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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再度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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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再度暧昧

那天在療養院宋洇陪孟晚枝到入睡。

孟晚枝的書架放著《小王子》的繪本,二十年前的孤本,是小的時候宋清予從法國買回來的,常常念給宋洇和妻子聽。

現在,宋清予走了,由宋洇念給媽媽聽。

書裏說藏在玫瑰裏的偏愛,說“把心愛的人放在心裏”。

宋洇會一點法語,但孟晚枝不會,便簡短地翻譯成中文,讀給她聽。

講了很久,孟晚枝逐漸有了睡意。

她在迷迷糊糊間摸到了宋洇的手,氣息中帶著笑。

孟晚枝昏昏欲睡,腦袋發暈,卻也有想要跟宋洇說的話。

“你是不是一直在想為什麽媽媽要你帶喜歡的人來見見媽媽?”

“其實媽媽想見你喜歡的人沒有那麽嚴苛。”

宋洇眼睫一顫,聽到孟晚枝告訴她。

“只是想知道,未來的某一天,如果媽媽不在了,你會和什麽樣的人在一起。”

“他會照顧好你嗎?”

“他會註意你的冷暖嗎?”

“會不會記得你喜歡吃什麽,做決定會不會詢問你的喜歡。”

“又會不會逼著你去做一個母親。”

“你能不能長久地愛他,他值不值得你去付出十年如一日的喜歡,如果哪一天反悔了,不要覺得在這個人身上浪費了太久的青春歲月。”

孟晚枝絮絮叨叨說著話,皺眉的眼眸染上歲月贈予的痕跡。

她說一句,便挨著棉質的枕頭笑,緩慢地拍了拍宋洇的手。

宋洇安慰她:“不會有那一天的。”

傅晏不會的。

她合上繪本,垂眸下自己的母親。

宋洇和孟晚枝之間一直有誤會。

可大抵解開與不解開其實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個以為沒有母愛的小女孩在歲月的盡頭突然發現媽媽愛她,這就足夠。

宋洇要做的,僅僅是告訴她。

她也愛她。

出來時傅晏在車旁邊等她。

夜色氤氳,路燈亮了兩排,照亮漫長的道路。

宋洇拎著包小跑到傅晏的身側,身體前傾,小聲告訴他:“媽媽已經睡了。”

她說起“媽媽”就好像是他們共同的母親。

傅晏擡了手就可以把她攬進懷抱裏,男人的手在她的腰側,溫燙有力。

傅晏註視著眼前的人,自然地摟著她上車,“阿姨有沒有說什麽?”

“沒什麽。”她盯著傅晏的眼睛,淡聲告知,“但是媽媽的情況好像真的好了許多,上次醫生說如果一直這樣,媽媽的病會好起來。”

宋洇溫聲:“也許,她能離開療養院。”

會有那樣一天。

宋洇覺得寬慰。

今天,孟晚枝能夠平靜地說出對於二十四歲的宋洇所有的願景。

傅晏幫她系好了安全帶,卻沒有離開,問:“那有沒有挑我的錯處?”

他挑眉,幾分戲謔,眸光落在她的身上。

卻有幾分在意。

“想知道?”宋洇笑盈盈。

傅晏並不避諱:“你的事,一直想知道。”

宋洇被他盯著心臟都在狂跳,忍不住去牽了他的手,卻還是舍不得錯開眼:“貧嘴。”

“是,我不好。”

他倒是全盤接受。

宋洇笑得更開心,眼眸裏柔軟,告訴他:“媽媽說,希望對方是一個我願意也能夠共度餘生的人。”

話音落,兩只手已經十指緊扣在一起,傅晏的手溫燙的體溫傳給宋洇。

宋洇想起脖子上的戒指,想起十七八歲的傅晏,想起過往的認真與傲慢。

也許,少女時期的大小姐一時興起,沒有想過他們的未來。

可是如今的宋洇卻無比期待他們的往後餘生。

宋洇眨眼,拉著他靠近了些,問:“傅晏,以後會不會一直陪我?”

男人的氣息像是有形狀,將她籠罩。

“因因。”

冬夜晴,街道空寂。

他在看她。

回答:“我在這兒,一直在。”

宋洇的生日是在一月二十八日的清晨七點,傅晏的生日是在一月二十七日的午夜十一點。

僅僅相隔八個小時,但不得不承認,他還是要比她大。

宋洇偶爾會在床榻間問他:叫他“哥哥”他會不會爽,傅晏攥著她的手臂把她擡起來圈在自己脖子上,晃她,建議她可以一試。

答案叫人沈迷。

他從來只會在床.下聽她的。

宋洇被無情掠.奪,嗓子叫啞了,累得不想說話。

想起來夏軼那邊跟她打招呼說他們傅少把生日兩天的事兒都排開,又害怕。

她不會被他玩壞吧?

關於生日,宋洇想過要送傅晏什麽。

但最後都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他什麽都不缺,而宋洇也不再是那個什麽都送得起的人。

她想起來之前尋了好幾家京城的金店沒有找到可以匹配的那只單戒。

懂行的說傅晏送她的戒指應該是國內某個小眾牌子的款式,手工定制,大於四千價位的對戒全世界只此一對,是特別設計,想要尋也找不到。

現在年歲又久遠了,更是想尋也尋不到。

宋洇驚訝之餘又覺得心頭觸動。

原來,他一直把能夠找到的最好的捧到了她的面前。

宋洇托人找到了可以定制戒指的首飾店,一點一點地根據自己的那枚設計了另外一只。

她送這枚戒指純粹是表達對於傅晏的喜歡,但要真論其他並沒有什麽太為深刻的意義。

宋洇當然沒有想過拿這枚戒指來求婚,原因大概務實,如果是求婚,宋洇不會送最匹配的戒指,而是送最貴的一對。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去美國進行小行星基金會相關證據確認的那天,美國下了大雨。

他們約好了要在生日前回國,便訂了最早的班機回國。

宋洇設想好他們要休息一天,然後在傅晏生日的清晨去給鄧阿姨掃墓,在家裏平靜度過兩天的時光。

可理想與現實總會有差距。

接到電話的那一刻,異國他鄉徹骨寒冷的大雨要把人澆透,宋洇確定了相關信息,在基金會的門前給傅晏打電話,還未交代清楚她在哪裏,被國內的一則電話打攪。

“請問有事嗎?”

“您好,是宋洇小姐嗎?”

“您和孟晚枝女士是否是母女關系?”

“我在這裏很遺憾地通知您……”

嘩啦啦的雨水猶如瀑布,宋洇站在屋檐下,神色一瞬間變化,她張了張嘴,有幾分錯愕和震驚,伸手攔截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上去後從包裏拿出一疊美金。

“先生,希拉酒店。”

遠比尋常打車多出一倍的價錢,印度人還未回過神,就聽到女人用流利的英語揚聲:“麻煩現在,快點!”

宋洇深深吸了一口氣,捏緊了自己的推特包,下一秒眼眶就半濕。

傅晏的電話又打了過來,宋洇接了,斷斷續續告訴對方,“剛剛市立醫院的醫生給我打電話,說孟晚枝在去看醫生的過程中被酒駕的司機撞了,目前正在送往急救室搶救。”

她記得曾昕跟她講過,只是一條馬路的距離,宋洇也從那裏走過,往常的車流量很低,還有限速60的要求。

怎麽會?

怎麽就急救室搶救了呢?

“你現在在哪裏?”

傅晏沒再管其他的事,著急出了大使館。

洶湧的暴雨要把這座城市覆蓋。

傅晏攔了好幾輛出租車無果,叫預定的司機現在過來。

司機在客氣地詢問先生的計劃,被傅晏吼了一句“我他媽讓你現在過來”。

電話那頭宋洇還在斷斷續續在說。

“爸爸走的時候,我就好害怕。”

“現在我更害怕。”

她極力在克制哭腔,可還是不可避免帶上。

“傅晏,如果媽媽走了,我該怎麽辦?”

“我對不起爸爸,他沒有說,但肯定把媽媽托付給我了。”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落下。

“我以前一直以為媽媽沒那麽愛我,可是現在……”

可是現在她好不容易知道,好不容易看見孟晚枝的情況一天天好轉,卻這樣天不遂人願。

酒店門口。

傅晏找到宋洇的時候,她蹲在大廳的角落,還沒消化完出現的情況,泛白的嘴唇翕動,已經不掉眼淚,只是臉上有雨水和淚水的痕跡。

傅晏把她抱起來,帶去了酒店房間。

宋洇坐在酒店的坐便器上,身上是雨水與泥濘,她的臉上濕糊糊的,自己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已經定了淩晨五點最早的飛回班機,還有八個小時。

廁所門被敲響,咚咚。

宋洇看見隔著磨砂玻璃的人影。

傅晏:“我出門幫你買換洗的衣服。”

“傅晏。”

宋洇喊他。

沈默的回應,很耐心的等待。

“你進來。”

宋洇現在的樣子不體面,她自己知道。

她那麽好強一個人,終究還是會害怕失去很多。

老天真公平,前半生給她那麽多,後面的日子就要一件件收回去。

宋洇一說話眼淚就掉下來,她含著淚水的眼睛已經紅得腫起來,像是發酵的饅頭。

傅晏蹲了下來,看著宋洇。

淺琥珀色的眼眸裏面只有她一個人,滿是愛意。

宋洇用手背擋住了自己的臉,“別看我。”

傅晏輕聲,“嗯,不看你。”

他伸手將人攬進了懷裏,宋洇以為會是那種以往一樣輕輕的懷抱,可沒想到傅晏很用力。

像是要將人揉進身體,宋洇的肺腑都不能呼吸。

卻很有安全感。

“傅晏,我害怕。”

“有我在。”

宋洇覺得有源源不斷的力量以這個懷抱為媒介從傅晏的身體輸送給她。

她聽見傅晏沙啞的聲音,一遍遍重覆:“宋洇,一切有我。”

夜裏的雨下得更大,距離航班還有五個小時。

宋洇裹著酒店的睡袍坐在床上看手機,消息很多,但關於母親的卻幾乎沒有。

曾昕已經去了醫院,但急救室沒有人出來,她也沒有任何消息。

門開合的聲音。

宋洇看見傅晏淋了滿身的雨,微長的頭發被雨水打濕的亂七八糟,他也變得不體面了。

傅晏將剛在便利店買的傘撐在門口,然後徑直進了門。

他立定宋洇的身前。

還在喘氣,肯定是一路跑回來的,體力這麽好的人都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傅晏將裝有新衣服的袋子扔在一旁,拉住了宋洇的手讓她起來。

“怎、怎麽了?”

他剛剛緊急租用了附近的一架飛機。

“轉機,送你去加州,有最快可以乘坐的航班,可以提前四小時回國。”

宋洇震驚地看著站在那裏的傅晏,痛哭過渾身發酸的身體像是被觸發了,又激動,又懷疑。

傅晏看著她,一字一頓:“宋洇,走!”

冬天的暴雨冷到鉆心,宋洇披著新買的外套在風雨中上了傅晏安排的車輛,前往私人飛機的停機點。

一共花費十八個小時。

從北美到轉乘點,再到國內,傅晏幫他安排好了行程。

趕到醫院的時候,曾昕還在ICU前等候。

“噴”的一聲,急救室的門緩緩打開。

醫生傳達了訊息。

病人搶救了回來,但還沒有完全度過危險期。

宋洇一瞬間的喜憂,看著睡著孟晚枝的病床被緩緩推出來。

女人緊閉著雙眼,側臉有針線縫合的痕跡。

宋洇坐在走廊的長椅,突然有一雙手伸了過來。

“紅豆湯,熱的。”

已經是第三天的淩晨。

是傅晏的生日。

時間溜得太快。

宋洇心裏清楚,接過了鐵皮罐的紅豆湯捂在手心裏,覺察到暖意。

“這個紅豆湯,你以前也給過我。”

“啊?”

宋洇還沒從大悲大喜中緩過來,擡起頭看坐在她身側的男人。

她不體面,傅晏也不體面。

雖然出發前換了衣服,可奔波的痕跡還是無法避免。

高高在上的京圈傅少,在她這裏討不到半點好處,跟她一樣亂糟糟的,好像又變回高中的模樣。

“體育課,在換衣室。”

宋洇被他的話轉移了心神,塵封的記憶被撬動。

她想起來了。

“我當時在想,大小姐為什麽要多管閑事。”

她聽到笑聲,傅晏正愛憐地看著她。

“但也許,就算是多管閑事,我也拒絕不了。”

他問她:“喝嗎?甜的。”

宋洇點了點頭。

傅晏垂眼,他曲著背,坐在她身側腿要比她長一截,“糖分能讓你高興點。”

宋洇已經冷靜了下來。

“醫生說度過今天就脫離危險期,後面靜養就好了。”

傅晏回答:“嗯。”

“但是不能給你過生日了。”

“沒事。”

傅晏告訴她:“我的生日禮物很早就收到了。”

“啊?”宋洇茫然。

傅晏笑,“你不是說了嗎?要把自己送給我。”

醫院走廊的白熾燈晃眼,宋洇頓頓,想起來要送給他的真正的生日禮物還在自己的包裏。

她去翻,一打開那方小盒子,兩個卡槽便映入眼簾。

“不是,”宋洇擡眼看他,露出輕微的笑容,“還有的。”

她將小盒子換了一個方向,便讓傅晏清晰看到了兩枚戒指。

銀白的戒圈一大一小,靜靜躺在那裏。

十八歲的傅晏和二十五歲的宋洇,隔著七年時光隔空對話的戒指。

宋洇輕聲:“這才是。”

男人的神色有一瞬間的停滯。

他問她:“給我的?”

宋洇想了想,搖頭,將盒子合上。

事實上,場合對於禮物的影響巨大,她心裏清楚。

如果是在家裏,那宋洇可以毫無負擔地告訴他,這只是一款簡單的情侶戒指。

但是他們一起奔波了二十個小時,又在病床前坐了小半天。

為了她的母親。

從地球的一面,到另一面。

京城也在下雨,沒有那麽猛烈,卻也足夠洶湧。

宋洇透過病房的玻璃看向裏面熟睡的女人,她的生命體征漸趨平穩。

病房的門口,讓她想起多年前的軍.區醫院,此時此刻不是鄧清月在熟睡,而是她的母親。

“但不是現在。”宋洇頓了頓,捏著那枚裝著對戒的盒子告訴眼前的人。

“等雨停。”

“媽媽醒了,傅晏,我就把禮物給你。”

她不在做別的,宋洇無比明確。

她越是猶豫與慎重,便越是明晰地告訴他,她已經做好了跟他共度餘生的準備。

孟晚枝的情況不算明朗,但好在有驚無險,宋洇生日的晚上,她邀請了來照看人的曾昕吃蛋糕。

曾昕看到她手上的戒指,好奇問她是不是被人求婚了。

宋洇沒回答。

走廊的盡頭,傅晏在打電話,聯系了律師追責,又找到人幫孟晚枝轉院。

男人長身而已,中指上帶著新定制的鉑金戒指,回頭時對著宋洇露出溫柔笑容。

他掛斷電話一步步朝他走來,坐下時跟宋洇交代“都安排好了”。

是強烈的安全感。

在漫長的黑夜將她包裹。

宋洇擡眼問傅晏:“給我的生日禮物都準備好了?”

男人在夜色中想起什麽,撩開眼,點了點頭。

她的生日禮物,有關周氏藥業。

送曾昕上出租車後,宋洇看了眼傅晏手上的戒指,還覺得奇妙。

都說“年少不可得之物終將困其一生”,

她問傅晏:“男朋友,這算訂婚嗎?”

男人冷淡的眼上揚,輕瞇眼:“不算。”

“怎麽不算?你明明……”明明答應了。

宋洇還沒來得及生氣,突然察覺到傅晏骨節分明的手撫摸在她側臉。

男人俯下身,與她在路燈下平視,允諾:“等生日禮物送到你手裏,洇洇,給你補個更好的。”

他眨眼,幾分輕巧,哪裏有在外頭的冷肅和矜雅。

“公主值得更好的。”

不像是開玩笑的語氣。

宋洇的心軟了軟,問:“那你準備什麽時候?明天?還是後天?”神色靈動,幾分驕矜。

傅晏無奈,用指腹揉了揉她的肌膚:“洇洇,給我點時間準備。”

宋洇笑出聲,她就是在跟他開玩笑。

可笑聲未曾止息,唇瓣被人含住。

他俯下身吻她,溫柔卻也肆虐,像是把她當作什麽稀世珍寶,不敢弄疼,卻瘋狂占有。

長夜漫漫終有期。

等雨停,等風波徹底消散。

他們終究會長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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