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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懵懂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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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懵懂暧昧

滴。

收到消息的時候宋洇在家中的書房研讀心理學方面的書籍,垂眼看亮起的手機。

她早上起來就給傅晏發了消息,一直沒有回訊。

【小狗:醒了。】

宋洇撐著下頜有些嫌厭,吐槽。

【因因:這麽晚啊?】

【小狗:嗯。】

又說。

【小狗:都記得。】

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反應過來傅晏的消息是什麽意思,宋洇心頭一顫。

傅晏信守了承諾。

他在說他答應她的事。

——告訴她酒醒後還記不記得醉後所作所為。

少女倏然一笑。

打字回覆。

【因因:那還難受嗎?】

【小狗:好多了。】

壞脾氣的大小姐懸在心頭的事終於放下,但又不想輕易饒人。

【因因:哦,那就好。】

【因因:等會兒有安排嗎?】

【小狗:去新開的奶茶店兼職,在明城路33號,十二個小時,到午夜。】

【因因:好吧。】

他還是很忙。

尤其是鄧清月轉入軍.區醫院後,住院開銷成指數級別增長。

宋洇有一瞬間的心疼,不過不妨礙她逗他。

【因因:那傅晏,可以給我覆述一遍昨天發生了什麽嗎?】

突然的提問居高臨下,頗為驕縱,但宋洇就是有任性的資本。

她現在可是傅晏的債主和恩人。

滴。

收到新消息。

對方回了一個標點符號。

【小狗:。】

【因因:?】

宋洇能夠想象出傅晏欲說又噤聲的模樣,下頜線分明,側臉撇開不與她對視。

只餘下視覺中心的喉結,孤零零的,形狀明顯。

怪好看。

【因因:你回我句號做什麽?】

傅晏的回覆來得很快。

他說。

【小狗:不知道說什麽,但應該要回覆。】

宋洇被他逗笑了。

詢問。

【因因:所以句號等於已閱?】

【因因:我不喜歡。】

【小狗撤回了一條消息】

宋洇的心情好了許多。

【因因:對了。】

【小狗:怎麽了?】

【因因:成人禮,我給你也定了禮服。】

【因因:你表現不太好,但是暫時也沒有合適的人了。】

【因因:請記得來找我拿哦,好學生。】

宋洇的成人禮禮服是定制的,在她最喜歡的一家店。

一條黑色魚尾裙,不算保守,但設計得清純。

至於配套的手工西裝,宋洇只看過式樣,並沒見傅晏上身的效果。

她想給自己留點驚喜,畢竟禮物的美好就在於親手拆開的過程。

宋洇期待了很久她的成人禮,可從未想過她會缺席。

那日清晨,天未破曉,白晝沒有誕生,萬事萬物沈寂於迷蒙黑夜。

宋洇尚在睡夢中,倏然被人吵醒。

咚咚咚、咚咚咚。

連續的敲門聲沈悶、空洞,像是敲打在人半睡半醒的靈魂之上,要把身體鑿出一個巨大的洞。

“誰?”宋洇隨意地整理儀容,開了門。

孟晚枝一身寬松的睡袍,全然沒個往日裏養尊處優的樣子。

她形容散亂,捂著嘴,眼睛一紅,兩行清淚簌簌落下。

半是哭腔:“洇洇,你爸爸……”

嬌嫩的皮膚被她用手反覆揉搓弄出紅痕,惹人憐惜得緊。

宋洇問她怎麽了,孟晚枝哭得不成聲,嗚嗚咽咽聽不清楚說什麽。

許久,才語無倫次地講了宋清予出車禍的事情。

宋洇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停滯,心臟冰凍停止。

她知道拉著孟晚枝問不出所以然,安撫了母親,瞬即給Heinare小姐打了電話。

“洇洇小姐,不必擔心。”

Heinare小姐已經開始著手處理,語氣急促,但不算亂方寸。

“先生還好,這次出行選用的德系車,安全系數較高,也有安全氣囊保護,並沒有傷及先生肺腑這些重要器官,只是玻璃碎片傷到了身體,他本身有遺傳性的低血糖,失血偏多暫時昏迷。”

“我知道了,”不幸中的萬幸,宋洇松了口氣,“Heinare,辛苦你了。”

燈火通明的宋宅,宋洇迅速換好衣服,發現手機提醒裏接連不斷的詢問,來自父親的生意夥伴還有諸位宋家的長輩。

一開始是打電話詢問,後來發現占線,幹脆都給她發短信,不過短短幾十分鐘已經顯示99+。

一縷煩躁的情緒像是火星見著了易燃的酒精。

宋洇偏了頭,側臉冷漠,問一旁不知所措的孟晚枝:“你和其他人說了?”

孟晚枝一怔,垂了眼,有如被風雨淋濕的頹唐嬌花,抹著淚回答:“沒,是剛剛宋家那邊打電話過來問的,問是不是有情況。我沒說你爸爸的事,只說了家裏沒事。”

宋洇聽著孟晚枝委屈的聲調,一時無奈,她都能聽出來孟晚枝的哭腔,又是淩晨,天都未亮,孟晚枝能接到電話就已經是告訴人家宋清予出事了。

宋家那些人精怎麽可能反應不過來。

宋洇心裏清楚孟晚枝不會處理那些繁雜的東西,Heinare小姐雖然在,但更為需要壓住的是宋家這邊的人。

只能是她。

宋洇換了身幹練的小西裝裙,先去總部確認了公關部的決策和情況,前前後後處理了幾十個文件,又開了一場發布會。

忙完這一切,她去了一趟宋宅,往日裏安分的叔叔伯伯嬸嬸阿姨揪著她刨根問底。

等去醫院探望父親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高級病房裏,俊朗的男人陷入了昏睡,眉頭緊鎖,唇色因為失血而泛白。

“宋先生下午一點的時候醒了一次,並沒有什麽大礙,但還是需要靜養,不能過度費神。”

高級病房的護士是個溫和的四十歲阿姨,將相關的情況轉述給宋洇。

秋日昏黃的光從窗簾的邊隙爬進來。

宋洇瞥了眼父親臉上零星的劃痕,心定了定。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媽,吃東西了沒?”宋洇問陪同了一整天的孟晚枝。

女人已經哭得眼睛腫起來,失神地聽完宋洇的提問,搖頭,然後又點頭,再搖頭。

宋洇看她六神無主的樣子,氣憤的情緒被掩蓋,只覺得好笑。

“我等會叫阿姨做了送過來。”

孟晚枝囁嚅,拒絕:“不吃,我要等你爸爸醒過來。”

她抱著宋清予的手,眼裏滿是心疼和繾綣愛意。

宋洇沒說話。

深深看了一眼孟晚枝,而後默不作聲地離開病房,輕輕帶上門。

“Heinare,你吃了嗎?我等會讓家裏阿姨做晚飯,給你也備一份吧。”

病房外,滿頭灰發的女士還在安靜地處理消息。

她旗袍外加了短披風,往膝蓋上架了筆記本電腦,嘴巴裏叼著燃了半截的女士細煙,擡眼,笑說:“我方才在樓下便利店買了飯團,洇洇小姐你自己吃吧。”

她身側垃圾桶上的煙灰缸已經被她熄了五根雲煙。

“行,”宋洇也不強求,“公司那邊的事拜托你了,父親明後天的行程能換人則換人,不能換先延期十天,具體情況等明天父親醒了再說。”

“好的,記下了。”

Heinare溫和淺笑,熟練地打開辦公軟件檢查宋清予的行程,排查信息,突然發現了什麽,瞇眼撚了煙。

“對了,洇洇小姐,今天是你們學校的成人禮吧?”

成人禮。

當心神歸位,宋洇一下子就想起了傅晏。

她沒有參加。

宋洇想起自己那條掛在衣櫃裏早就熨燙好的魚尾裙,她配了去年父親從西班牙拍賣會上帶回來的深海珍珠首飾。

又想到了傅晏的西裝。

他有沒有去。

宋洇全然忙忘記了這件事,她今天沒怎麽看手機,只顧著跟隨公司的公關部部長四處奔波,幾乎把後腳跟都快磨破。

垂眼,才發現亮起的屏幕上顯示有諸多未讀消息。

大多來自黎瀟。

【黎瀟:洇洇?今天成人禮你沒來嗎?】

【黎瀟:是不是路上堵車了?】

【黎瀟:傅晏來了哎,他說他是你的舞伴。】

【黎瀟:宋洇?】

【黎瀟:還有二十分鐘散場了,宋洇,你是不是家裏有事?】

【黎瀟:微信電話未接通】

【黎瀟:散場了,傅晏走了,我也走了。】

【黎瀟:宋洇,我給你媽媽打電話她說你家出了事,看到消息回我。】

漫長的走廊上,少女微蹙眉,看了眼和傅晏的聊天記錄,沒有新消息。

又翻查了通話記錄,沒有來自傅晏的。

宋洇給黎瀟打了電話,問了傅晏的情況。

“他去了啊,說了是你的舞伴。”

黎瀟更為關心宋洇家裏的情況,對於成人禮上的事能簡要帶過便不展開。

宋洇聽到自己的聲音,清冷得凍人。

大抵是白天處理亂七八糟的事宜太累,她擺了一張嚴肅的撲克臉一整天,此時很難再去維系出一副虛假的溫和有禮的模樣。

“有沒有人為難他?”宋洇在意這個。

黎瀟一頓,沒說話,一陣訕笑。

答案顯而易見。

宋洇深深地吸了口氣。

傅晏真的參加了宋洇的成人禮,從開場到結束。

沒有見過他穿定制西裝的模樣,宋洇只能模糊地在腦海裏描繪他的模樣。

該是像個騎士。

只是公主本人沒有到場。

“我知道了。”

宋洇道了聲謝掛斷電話,心中五味雜陳,轉而撥了一通新的。

嘟聲響後被撥通。

很漫長的寂靜。

就如同醫院玻璃窗外的夜色,樹木輪廓淩厲,淡青的彎月似鋒利尖峭的鐮刀,疏冷至極。

許久,是傅晏先開口。

清沈的嗓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宋洇。”

宋洇抱著手臂,站在窗邊,單薄的身影有幾分落寞,啞著聲音告訴他:“我家裏出事了,所以沒去。”

“嗯。”

很輕的回答。

傅晏的四周安靜。

什麽聲響都沒有。

“你去了嗎?”宋洇深吸了一口氣,垂眼問他。

“去了。”

平淡的回答。

“去了?”

宋洇的情緒有些失控。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就是很生氣。

惱怒像是爆發的火山,把她的理智徹底淹沒。

“傅晏,你去了就沒發現我沒去嗎?你問都沒問我?”她冷聲質問。

“就不打電話問問我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不去,為什麽耍你?”

宋洇從淩晨兩點忙到現在,眼睛又酸又澀,忙得腳不沾地,積攢了一天的憤怒、委屈此時此刻都宣洩了出來。

他為什麽不問她?

就在那裏被人欺負?

就在那裏跟個猴子一樣被人圍觀,然後嘲笑被宋家的大小姐拋棄嗎?

傅晏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

許久跟她說:“宋洇,看短信。”

清朗的聲音並沒有因為宋洇揚聲的質問生出怒意。

宋洇皺眉,開了免提,去查看手機的信息。

冗雜的來自各路親朋好友的詢問信息翻到一半,夾雜兩條被宋洇忽略的訊息。

【傅晏:出事了嗎?】

【傅晏:出事的話,祝平安。】

“你不會無故缺席,一定是有事,打電話怕吵到你,就發了短信。”

空蕩蕩的醫院走廊回蕩少年的聲音。

宋洇一怔,竟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今天太忙太累了。

媽媽根本沒辦法幫她分擔,宋家的人又如狼似虎,最終做決定的終究只有她。

宋洇還沒有真正地成長為一名獨立的名門淑女。

她今天表現得很好,但還是會覺得害怕與悲傷。

宋洇仰頭看天花板,讓眼淚不掉下來。

傅晏是把她看透了。

宋洇沒由頭地亂想。

他是不是還知道她現在想哭?

宋洇知道,她現在嗓音都變了,就和孟晚枝一樣,誰聽不出來。

宋洇的聲音帶上了輕微的哭腔,但大小姐不可能掉眼淚的,只是聽上去又軟又悲傷。

她轉移了話題,“傅晏,你去打工了?”

“嗯。”

他一直在旁聽她的宣洩。

傅晏告訴她:“在奶茶店。”

宋洇好奇:“為什麽今天奶茶店這麽安靜?沒有客人?”

“奶茶店很吵,我跑到外面和你講話。”

宋洇一怔,心臟像是一塊面團被人揉搓,疼痛又溫暖的感覺從心臟湧出,牽連整個身體。

她難受得渾身都發軟。

那些被埋葬的奇怪情感開始理智不住。

眼淚又想掉出來。

他明明不喜歡她的,為什麽要出去跟她講話?

顯得小心翼翼。

窗外,秋葉在夜風中飛舞。

“宋洇,冬天要來了。”

電話那頭的人,大抵在同一輪彎月下,跟宋洇看到了相似的景象。

宋洇鼻子發酸,心臟一抽一抽地疼。

問:“冬天有什麽好的?我喜歡夏天。”

傅晏笑了。

是胸腔震蕩時發出的低沈笑聲,很蘇,叫人心臟都柔軟。

“可我喜歡冬天。”

“為什麽?”

宋洇知道傅晏在找話題。

理智地告訴她,傅晏算什麽,不過就是打賭的時候看中的一個還不錯的人。

她接近他,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勝負欲。

只是沒有談過戀愛的女孩一時的盲目和新奇感。

“因為扛過最冷的冬天,就會遇到生機。”

回答有些晚,卻像是在黑暗中遇到的一束再明亮不過的光。

倏地,宋洇聽到電話那頭的詢問,非常虔誠:

“宋洇。”

“冬天,你會陪我一起過嗎?”

清晰的吐字讓人想起他們在一起時發生的所有親密與熱烈。

是荒蕪之中的唯一亮色。

“啊?”她假裝沒聽清。

一聲笑。

“我說,冬天一起過嗎?”

心間卷起熱潮。

宋洇的手不自覺抵著心臟,聽到咚咚的聲響,像是要破開軀殼跳出來。

她終於忘了要去克制淚水,也不用強作鎮定。

因為少女的心裏只記得那句提問。

那一瞬,宋洇的心緒宛如雜草,一生長便是漫山遍野。

莫名地,她開始對於往後餘生所有的冬天,都有了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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