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6:於春日熱戀

關燈
86:於春日熱戀

五月的時候,宋洇被傅晏邀請去意大利旅行。

其實旅游是多數留學生都會做的事情,不過宋洇對於這一類的事情沒什麽太多的興趣。

她更想把時間花在最近手頭的衛星軌道模擬數學模型上。

不過這次不一樣,邀請她的人是傅晏。

“怎麽突然想起來去羅馬?”

宋洇跟著傅晏出席了慈善晚宴,在京市的一家酒店。

原本宋洇不打算來的,但耐不住圈裏總是有輿論亂傳他們倆的感情問題,作為正主宋洇覺得有必要出席一次。

宋洇一襲黑色長裙,走到傅晏身旁,小聲警告:“我可都為了你請了一次假了,再去羅馬還得再請一次假。”那雙漆黑的眼眸被耳邊的紅寶石耳墜點亮,“傅晏,你可不要得寸進尺。”

傅晏握到了宋洇的手,女人纖細的食指上帶著很多年前的生日禮物,經久依舊光亮如初。

傅晏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說:“其實今天你可以不來的。”

“嗯?”

“他們只是說你要甩了我,而不是我甩你。”那雙冷徹的眼含著溫柔笑意,“你沒什麽損失。”

“我……”宋洇一直是個愛護犢子的人。傅晏倒是知道怎麽拿捏她,被這麽一說,宋洇反倒歉疚,解釋,“但我在意。”

近來,行星基金會股票水漲船高,作為半數資產的持有者加上剩餘半數資產唯一的繼承人,宋洇算是備受矚目。但介於她本人過於低調,傅晏又將她保護得很好,無良媒體一蹲到宋洇出國的消息,聯想到之前捕風捉影的她和傅晏的戀情,立馬杜撰出一系列造謠分手的新聞。

傅晏倒是沒有怨言,不過夏軼牢騷過好幾次因為公關這事加班的情況。

宋洇說傳就讓他們傳唄。

夏軼噎她,說最近給傅晏介紹對象的都快有一沓,他那邊光是推脫就要費上好大功夫。

作為正牌女友,宋洇都不好意思說什麽了。

晚宴是一場由佳士得舉辦的慈善拍賣。

入場前有簡單的會面,傅晏向認識的人介紹了宋洇,不少人聽過風聲,目光帶著好奇與窺視,都不大一般。

“宋小姐今天是和傅先生一起來的嗎?”

“我聽聞宋小姐先前和周家有婚約吶,我跟周家以前有過往來。”

“宋小姐……”

笑容拂面的人客客氣氣,也許是忌憚,話都說得頗為玄妙。

宋洇舉著酒杯的手稍稍垂著,半冷著臉,並沒有什麽要敬酒的想法,只是似笑非笑的。

話都懶得搭。

“宋小姐是明嘉的學生吧?”一旁,一個年齡相仿的男人突然說出這麽一句話。

吳轔是幹鐘表生意的,之前舉家遷移到香港,已經許久不回京,看到宋洇叫人驚艷的容貌突然想起來舊事,男人驚訝:“我之前在明嘉的時候就總在光榮榜看到宋小姐的照片,您曾經拿過不少比賽的獎項吧?”

宋洇一怔,剛點頭,就聽到吳轔繼續感慨,“我記得那時候您就和傅先生在一起了吧?在明嘉,這段佳緣幾乎是無人不曉。您眼光真好啊,傅先生這樣一支潛力股這麽早就拿下,真叫人羨慕。”

宋洇開口想去解釋並非如此,但又覺得沒有必要。

一行人客氣攀談了會兒。

吳轔被路過的服務生叫走,離開前約定:“我未婚妻喊我,先走了,傅先生、宋小姐,有空再約。”

宋洇看著這位陌生的同校同學,不經有幾分感慨:“要是咱倆真的沒分開就好了。”

但這是不可能的。

彼時的他和她都在泥潭裏掙紮,沒分開只可能更慘。

“走吧,洇洇。”

傅晏撫摸她的長發,倒是沒有說什麽。

盛宴的裝飾奢靡華貴。

傅晏和宋洇被安排在前排的位置,坐定前宋洇還在和傅晏開玩笑說她大發慈悲來晚宴陪他,可不能什麽都不送給她。

傅晏不說話,只是平視著她。

幾分寵溺。

身側人雙腿交疊,身上那套高檔西裝還是她早上幫挑的款型,翻開晚上拍賣的清單時幾分風流。

宋洇不經想方才那位吳先生說得沒錯,她的眼光確實一流。

傅晏目光緩緩落在她身上,說:“晚上拍賣會的最後一件藏品,我覺得適合你,你看看。”

還未開口,看到頁面上那對祖母綠切割鉆石戒指,宋洇反應過來傅晏要做什麽。

歷代拍賣行的戒指就沒有低於百萬美金的,況且是這樣一雙驚艷至極的對戒。

如果不是為了求婚,他沒必要買這麽貴的戒指討她歡心。

想起上次孟晚枝病重,傅晏說過會給她一個圓滿的求婚儀式。

男人身上的愛馬仕香水像是杉木和焚香,極具侵略性,靠過來時宋洇覺得腦袋發暈,又想起來剛剛進場前他親她,傅晏對於跟她接吻這種事真的有很深的執著。

宋洇看著他抿著唇,啟合,問她:“喜歡嗎?”

宋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傅晏,唇角不自覺上揚,說:“送我?”

“嗯。”

“這麽貴重,不太想要。”

傅晏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捏住她的臉,左右端詳她的微表情,評價:“洇洇,可你看著高興,真的不想要?”

四周人已落座。

紅色的地毯上禮儀小姐職業黑裙正在緩慢走動。

宋洇不說話。

傅晏確認:“不喜歡?”

“喜歡的。”紛雜的人群中,前排座位上,女人稍稍上前靠過去,獻上一個再溫柔再輕盈不過的吻。

傅晏眉眼舒展,沈靜看她。

宋洇輕聲道:“只要是你送的,都會喜歡。”

她只是沒想到是這樣貴重的戒指。

畢竟,她直接用以前的戒指來敷衍他……還差點求婚成功了。

傅晏輕笑:“那還真是我的榮幸。”

晚宴進行得順利,最後傅晏以千萬美金的高價拍下了那對祖母綠的鉆石戒指。

拍賣會後有零星的記者采訪,只是個小型的采訪,可回答亦可拒絕。

但傅晏還是接受了。

有人問傅晏成功競拍的秘訣,又問他是想送給誰。

彼時,宋洇被傅晏叫人保護好了,靜候在一旁,以一個絕佳的視角遙遙看向傅晏。

男人一襲西裝,比周遭的大部分記者都高,顯得生人莫近,可分明語氣比往日都要柔和。

“用作結婚戒指。”

記者著急問:“是送給您的愛人嗎?”

“送給我未來太太。”

“請問您已經訂婚了嗎?”

男人失笑,笑容融化了他身上的凜冽氣質,只是說:“那要看她願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閃光燈在不停地拍攝。

傅晏沒有理會其他人,而是越過人群,與宋洇對視上,繼續說:“讓我和她共度餘生。”

那絕對是畢生難忘的畫面。

宋洇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傅晏吵架,在雪夜裏,他說沒有能力讓她不講道理。

說如果可以,想一輩子給她撐腰。

已經整整七年過去,如今春去秋來,他已經能夠讓她不講道理。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種愛情。

可是當宋洇看到傅晏,腦子裏卻只有他。

她想,也許這是她的愛情。

從少年到青年,從十七歲到二十四歲,從泥淖深淵到花團錦簇。

他們之間,有不可逾越的七年,亦是不可或缺的七年。

那是將他們都困住的七年。

回去的路上,宋洇問傅晏她不是已經求過婚了嗎,為什麽在媒體面前說要看她的態度。

傅晏稍怔,認真思考之後回答說只是想在公眾面前給足她最大的安全感。

宋洇真的扛不住傅晏說這種真誠而溫柔的話,叫傅晏稍稍低頭,給了他一個頗為甜蜜的吻作為獎勵。

他欠她的,早就還清了。

如今他甘願,只是因為他愛她。

五月底的時候,宋洇請了趟假和傅晏一起去意大利。

他們一起在挪威看過極光,一起在京城看過煙花,一起在廣府看過玫瑰星雲。

這一次在萬神殿,傅晏想帶她去看玫瑰花雨。

每年的五旬節,耶穌覆活後的第五十天,當地消防員會將數以萬計的玫瑰花瓣從圓形的穹頂天眼中間灑下【1】,是一場瑰麗至極的玫瑰花雨。

“為什麽想看玫瑰花雨?”

在飛機上,宋洇問了一直想問的問題。

傅晏問空姐要了一杯土耳其咖啡,聽到詢問,回答:“因為小王子與玫瑰花。”

傅晏和宋洇的座椅靠在一起,歐盟的航空飛機頭訂艙連座之間沒有隔板。

傅晏看著宋洇解釋:“因為你就是無可比擬的玫瑰花,想帶玫瑰花去看玫瑰花。”

宋洇嘟囔一句,也不知道從哪裏習得的這樣的情話。

她跟傅晏聊過去的事,突然想起父母輩的愛情,想起她讓傅晏給她念過的那些譯本,想起十八歲生日那天想要傅晏永遠記得她的想法。

她不是刻薄的人。

但在傅晏面前,她是如此的驕傲,就像是《小王子》裏的玫瑰花,她是那樣樂此不疲甚至是不講道理地試探傅晏的愛。

她得寸進尺,沒有安全感。

也許換一個人,早就受不了她一而再的任性要求。

她很清楚,重逢後所有的試探都建議在傅晏還愛她的可能性上。

她如此確信傅晏愛她。

她要他證明給自己看,他在愛她。

宋洇想起《小王子》裏那句經典的臺詞。

“那時,我還太年輕,不懂得什麽是愛。【2】”

但她想,也許有另一種解法。

正確的人面前,錯誤的表達也能盡數傳達愛意。

也正是因為宋洇也愛他,才那麽想要得到他的愛。

“傅晏。”她呼喚眼前的人。

“嗯?”

“也許能夠認識你,是我這一生中最幸運的事。”

夏軼幫他們定了在萬神殿附近的酒店。

總統套房內,宋洇幫忙收拾行李箱時,無意看到內袋裏的東西,是塊百達翡麗的老款鉑金表。

這樣的款式已經不再流行。

機械表沒有故障,但時間是停止的。

宋洇幾分詫異,但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第二天萬神殿內求婚。

玫瑰花的極致紅色,與陽光的金色匯聚在一起,鮮花鋪滿聖殿。【1】

宋洇被傅晏求婚戴上戒指,她才想起來那塊手表是什麽。

那是她送給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宋洇被緊握的手上帶著那枚舉世無雙的祖母綠鉆石戒指,幾分驚訝,跟傅晏講述了昨晚自己的發現:“我送你的生日禮物,你居然還留著。”

當年她是那麽怠慢,不過是隨意挑選的禮物,事實上如果不是傅晏還留著這塊表,宋洇早就記不清是什麽樣的款式。

他居然還留著。

這些年他已經擁有了更多的財富,更多塊手表,但他還是留著。

“我一直留著。”

“為什麽?”

“那是大小姐留給我不多的遺留之物。”

“睹物思人呀?”

傅晏偏頭看她,質問:“不可以嗎?”

宋洇抿唇笑:“我準了。”

玫瑰花瓣在漫天飛舞。

傅晏補充說:“我把時間定格在你離開的那一天,在你說分手之前的那一刻,就好像還有一種平行時空的可能性,我們能夠一直相愛。”

宋洇一怔。

她一直以為只有她在懊惱,對於“分別”耿耿於懷。

原來,不是她一個人遺憾。

宋洇輕聲:“那只是一種聊以慰藉的方法。”

又驕矜:“但現在我是你的了。”

他們在萬神殿內,玫瑰花海與神殿的肅穆融合。

游吟詩人在吟唱。

光像是籠罩了所有的人,玫瑰花瓣在紛飛。

就好像埋葬在這裏的神明跨越歷史的長河見證著一切。

宋洇一時不知道是被震撼還是被感動。

她靠過來吻在他的唇上。

他聽到他的告白。

俯允眾神見證我永遠愛你。

宋洇頗為計較地說:“你再說一遍。”

“嗯?”

“哪一句?”

宋洇強調:“就剛剛那句。”

她笑起來兩個眼睛彎彎,像是星光般璀璨,輕聲吐字提醒:“我愛你。”

傅晏冷徹的眉眼在這一場玫瑰花海中顯得柔和。

“我愛你。”

男人摟著她的腰又重覆了一次剛剛說過的話。

他這一生曾經是昏茫無邊的。

究竟是何等的運氣,遇到她。

晚暉中的羅馬,不論是文藝覆興時期的建築,抑或是再古早的古羅馬建築,都被烘烤得橘黃沈醉。

宋洇和傅晏共進晚餐,回到酒店洗完澡,她才真切地反應過來他們好像訂婚了。

這樣一個人,從少女時代就一直喜歡的人。

見過她最璀璨的模樣,見過她最狼狽的模樣。

知曉她的膚淺,她的無助。

也明白她的堅韌,她的堅持。

她們失散了七年,如今要共度餘生。

“宋洇。”

在總統套房的大床上。

落地窗的白色紗簾被暮春的晚風吹得翩飛。

“給。”男人伸出手,那塊曾經送與的百達斐麗在他的手掌心。

“怎麽了?”

現在是意大利時間晚上九點四十二分,傅晏已經調節好時間。

宋洇坐在床鋪上,傅晏就站在她身前,他將手表遞到她面前說:“你按下它,便會重新啟動。”

宋洇頗為仔細,對著房間裏的時鐘,按下開關。

他把她送的百達斐麗停留在她離開的那一天。現在她重新啟用它,那麽他們是否可以繼續熱戀?

宋洇怔然。

下一秒,便被他吻住。

宋洇陷在床鋪之上,耳邊是機械表表針撥動的聲音。

傅晏要求她說愛他。

“我是那麽吝嗇的人嗎?”宋洇親他。

“你不是。”

傅晏與她對視:“但我貪心,想要一直知道你愛我。”

哢噠。

哢噠……

他.進.入.她.的.身.體,所有光怪陸離的景象都宛如蒙太奇手法下掩藏的深意。

痛楚的眼淚掉落下來,宋洇絕望地仰頭吻住這個帶給自己錯綜體驗的男人,企圖傳達所有的顫栗和恐懼。

那些以為再也無法實現的故事。

那些以為那也無法度過的難關。

那些以為再也無法傳達的愛意。

都在此時此刻盡數圓滿。

床鋪之上,他們緊緊擁抱在一起。

傅晏親了親她的手指。

男人靠在她耳邊,聲音有幾分不經意的啞,溫聲說:“洇洇,祝我們訂婚快樂。”

春風吹拂紗簾。

又是一場熱戀。

(都市線完)

註:【1】萬神殿 玫瑰花雨 百度百科;【2】《小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