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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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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雀(10)

蘇宴好些天沒去畫室了,韓餘何催他去,說學員們都想念蘇老師了。

蘇宴看了看明亮燦爛的陽光,也覺得該出去走走了。看看總是活力十足的韓餘何,見見那些小動物一樣嘰嘰喳喳又可愛的學員們。

然而令蘇宴沒想到的是,姜樺不僅在秦宅裏要粘著他,連他出門他也要跟著。

姜樺一路跟著他走到了門口,蘇宴從右車門坐進去,姜樺轉頭就打開左車門坐進來。

蘇宴在後車座上跟姜燁大眼瞪小眼。

“我去畫室,你也要跟著?”蘇宴忍不住說道。

“你們那畫室不是對外營業的嘛,我作為客人去有什麽不行?”姜燁理所當然。

蘇宴不善言辭,楞了半天才問他:“你不是說,秦宅你能住就要住嗎?”

“對啊。但是你走了這裏面就我一個人了,那多無聊啊。反正很多天沒出去走走了,順便跟你一起去咯。”姜燁聳肩。

你根本就是沒人煩了才要跟過來繼續煩我吧!

蘇宴心中無語,他看了看前方的司機,和車外的管家老陳,正想說什麽,卻又被姜燁搶先一步:“你要叫人把我趕下去對不對?那也沒用啊,我自己坐車或者開車過去不也一樣?”

蘇宴:“……”

最後蘇宴只能把眼睛閉上,努力無事姜燁的存在。

而姜燁卻因為把蘇宴逗成這樣感到了無比的高興,嘴上的笑容就沒有下來過。

但是許多人都不會想到,就這樣一次普通的外出,卻潛伏著天翻地覆的危急。

車在經過一道必經的巷子時被前方的一輛黑色的車逼停,司機不明所以地停下車,正要去罵這輛莫名其妙的車,結果卻發現不僅前方又駛來了數輛車,連後方都圍上來了許多。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際,他被人從車裏拽出去,然後後腦上一陣劇痛,他就意識全無了。

等蘇宴再次醒來時,他置身在一處狹小又悶熱的房間裏,周圍的墻壁是用鐵皮做的,上面還銹跡斑斑,看來應該是個廢棄工廠的雜物間。

他被極其專業且粗暴的手法牢牢地困在了身後的一根柱子上,而他旁邊,則是被同樣的手法捆著的姜燁。

姜燁好像醒來得比他早很多,此時他眸中一片清醒,但頭發很淩亂,臉上也有許多不知道是什麽成分的灰一般的黑色臟汙。

見到蘇宴也醒了,姜燁沒有喊他,而是冷靜地看著他,他的眼神很特殊,像是在傳達一種平靜的力量,蘇宴也莫名地平靜下來。

他冷靜地思考了一會兒——其實也不用過多思考——事實就是,時隔十八年,他再次被綁架了。

而且這次綁架他的歹徒,比起十八年前那批,要更加專業,目的性更強。

蘇宴擡頭看見那狹小的窗戶,它是正方形,應該只有三十厘米左右的邊長,原本是透明的剝離,但是卻被人用報紙糊上了,因此透過這個房間的光線雖然依然能夠照亮這個房間,但是卻多了些令人不快的模糊。

此時在蘇宴眼裏,這個窗戶似乎跟他六歲時見到的那個窗戶的剪影重合了,他鼻尖似乎都能再次嗅到那股悶熱、潮濕、窒息的氣息。

蘇宴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一股又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恐懼在沖擊他的理智,蘇宴的臉頓時煞白起來。

姜樺註意到了蘇宴的不對勁,原本他不想出聲引起那些綁匪的註意,但此時見蘇宴的臉上慘白如紙的面色,他心下一慌。

他眸中湧起擔憂,蘇宴這狀態明顯不對勁。

“蘇宴,蘇宴——”他小聲地叫著蘇宴。

他叫了好幾聲,還忍不住提高了聲量,才終於讓蘇宴脫離了那個恍神又驚恐的狀態,蘇宴將頭偏向聲音的來源——姜樺那邊,輕聲應道:“怎麽了?”

“你別緊張,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的!”姜燁小聲又堅定地說,試圖在此時給蘇宴一些力量。

蘇宴勉強地點頭,說:“我知道。”

然而看他那雙眼無光的眼眸,煞白的臉色和唇色,額間的冷汗,和不受控制的顫抖的手,這怎麽看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姜燁能看出來,蘇宴這副模樣,怎麽看都不像是正常人在突然被綁架後的害怕和緊張,反而更像是一種什麽應激反應。

他心中不由泛起濃濃的擔憂,如果蘇宴因為過去的什麽事情而在這時被激發了應激反應,對他來說無疑是一種更加棘手且雪上加霜的事情。

姜燁叫蘇宴的那幾聲,還是將人引來了。

鐵皮房的門上傳來幾聲開門的聲響,伴隨著鐵皮的邊緣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音,有兩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

姜燁看見他們在臉上毫無遮擋,心中一沈,他知道,如果歹徒沒有避諱讓被綁架的人看清他們的模樣,幾乎就可以表明他們並不想留活口。

之前在車上,他跟蘇宴一樣被人拽下車了,後腦勺一樣來了一個重擊,但是被姜燁略微偏頭躲過去了一些,因此他沒有暈過去,但是假裝暈了過去。

他聽到那些人指著他說:“這個呢?也要帶回去嗎?不如跟那個司機一樣扔在這裏得了。”

“他也是秦予洲那小子的情人,聽說最近還挺受那小子寵愛的,一起帶回去算了。”

有些人一直在他耳邊交談著,也給姜燁輸送了不少有效信息。

姜燁原計劃是通過裝暈,在這些人將他們和蘇宴帶到關押地方的途中,利用聲音來分辨出他們運輸的位置。至於為什麽他不嘗試在此時反抗——一般來說在被制服前的反抗是最容易且最有效的,等真的被綁架之後逃跑的困難就高上無數倍了——是因為來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少說二十多人,根本沒有機會。

然而姜燁沒想到這些人不僅人多,還極其謹慎,他被打暈後,眼睛就被蒙上了一個完全不透光的罩子,這還不算完,還有人拿過一塊濕布捂在姜燁的口鼻上。姜燁一聞這味道便知道是致人昏迷的藥物,而且用量極大,饒是姜燁意志堅定,也撐不了幾秒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的算盤完全落空,只能一無所知地被帶到這個地方。

他跟蘇宴出秦宅之前,是剛吃過午飯的,但是此時他胃裏空空如也,甚至不斷痙攣著,饑餓感尤為強烈。以此他能推測他跟蘇宴至少昏迷了八個小時以上的時間。而如果這八個小時全都用來轉移他跟蘇宴,恐怕他們現在距離A市已經很遠很遠了。

這還是他們沒有給他打營養補給的情況下,如果他們給他打了葡萄糖,這個時間還可能成倍延長。

而且從他昏迷前聽到的那些人的對話來看,這些人完全是沖著秦予洲來的,既然是沖著秦予洲來的,有膽子對付秦予洲,肯定是做了完全的準備。

姜燁面上不動神色,心中已經深深鎖眉,如今的情況,對他跟蘇宴都只能說是十分不利。

兩個男人一個看起來三十多,一個看起來四十多,但都滿身肌肉,面色不善,一看便是亡命之徒。

看見他們兩人的模樣,姜燁也隱隱能猜到,這兩個人不會是主謀,最多只是馬前卒。

“醒了?”為首的那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擡眼看他們,眉目間滿是兇相。

“……”這句話當然沒什麽好回覆的,姜燁和蘇宴一起保持沈默。

“你們剛剛在說什麽?”那人用不善的目光打量著他們。

姜燁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

“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要抓我們到這裏來?!”蘇宴忍不住問了。

他此時臉色煞白,卻對這個問題顯得非常執著。

姜燁目光一沈,擔憂地看向蘇宴。

雖然從歹徒這邊盡可能多地得到信息也十分重要,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保全自身安全才是第一位。用這樣激烈的態度去質問歹徒,很容易引起歹徒的反向情緒,從而無法保證他們自身的安全。

但是雖然蘇宴的態度不好,這兩個人卻好像並沒有被蘇宴的態度激怒到,反而頗為享受的模樣。

“蘇家小子,這場無妄之災,你要怪就怪秦予洲,”那人咧嘴笑道。

“你們是予洲的仇人?”蘇宴看著他們,心中似乎隱隱有了人選,“秦海盛的人?”

秦海盛,就是秦予洲的大伯。四年前,他被秦予洲弄斷了雙腿後藏起來了,而且他的種種罪行被公布,警方已經下了通緝令。後來聽聞他逃到了越南後又偷渡離開了、這些年秦予洲在世界各地找他,但是都沒有把他找出來。

“都說你蘇家老幺蠢,現在看起來也不蠢,還是挺聰明的,就是眼神不好,偏偏看上了秦予洲那小畜生。”那中年男人並不避諱蘇宴說出他們的主使,還直接應下了。

“你們想通過我威脅秦予洲?”蘇宴試探著問道。

“這你就不用管了。”那人說。

“你們抓我,不怕蘇家報覆你們麽?”蘇宴又問。

那人哈哈大笑:“你們蘇家是有幾分實力,但是我們連秦予洲那瘋狗一樣的小畜生都不怕,還怕多惹一個蘇家?”

蘇宴無言了,他已經明白,眼前這些人,已經是徹頭徹尾的亡命徒。

失去了交流對話轉移註意後,蘇宴的神經又開始緊繃起來,眼前人的模樣在他視線裏已經完全模糊了,蘇宴自己都沒註意到他不僅是手臂,全身都開始不受控制的抽搐起來。

後面那男人註意到了,他連忙上前看蘇宴:“操,趙哥,這小子他媽什麽毛病?!”

那個被他稱作是趙哥的中年男人也上前一步,他看了一眼蘇宴,皺起眉說:“早就聽說蘇家老幺腦子有毛病,還真是不假。”

“算了,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死不了,等晚上讓人來給他們打點營養劑就是了。”

說完,兩個男人就一前一後地走了,門也被關上了,房間再次恢覆無聲而沈悶的環境。

蘇宴想把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但是卻因為手被綁在了柱子上而怎麽也做不到。

他渾身都是冷汗和不正常的抽搐,看得姜燁擔憂不已。

他只能繼續叫蘇宴,試圖將他從這種不正常的精神狀態中喚醒,但是他叫了很久,還是只能得到了蘇宴勉強的搖頭,和“沒事”的宣稱,但是沒過多久他又會陷入到這種狀態中。

在這樣的環境中,時間過得相當的緩慢。姜燁想要根據太陽直射的方向和角度還判斷方位和時間,也因為房間內唯一的窗口被報紙糊上而不了了之。他只能根據光線的明暗來勉強判斷時間。

時間極其緩慢地走著,距離那兩個男人離開過了大約四小時左右的時間,蘇宴似乎已經到了極限,他開始不受控制地撞墻,一下又一下,下了狠勁地把自己的頭往墻上撞,毫不收力。第一下時他的額角就已經破了,沒過多久墻上就有了血跡。

姜燁只能大喊:“有沒有人!快來人!”

如今他雙手被捆,只能可笑地求助歹徒。

“叫什麽叫?!”還是剛剛那個中年男人走進來,他進來就給大喊的姜燁來了一重重的耳光,姜燁的頭被打偏過去,嘴角溢出些許血跡。

姜燁耳邊都是嗡嗡的響聲,他卻顧不得疼,只是對面前的人說:“你快阻止蘇宴,他情況不對勁!”

男人這是才註意到蘇宴,看見他一下又一下,緩慢而下了狠勁地撞上墻壁,他忍不住罵了一聲:“操!”

但是他也不想在這裏就讓蘇宴死了,這會兒蘇宴還有大用,他到外面說了些什麽,過了一會兒,有人走進來給在蘇宴的脖子上給蘇宴紮了一陣鎮靜劑。

蘇宴原本還在針紮,藥水註入進去後,他的力道就漸漸小了下來,隨後慢慢閉上眼睛,失去了意識。

只剩下姜燁還清醒著。他感受到,快日落的時候,有人進來給他跟蘇宴註射了兩針營養劑,日落後的一個多小時,門再次被打開。

這次進來的不再是剛剛那兩個人,而是幾個生面孔,但是他們都身材高大魁梧,手上還拿著一些殺傷力很大的武器。

這些人走過來,將蘇宴和姜燁從柱子上解下來,但是他們的雙手依然被繩索牢牢地扣住,然後這些人把姜燁和蘇宴拖出了這間狹小的房間。

外面果然不出姜燁所料,是一個廢棄的工廠,巨大的鐵皮頂起了他們上方的天空。

這裏站著許多人,在人群的簇擁中心,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中年男人。姜燁也隱隱聽聞過,秦家上一任家主,秦予洲的大伯,被秦予洲鬥敗後廢了一條腿,逃去了國外。

那麽眼前這個人究竟是誰,似乎就不需要再有什麽疑問了。

秦海盛。

秦海盛推著輪椅到了蘇宴和姜燁面前,他用手杖毫不收力地戳著蘇宴的臉:“這就是蘇家小子?”

“是。”他旁邊的人恭敬地說。

秦海盛嘆口氣:“可惜秦予洲那小畜生就是個孤鬼瘋狗,沒爹沒媽,無親無友,只能抓這個蘇家小子來湊個數。”

“秦爺不用擔心,秦予洲四年來雖然情人無數,但是都來來去去,只有這蘇家小子能一直在秦宅裏陪著他。而且就在前幾天,因為汪浩還有其他幾家的小子輕薄了這蘇宴,鐘毓明給汪浩開個瓢後秦予洲還不滿意。他還把其他幾家的小子的手都折了,這幾天汪家也被秦家瘋狂打壓,股市眼看著就不行了。”

汪家雖然跟秦家沒得比,但也是個龐然大物,秦予洲卻為了私仇就這麽不計後果地打壓,而這個私仇,說白了就是為了蘇宴,足以見得蘇宴在他心中的地位——這些人是這麽想的。

“沒想到這小畜生還是個情種。”秦海盛看著地上狼狽的蘇宴,陰狠地笑了。

過了這個綁架情節一周目就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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