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是月亮(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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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月亮(23)

那塊綠度母撿到了。

由於是刺繡唐卡的工藝,掉地上就臟掉了,也不知道怎麽洗。

蘇瑤就心大地收起來了。

結果下午腦袋就昏昏沈沈的,第二天直接暈了,沒什麽胃口吃早餐,清醒著就很不舒服。她只能睡覺,除了中餐吃了刀削面,剩下整整半天都在睡著不吃東西。

央拉最先發現不對勁:“你是不是該去看醫生啊?”

“沒事,”她回覆,“應該就是沒休息好,昨天貪涼。”

但是下半夜接著不舒服。

持續的不適讓人警惕,蘇瑤已經大夏天覺得冷哆嗦著要披外套的地步了。一出街,大家都倍感詫異,因為他們都穿短袖。

她終於屈服:“送我去醫院吧。”

從此就意識不醒。

稀裏糊塗的記憶飄來飄去,眼皮似乎壓了一千座的山上。渾身冷得跟冰窖似的,蓋著好幾層被子都感覺像躺在雪山下。

還做了一個夢。

夢裏是一個少女,她蹲著看一個拉布拉多,說喜歡他,但拉布拉多說能不能離他遠點。

她很生氣。

於是就打他、湊他,拉布拉多就是不屈服。

場景一變,變成了一個臺風天。

少年時期最多的天氣除了晴天就是下大暴雨,這一天的雨非常大,不知道原因,她非常傷心,心碎得連夢外的人都刻骨銘心。

也不記得為什麽,她站在教學樓的中間,空無一人,刺骨的雨水鞭打在身體上。

蘇瑤的意識都在著急,這可是臺風!

等一個鐵皮刮下來腦袋都會被削一半,別說鐵皮,大樹葉子都可以砸死人。急切之際,一個高個男孩沖了下來,大聲質問她臺風來了站這裏幹什麽。

少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說她完蛋了,美術比賽沒有得獎,而爸爸回家了。

她本來成績就差,如果特長也不行的話,爸爸就不愛她了。

因為少女缺乏足夠的價值,而爸爸喜歡有價值的人。

如果爸爸都不愛她,她就要被送到阿公家裏,阿公家裏覺得是她把難產的媽媽克死的,一窩人都會想辦法刁難她……

拉布拉多說不會,他安慰她,我覺得你畫畫很漂亮啊。

他記得少女熠熠生輝的畫作。

可少女剛獲獎失利,更不相信,他又道她是獨生女兒啊。

更沒有被慰藉,因為她是獨生女兒,所以註定要表現出巨大的能力。

對自我的唾棄感幾乎要將少女淹沒。

豆大的雨滴打在臉上,湍急的汙水迅速凹陷下去。

拉布拉多見狀,也不說話了,一把將她橫空抱起跑了。雨水加速狀地拍打在人的身上,不是因為雨大,而是因為有人大步跑了起來。

她自厭地躺在寬厚的背上,喃喃問,你不是討厭我嗎?

他無奈,說,討厭人和眼睜睜看著別人死是兩回事兒。

一見就是北方人。

臺風假一般在沒來之前就放了,現在是簡單小雨,蘇瑤怎麽可能真的去臺風底下淋著,臺風會把她這種瘦弱體型吹起來的。

而且,建築物會被吹倒砸死她。

她現在只會發高燒躲過一頓罵罷了。

話說個不停的人換成了拉布拉多,他不厭其煩地告訴她,天打雷,會霹靂劈死她。水很急,她嬌小的身軀會一下被沖到沒蓋的下水道裏去。

話語隨著氣體的液化,什麽聲音都聽不真切。

過了很久,他才聽見背後的聲音,她說,他不是討厭她嗎?

好吧,看來她很在意。

拉布拉多想了很久,才說,也不是很討厭跟她接觸吧。

少女流淚,是不是僅限於肢體接觸。

其他話多說無益,因為雨一直很大。他的褲腿高高卷起,漂浮著不明物體的洪水不斷襲來,稍有不慎就會一腳踩到水陷下的地方。

雨水像條鞭子般的抽打人,一直疼痛的觸感突然一片綿軟。

少女無知無覺地趴在背上。

拉布拉多罕見地停在原地,水還流動著,臉上什麽表情也看不清。

巴桑多吉一直就不是個壞人。

他責任感很強,即使再不喜歡一個人,也會為厭惡的人遮風擋雨。

從始至終壞的是她。在良心僅存的深夜,她或許也會心存內疚,因為真的對他做了很多錯事。但為什麽他不能網開一面呢,大家明明都不怪她。

睚眥必報,小肚雞腸,錙銖必較。

雨水飛快的點滴聲又響起,蘇瑤腦袋暈乎乎的,嘟囔著:“……我沒做錯什麽。”

身上的被褥仿佛被人掖了掖。

下一秒,一股撲面而來的颶風襲來,所有的東西被吹到了天空之上。女孩子的尖叫聲不止,喊了幾聲後又被人強行叫停了。

風聲卻仍在繼續,巨大的機器發動聲也不絕於耳。

承載著人的物體忽然一陣傾斜,迎著日光的風景大面積地映入眼簾,令人驚嘆不已。

金光映照著的高樓大廈,而藍色的折射光耀閃爍著最頂端。

狂風繼續席卷著,高大的男人倚在門框旁,筆直的褲腿也被吹出了幾道痕跡。其實這樣也事出有因,他喜歡積各式的佛香,整個直升機全是味道。

讓蘇瑤這個病人在夢裏幹嘔了好幾次。

劇烈的風聲漸漸停歇,插.入體溫計,直升機停靠在了半空的機坪上。

聲音隱隱約約傳來:“……你手上怎麽有個疤啊。”

男人回覆:“被狗咬的。”說完,把袖子往下扯了扯,擋住了被人硬生生咬下來的縱橫疤痕。又轉身,玉珠子指著人:“降了沒。”

女孩對他搖了搖頭。

聊了幾句,聲音慢慢近了,被子被人憑空抱了起來。

“……一天了都不見好,”頭頂上的聲音說,“先去華西看看吧,實在不行去她老家溜一圈,這溫度低的嚇人啊。”

女孩說,“不是我,我已經給她蓋棉被了。”

他皺眉說沒怪她,只是不會答就閉嘴,這種推卸責任的話沒有做事的應答聲好聽。

女孩沒上過班,老板的回覆成功地讓她暈了。

不懂這個聊點別的:“那為什麽我們不去京城呢,不是醫療條件不是更好嗎?”

巴桑不想理了:“你自己去看看藏區離京城有幾千公裏吧。”

再說了她一南方人怎麽受得了北方水土。

話也不想多說了。

他橫抱住就直往外走,懷裏的人跟個冰窖似的。

醫院離停機坪不遠。

但懷裏這具軀體連面診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怎麽叫也起不來,醫生差點診斷她是植物人。所幸是一道道機器檢查下來,這就是個普通的低燒。

但這種燒未免有些太恐怖了,一直打點滴到第二天才看得到好轉。

他們是從淩晨到軍區開了藥就開始飛的,飛到雞鳴時分後落地進了醫院。

蘇瑤就在一片正午陽光中悠悠轉醒。

她醒了也不說話,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上盯著風景瞧。

央拉正巧看到這一幕:“啊!你醒了!”

她欣喜得不自禁,畢竟終於保住了一日六百的高薪工作。

於是歡呼雀躍地跳了進去,七嘴八舌地問蘇瑤想吃什麽想喝什麽。

床上女人安寧地垂下眼簾。

央拉在那手舞足蹈嘰裏呱啦地說了半天,床上卻沒有半點回聲,她頓時楞了一下,不會是低燒燒壞嗓子了吧,便趕緊跑出去找醫生了。

幾分鐘後,醫生遠遠地和蘇瑤在說話。

央拉和巴桑站在門口。

原因無他,房間裏面實在是太熱了。可床上的人蓋了好幾層厚被褥,空調暖氣吹得滿屋都是,在這個如同火爐般的城市裏,簡直是活地獄。

說了幾句話,醫生汗流浹背地出來了。

他擦完汗,才說了自己的診斷,大意是沒什麽事實在不放心可以再住院觀察一下。

兩個人許久後才進去。

一過去也熱得要死,央拉熱得不行,問她:“要吃些什麽?”

蘇瑤沒有說話。

許是睡太久了,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無奈,她掏出手機尋了軟件,讓她用手指點一點。蘇瑤長睫垂下,有氣無力地滑了一下,緊接著又躺病床上休息去了。

倚在門框旁的巴桑見狀,出去抽煙去了。

外賣很快就給送來了。

央拉好歹是和蘇瑤住了一段時間的人,知道她喜歡吃寫什麽。

她喜歡清湯寡水,只放一點調料,不喜歡太重的口味,鹹的、甜的、酸的、辣的都吃得少,連奶茶都只買三分糖。

於是小桌子上擺的是皮蛋瘦肉粥、排骨湯。

她自己則拿了一碗爆辣的酸辣粉進屋了。

因為外面根本沒有地方吃,剛好裏面有張桌子吃飯。

央拉把粉往桌子上一放,蓋子一開,放著大把香菜蔥的紅薯粉條色澤鮮亮,在空調熱分子的加持下,香氣瞬間溢滿了整座屋子。

她感到不妥,“……你餓嗎?”

巴桑多吉許久才意識到再問他,他搖搖頭,說:“不餓。”

沒什麽想吃的。

央拉應承完上司,就光明正大地開始吃粉了。

她憑生最喜歡吃喝玩樂,如今頭號大事就在眼前豈能錯過,於是筷子一撈,冒著熱氣的粉條咕嚕一下就進了嘴裏,吃的是滿嘴生香。

她吃的正歡,一個微弱沙啞的聲音終於開口:“我也想吃。”

央拉第一遍沒聽見。

第二遍……也沒聽見,是巴桑叫她才回過神。

她恍然了一聲,直接端著粉放小桌子上了。

蘇瑤輕聲道了一句謝,盯著滿碗的紅油,筷子在空中繞了一圈。

這種吃法是多年吃面食的手法。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這樣吃,只是這般吃不累嘴,而且一次舀上來粉的又多又全。

最遠處的男人皺起眉毛。

她滿懷期待地吃了一口,差點噴出來,滿口的辣椒和胡椒粉塞滿了口腔。

蘇瑤被嗆得難受,趕緊轉頭咳嗽。

央拉見狀也不想端走自己可憐的粉了,說實話,她也沒到饑不擇食這個程度。

只是沒東西吃了。

她傷心地半蹲在地上,突然感覺到自己的面前暗了好大一塊。

巴桑扯了幾張紙往床上遞。

蘇瑤將穢物吐到了紙上,她很難受,朱唇一下被麻辣得紅腫。

回過頭,又見自己的小桌子,一碗是沒有任何味道的白粥,作料少而無味,粥還因為時間太長而硬了,簡直叫一個味同嚼蠟;

另一碗排骨湯不僅冷,排骨顯然也沒煮多長時間,連帶著湯都一股腥味。

這邊人不太會做清淡飲食的菜。

而且外賣……

就別提這些工業勾兌品了。

她現在腦子沒太多能力思考,只把筷子又伸向了那碗酸辣粉。但筷子明顯比第一次收斂了些,只是扯出了一點點粉。

仿佛才意識到自己不能吃辣。

男人垂眸瞧了一眼。

倏地,他立即想明白了什麽,沖出去:“醫生!”

煲胡蘿蔔玉米排骨湯放點濃湯寶,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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