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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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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下頭

08

周一,沈宅。

沈聽雲仍像個睡美人似的躺在床上,旁邊站著許多傭人,狐九讓他們離開。

宋蓮緊張道:“大師,還需要其他工具嗎,您吩咐一聲,我馬上派人準備。”

狐九擺擺手,將一包銀針鋪平,捏起一根刺在沈聽雲頭上,手法嫻熟,沈聽雲忽地睜開雙眼。

“醒了!醒了!”

宋蓮和沈樂賢激動壞了!

沈聽雲眨了眨眼睛,困倦如潮水將他緊緊包圍,他想動一動,四肢卻像灌了鉛般沈重。

猶如墜入深海的溺水者,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海水,他掙紮卻落入更黑暗的深處。

朦朧中他看見一絲微弱的光亮,和一個模糊的人影。

是誰?

沒等他繼續思考,疲憊感再次洶湧襲來,他又一次陷入昏睡中。

沈樂賢臉垮下來,憂愁道:“怎麽又睡著了?”

狐九繼續用針刺激沈聽雲的穴位,語氣平淡道:“治療時需要安靜,各位出去等吧。”

房間只剩下狐九一人。

狐九將沈聽雲扶起,解開睡衣扣子,抽出幾根銀針註入妖力刺入背脊和胸膛。

要先將邪氣排出,然後服下驅邪丹,才能徹底祛除體內蠱蟲。

狐九閉上雙眼,掌心紅色血紋一閃,元神進入昆侖玉。

一鼎暗紅色的丹爐浮在空中,狐九將提前準備好的草藥扔進去,又用齒尖咬破手指,滴了兩滴鮮血。

丹爐瞬間變成血紅色,火焰在裏面翻滾。

狐九守在丹爐邊修煉,出來時看見沈聽雲滿頭大汗,便找了一塊毛巾為他擦拭。

沈聽雲身材不錯,肩膀寬闊,肌肉覆蓋勻稱,腹部人魚線性感、漂亮,既不瘦弱也不像健美先生那般強壯,所有的一切都剛剛好。

聽說沈聽雲是商界出了名的大佬,性格冷漠,眼中只有利益,沒有感情。

狐九的視線向上移了移,落在沈聽雲臉上,對方雙眼緊閉,有幾絲禁欲的味道,看著像個溫柔無害的病美男,完全沒有傳聞中冷血大佬的氣質。

狐九繼續打量,對方天庭飽滿,眉毛豐盈,鼻梁高.聳端正,皆是大吉之象,再加上至陽至剛的體質,難怪中了極陰邪的蠱毒至今還沒死。

絲絲縷縷的甜味飄來,狐九情不自禁低下頭,咬住沈聽雲的手指,等他回過神,齒尖已經劃破手指,滲出兩滴鮮紅的血。

狐九嘖了一聲,愧疚了三秒鐘後彎下腰,對昏睡的沈聽雲道:“我為你煉丹,廢了兩滴血,現在這兩滴就當你還我。”

“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哦。”狐九嘻嘻一笑,掏出一枚創可貼粘在沈聽雲手指上。

驅邪丹需要煉制一個月,這期間狐九每天都要為沈聽雲針刺排毒,邪氣排幹凈了才能服用丹藥,不然所有努力都會功虧一簣。

幾個小時後,狐九將銀針收起,今日的排毒算是結束了。

他走出房間,站在二樓上,看見樓下圍著一群人,十分熱鬧。

一位容貌桀驁青年站在中央,手上拿著一幅山水畫。

看樣子是幅像年代久遠的古董畫。

狐九問:“樓下幹什麽呢?”

傭人們都知道狐九是沈家貴客,不敢怠慢,老實回答:“那位是大少爺的表弟,顧安顧少爺。”

“顧少爺和沈老先生都喜歡古董字畫,兩人常聚在一起鑒寶,今天顧少爺拿來一幅珍貴的古董畫,據說是沈老先生最喜歡的畫師所作,價值連城。”

“因大少爺的病,沈老先生一直心情郁悶,茶不思飯不想,今日看見顧少爺的畫才有幾分笑模樣,當場獎勵了一輛車,順道又喊來幾位收藏家朋友一起欣賞。”

“哦——”狐九拉長音,表情有些意味深長。

狐九慢悠悠走下樓,看見顧安拿著畫四處顯擺,一臉嘚瑟,笑了一聲。

顧安一楞,斜眼瞅他:“你是幹嘛的?笑什麽笑?”

“想笑就笑咯,你家靠海啊?”

“你——”

沈樂賢踹了顧安一腳:“別亂說話,這是給你表哥治病的大師!”

顧安眉毛一橫,望向狐九的目光瞬間冷了三分。

這事他聽說了,老爺子竟找個來歷不明的神棍給表哥治病,還扔進去一百萬,這不胡鬧嗎?他當然也希望表哥早日康覆,但總不能病急亂投醫吧!

“什麽狗屁大師,我看就是個小混混,您別被他騙了!”

沈樂賢氣得敲拐杖:“閉嘴!”

這麽多人看著呢,也不嫌丟臉!

沈樂賢緩了緩語氣,對著狐九抱歉一笑:“大師看笑話了,別和這臭小子一般見識。”

“顧安!還不快道歉!”

顧安梗著脖子,惡狠狠瞪著狐九。

狐九當做沒看見,聳聳肩:“無妨,我就是來提醒一句,你們手上拿的是贗品。”

狐九一句話讓客廳陷入寂靜,眾人面面相覷。

贗品?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相信誰。

畫是顧安拿來的,說贗品就是打他臉,他自然不樂意:“騙人騙上癮了是吧?你憑什麽說是贗品?有證據嗎?”

狐九笑瞇瞇懟他:“假的就是假的,要什麽證據?我說你是人需要證據嗎,沒證據你就不是人?”

顧安楞住,一時間竟無話反駁,思考幾秒鐘後忽然反應過來,撲上去就要揍人,被大家攔住。

一位鶴發童顏的老者站出來:“這位先生,你僅僅看了一眼,如何確定畫是假的?還如此言之鑿鑿?”

“我對古董書畫頗有鉆研,平時也喜歡收藏,鑒寶方面還是比較在行的。這幅畫來自百年前,畫家姓胡,最擅長這種風格,他一生畫作無數,但流傳下來的卻只有幾幅,價值千萬甚至上億。”

老者他帶上一副白手套,另一只手舉著便攜式顯微鏡:“無論從整體畫風,還是紙絹、印章、落款等小細節來看,皆符合胡先生的風格,百分之百的真跡。”

“年輕人一腔熱血可以理解,但說話做事前最好三思。”老者收起放大鏡,語氣較剛才略嚴肅了些,完全將狐九當成一個愛出風頭、口無遮攔的晚輩。

周圍人指指點點,責備狐九信口開河,打擾他們賞畫的好心情。

“年輕人說話要慎重,這幅畫價值連城啊,你竟敢說是假的!”

“年紀輕輕的不要口出狂言。”

顧安撇嘴,在一旁添油加醋:“沒話說了吧?這畫若是贗品,小爺當場吃了!”

“趕緊道歉,順便把錢吐出來,小爺大人不記小人過,放你一馬。”

沈樂賢剛見識了狐九的本事,信任直線上升,還指望狐九治病呢,可不敢得罪怠慢,趕緊站出來打圓場:“都少說兩句,顧安尤其是你,再多說一句話我把你腿打斷。大師是我請來的客人,不是騙子,剛才都是誤會,大家繼續賞畫吧。”

於無人處,沈樂賢滿臉歉意:“顧安年紀小,口無遮攔,您別放在心上。”

末了,沈樂賢又解釋一嘴:

“我是胡先生的畫迷,多年來一直研究他的作品,頗有些經驗和心得。世面上確實有很多贗品,但這幅應該是真的。”

狐九語氣淡淡:“我這人不說假話,那副畫是仿品,真跡早已被燒毀。您若不信,可以找專業人士來鑒定。”

說完狐九轉身離開,懶得繼續浪費口舌。

反正他已經提醒過了,若這群人還要上當,那就是蠢他媽給蠢開門,蠢到家了。

顧安見狀,又賤嗖嗖地跑來:“呦,大師這就走啦?不繼續普度眾生啦?”

狐九瞥他一眼:“你德行有虧,小心遭報應哦。”

顧安沒好氣:“本大爺一身正氣,信你個邪!”

狐九離開後,沈樂賢左思右想,總覺得心裏不踏實,決定還是找專家來鑒定一下。他一個電話,幾位專業鑒定師提著工具箱匆匆趕來。

顧安很無語,老爺子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相信自己,白瞎他一番孝敬的心。

“肯定不是假的!”

“看這印章,看這落款……應該是真品!”

顧安信誓旦旦道:“這幅畫的主人是我一位朋友,他人品極好,絕不會騙人。”

“我找過專業人士鑒定,肯定是真的!”

“大家放心吧。”

眾人圍在一起議論,幾個小時後,鑒定師們終於給出了結果。

顧安翹著二郎腿,一臉自信地等待答案。

“贗品。”

“啥?”顧安一楞,以為自己聽錯了。

鑒定師又大聲說了一遍:“這幅畫是贗品!”

房間一瞬間安靜下來,眾人表情驚訝。

顧安瞪大眼睛:“假……假的???”

“你們看仔細了嗎?怎麽可能是假的?不會吧?”

這幾位都是業界相當出名的鑒寶大師,說話很有權威性,他們把分析結果從頭到尾講了一遍,現場鴉雀無聲。

鬧了半天,這幅畫竟然真是贗品,剛才的小夥子說的沒錯,是他們魚目混珠啊。

顧安剛才還很嘚瑟,現在卻一臉就窘迫,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

丟人,真丟人啊!

秦晉有病吧?拿幅假畫糊弄他?把他當成傻子嗎?

這是求人辦事的態度?就這還想與沈家合作?還想讓他幫忙牽線?

做他娘的春秋大夢,拉黑!

禍不單行。

顧安出門時腳下一滑,嘰裏咕嚕滾下樓,摔掉一顆門牙。

想起狐九臨走那句“德行有虧,會遭報應”,頓時後脊一涼。

這麽邪性嗎……

正在這當口,秦晉來電話問事情怎麽樣了?

顧安氣不打一處來,劈頭蓋臉罵道:“什麽怎麽樣?怎麽樣你心裏沒逼數嗎?你特麽應該問問我怎麽樣?”

秦晉:???

秦晉被繞的一頭霧水,根本聽不懂顧安說什麽,想繼續問幾句,卻被掛了電話。

再打過去就是無法接通。

秦晉一直想和沈家合作,但沒人牽線,因此找上顧安,希望顧安幫忙說一說。

他知道顧安喜歡字畫,就送了一幅,昨天兩人還把酒言歡稱兄道弟,今天怎麽就變了態度呢?

發生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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