人眼上覆著一層黑罩，仰面，露出刀削般的下頜線。
蘇瑤都不知道戴這個有意義嗎？
他再多曬一個度，都快和眼罩一個顏色了。
“至於你黑佬，”黑佬剛好又是乞丐的意思，她噗嗤一笑，“我將你發配非洲種薯仔。”
討厭死了。
蘇瑤原本不敢討厭他，但一想想他居然還隱瞞她的身份害得她自卑那麽久。
去死。她幹脆在桌底下踹了對方一腳。
男人似乎悶哼了一聲。
蘇瑤嚇了一跳，她連忙趴在桌子上裝睡，不想看他。
那頭動靜了一聲。
又好像沒聽到聲音了，蘇瑤一下起來，她才不要睡。
結果一起來，就見黑色眼罩落在桌子上。
“蘇瑤，”她趕緊趴下，但聲音卻能輕松鉆進來，帶著些許惺忪。“你真系趣致，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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