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詳談

關燈
詳談

林冠雪沒說話。

楚鶴眼裏,他依舊是那副防備的姿態。

或許是因為剛哭過,林冠雪眼底染上紅意。他的背挺得很直,就像是固執地堅持著什麽,就算楚鶴剛才的話中表達出已經看見了樓底下發生的那一幕,林冠雪也不想因此落了下風。

“之前我就在想,林先生沒有什麽家底,是怎麽貿然接下檸檬影業這個爛攤子的。現在看來,林先生為了想要留住自己的前公司,付出良多。”楚鶴道。

林冠雪咬緊了唇:“你到底想說什麽?”

“林先生這樣付出,鄭總他們知道了會怎麽樣?”

楚鶴這麽說也是為了試探。

他並不清楚,如今這個局面,林冠雪公司其他合夥人知不知情。

林冠雪面色一白:“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只是關心。”

“我還不需要一個陌生人的關心吧。”

“林先生何必嘴硬,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也應該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人言可畏,我敬佩林先生的人品,但這樣下去總不是長久之計。”

“人品?”林冠雪冷笑一聲,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

“你不是都看見了麽,我是如何得到錢的,現在來談敬佩我的人品,不是奚落?”

“當然不是。”

楚鶴自認話說的真誠,但林冠雪的神態擺明了不信。

“以色侍人,授人以柄,不用自己的能力和實力賺來的錢,當然是不光彩的,楚總也不用在這裏話裏有話。”

林冠雪頭低下來,話裏滿是對自己的諷刺。

“林先生不用這麽抗拒,這些天你出門前總是面色沈重,接了電話後總是沈默良久才出門,都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吧。如果我猜的沒錯,噢,應該也不用猜,這兩天頻頻叫你出去的,便是剛才那個送你回家的人。”

“楚總無所不知,應該早就查到他叫孟儀彬了,不用如此拐彎抹角。”

楚鶴笑了笑,倒是沒有回林冠雪的質問,淡然開口道:“世上自然不乏有走捷徑的人,他們求錢財是為了自己過得好。而林先生,受他人所脅乃是為了救公司,幫的是曾經和自己一起共事的夥伴,為什麽要把自己和那些人相提並論。”

“走投無路的權衡之計罷了。”

楚鶴說著,坐了下來:“林先生可能對我知之甚少,只知我現在是集團的執行董事,卻不知我曾經也有看人眼色,不得不蟄伏的日子。人總有不如意的時候,際遇也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林先生懂得利用自身優勢,在合適的時機蟄伏,我看見林先生如今,就像是看見了當初的自己,絕對沒有奚落的想法,反倒是有些敬佩。”

林冠雪擡了擡眸,像是有些被楚鶴的話打動。他問道:“楚總等在這裏,總不是特地為了等我回來誇我的吧?”

“我剛才說,這樣下去對於林先生來說並不是長久之計。”

楚鶴一邊說,一邊倒了兩杯茶。

他將另一杯推到了桌子另一側,林冠雪常坐的位置前。

“現在,林先生有沒有時間,聽一聽我那個合作的想法。”

“楚總。”林冠雪出聲。

“我不認為如今這個情況,我受他人鉗制和受你鉗制有什麽區別。就像你說合作,合作的前提是雙方都對對方有所求,也都能拿得出來合作的資本,這才能稱得上是合作。

你也知道,我現在除了負債一無所有,在這個基礎上,我實在想不出來,楚總和我有什麽合作的可能。

對我來說,如果境遇沒什麽區別,何必換一個。楚總在我看來,還更危險。”

楚鶴“哦”了一聲:“更危險?”

“因為看不透。”

楚鶴低低地笑了起來:“是因為這樣,所以我上次和林先生想聊合作的時候,林先生才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我?”

“是。”林冠雪直接道。

“上次我的方式也有問題,直接擺出我調查的資料來雖然簡潔明了,也方便說明我的目的,但林先生確實也會感覺到不舒服,是我考慮得不全面。”

“也不光是因為這個。”林冠雪皺了皺眉:“如我剛才所說,楚總家大業大,能力非凡,要不是因為受傷,你我一生都不會有什麽見面的可能。就像現在,即使楚總再次提出合作……”

他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詞。

“若我能保證,我所說的合作是真的看上了林先生的能力和人品,確信你是個好的合作夥伴,而不是只圖外表,絕對和現在令你不得不忍辱那人不同呢?”

“那我就更想不通了。”

“想不通什麽?”

“想不通你圖什麽。”林冠雪道:“我能從中獲益,或許能得到翻身的機會,那麽楚總能從中得到什麽呢?我可不相信,常年身處利益旋渦中的掌權人會有這個閑心跑來做慈善。”

“林先生或許對我有誤解。”楚鶴拿起茶杯來抿了一口:“如你所見,我被追殺到被路人撿到,落到這個地步,可想而知境遇也不怎麽好吧。”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雖然不了解你們之間的紛爭,但也知道豪門和我們這等‘普通人’之間的差距。”

“林先生,此言差矣。公司出事兒之前,你應該也沒想到自己會有背上這麽多債務的一天吧?世事無常,我們都不知道我們未來的走向如何。為表誠意,我就將自己的現狀如實相告。

我名義上雖然還是執行董事,但其中的利益牽扯甚深,若不是那日林先生願意救我,我恐怕已經沒命了。就算現在,我也遠不如林先生想象那般自如,要是有能力,我早就回集團了不是麽。”

林冠雪仍舊是反駁:“境遇差能隨手開出數額不小的支票來,楚總口中的低谷可能和我的低谷不一樣。”

楚鶴放下茶杯,嘆了口氣:“有點兒錢對於我現在來說沒用,你死我亡的局,靠的也不是賬面上那點兒數字。”

“那我又能幫楚總做什麽?”

“瞞天過海,反戈一擊。”

林冠雪面露疑惑:“楚總就這麽信我?”

“你將我救下,我在這裏住了這麽些日子,林先生要是心思不正,我早就不得安寧了吧。”

“或許是我找不到人賣楚總這條消息呢?”

“林先生說笑了,蕭楚集團名聲在外,若你真想找機會有所圖謀,不難。”

“林先生。”

楚鶴見林冠雪終於有所動搖,指了指茶幾上的杯子:“現在可否坐下來與我詳談了呢?這杯茶再不喝,可就要涼了。”

林冠雪終究還是坐在了沙發上。

如果他沒有重來一次,聽不見系統的聲音,也不知道所謂的攻略任務,那突然出現的“楚鶴”這個人,便正如他剛才所說。

看不透。

即使今天交談時,楚鶴用詞和語調都很客氣,可舉手投足之間的那股篤定是長期居於上位才能養出來的。

明面看上去,楚鶴是在給林冠雪選擇。

開出的是“合作”的條件。

但實際上林冠雪沒得選。

誰願意一直被人脅迫,看別人的眼色活下去呢?現在的“林冠雪”說是檸檬影業的大股東,但實際上不過是孟儀彬的傀儡,要想得到支持,就得聽孟儀彬的。

楚鶴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才來和林冠雪談所謂的合作。

沒人願意當金絲雀,就連傻子都知道該怎麽選。

“楚總是不是有一點沒有提到。”林冠雪盯著楚鶴所有所思。

“怎麽?”

楚鶴身上的傷還沒有完全好。

重傷未愈,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蒼白,薄唇淺色,氣勢卻絲毫未減。

今日他依舊披了一身黑色的外衣,或許是這顏色顯得人穩重。

客廳的光打進他的眼眸,總透露出一股隱藏不掉的銳利來。

“你說了合作,說了處境,說了你能帶給我的好處。”林冠雪的目光移到楚鶴的腹部上,那處曾經受過刀傷,撿到楚鶴的那個雨天,林冠雪記得他是看見了的。

“但你沒說,如果我和你合作,我將會面臨的風險吧。”

“林先生是聰明人。”楚鶴嘴角扯出了一絲很淺的弧度。

他眉眼生得精致,卻也鋒利,被這人的眸子盯著看的時候,總有股被審視的感覺。

尤其現在林冠雪坐在他旁邊,距離近了,這種感覺也就更為明顯。

“所以你也應該明白,高收益意味著高風險。”

“和你合作也會被你的仇家追殺,陷入危險之中?”

“我不能保證一定不會。但林先生,不入險境,哪來回報呢。”

“於你於我,都是。”

“老大,和他聊得怎麽樣?”

劉寧把楚鶴推回客臥問道。

楚鶴腿上的傷已然沒有大礙,行走站立亦沒有大問題,醫生叮囑還是要註意傷口,避免大動作運動,等傷口恢覆完全,否則會影響痊愈進度。

是以方才楚鶴站在客廳裏等林冠雪進來,已然給足了誠意。

在手下劉寧看來,那真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他還沒最終表態,說再考慮考慮。”楚鶴簡單概括道。

“老大,這人怎麽這麽麻煩?您一直對他好聲好氣的,這姓林的怎麽這麽不識好歹?”

“劉寧。”

劉寧一楞,連忙低下了頭:“對不起老大。”

“慎言。”

“是。”

“如今我們處境不妙,我不希望再從你嘴裏聽到這種話。”

劉寧整個人都繃了起來。

他清楚楚鶴向來說一不二。

“是!”

“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來。”

“好,那我在門外守著。”

劉寧應了一聲,便轉身去了客廳。

楚鶴身邊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值守,劉寧他們輪班,保證他的安全。

林冠雪雖然剛才沒說答應下來,但楚鶴覺得,他八成已經動心了。

如果不是,以林冠雪的性格,也不會坐下來聽他說那麽多話。

林冠雪這個人……還挺有意思的。

楚鶴來到了窗邊,就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想。

之前那些世界裏的攻略對象,不乏有善良、聰明的人,身居氣運,當然是有過人之處。

或許是年齡小,又不像他們這樣經歷過這麽多個世界,對人沒什麽防備心。

像林冠雪這樣,身處逆境還機敏戒備,思考問題面面俱到的青年人,楚鶴還是第一次遇見。

就方才那番談話,林冠雪把所有的利弊想得都很清楚,他也明白兩人之間的差距,並沒有自作聰明套楚鶴的話,反而直接把問題拋出來,等楚鶴作答。

機敏識時務,且能屈能伸。

怪不得是身懷大氣運者。

楚鶴倒是很少遇到這樣的人。

只可惜,不過是個攻略對象。

忽的,他想起來一件事。

現在的林冠雪與系統給自己的有些出入,處境背景也天差地別,這一切都和那個叫“孟儀彬”的人脫不開關系。

他讓劉寧調查過此人。

這人和年少的林冠雪認識,出國多年,偏偏在今年回來。

而之後無論是檸檬影業出事,還是林冠雪接手公司,似乎都和這人有關。

很微妙。

有種直覺告訴楚鶴,這個叫孟儀彬的人,不尋常。

“系統,你說這個孟儀彬,有沒有可能和我懷著同樣的目的呢。”

楚鶴挑了挑眉,輕聲問道。

林冠雪回到臥室後,強撐著用最後一點兒體力洗漱完,沖完澡,換上幹凈的睡衣才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今天這一天可謂極其豐富。

白天累了一天,晚上又演了兩場大戲,精力消耗得極大。

孟儀彬那邊需要極其細膩的演技,還得層層遞進,演出不堪其辱又無可奈何的樣子來,楚鶴這邊又需要調動肢體反應,演出戒備警惕最後又有些意動的神情來。

好在發揮都不錯。

林冠雪現在只遺憾不是真的在片場,否則他還想從機器裏看看回放,欣賞一下自己的演技。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裏。

現在真是感覺一點兒情緒都調動不出來了。

藝術來源於生活,演戲也是,之後要是接到類似的角色,應該知道怎麽演了。

——林冠雪倒是還有閑情想這個。

經過今天晚上這一遭,楚鶴應該能確信自己被逼無奈下,只好和他合作了。

孟儀彬遞上的試探正好是林冠雪留給楚鶴最好的“籌碼”。

主動權看似在楚鶴手裏,但這也是林冠雪讓他以為主動權在他手裏罷了。

上演這麽一出大戲,是為了不讓楚鶴懷疑自己。

現在以及以後。

楚鶴不是時奕辰那樣腦子簡單只靠情緒的攻略者,他有手腕也有腦子,孟儀彬動的那些手腳都是圍繞自己來的,林冠雪不確定楚鶴會不會發覺。

從時奕辰開始,事情的走向和夢中便不一樣了,蝴蝶早已扇動了翅膀,夢中楚鶴出現的時候孟儀彬已然攻略結束,兩個人不會有碰面的機會。

但現在可就不一定了。

從時奕辰表白沒成功開始,現實和夢裏的軌跡就不再重合,但攻略者們的出場時機還是和原來差不多。

這就不可避免會產生“碰面”的情況。

林冠雪無所謂他們怎麽互相爭鬥。

做這麽一出大戲,是為了杜絕任何一種他們對自己起疑心的可能。

現在來看,就算他們彼此發現對方的存在,他林冠雪也不過是夾在其中,不得不被裹挾的那一方。

在楚鶴面前,他也演的夠真。

所有情況他都考慮到了,也在認真拒絕所謂的合作。之所以動搖,是因為楚鶴“說服”的好,拋出的那些誘餌也足夠誘人。

是“林冠雪”這個原世界住民會做出的選擇。

再加上之前那次拒絕,林冠雪相信自己這個人設算是在楚鶴那裏立穩了。

至於答應楚鶴後會有怎麽樣……一定會遇到危險。

這一點林冠雪是確信的。

夢裏自己就被卷入了火並中,楚鶴還以此做了苦肉計,為自己舍身忘死來著。

罷了。

林冠雪閉了閉眼,覺得現在去想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也沒有什麽意義。

從時奕辰出現開始,走到現在瞬息萬變,步步如履薄冰。

有的靠“預知”,更多的是靠自己對這些人的分析和了解。

還有更多靠運氣的時候。

大多數時候林冠雪也沒有絕對的把握,全靠盡人事。

本來,就算是日常生活中的決定也不完全十拿九穩,認真覆習的學霸也沒有把握在考卷上遇不到怪題不是?

楚鶴剛才叨叨了那麽一大堆,有句話倒是沒說錯。

風險越大,收益越大。

能做那個預知夢是林冠雪的幸運。

從夢醒開始,他就已經在抱著巨大的風險在和未來搏命了。

剩下的只有一往無前。

第一百章!

高考是不是結束了,不過聽說現在高考可能會持續三四天來著。

如果有今年高考的寶貝,無論考好考差都祝你們有個好心態,考高分的好好享受假期,沒考好的也不要氣餒!

人生長著呢,和雪仔一樣一往無前!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