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中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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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中卷·尾

章北嶸走後不久,屋子裏靜悄悄的。

時鳴看著已經快要到底的輸液,按下傳喚鈴,可是許久沒有回應。

樂醫生不在嗎?

時鳴又按了兩下,仍舊沒有回應。

他深吸一口氣坐起來,覺得不太對勁,敏銳的第六感讓他察覺到一絲危機。

時鳴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硬-邦-邦的東西,稍稍安心一些,那是章北嶸走前給他留下的武器。

他自己拔了針走下床,剛走到門口,想了想又退回去……

許久之後,腳步聲“哢噠、哢噠——”朝著這邊走來。

敞開的門徑直走進來一個人,而病床上的病人蒙頭大睡,毫無反應。

樂醫生從口袋掏出木倉,毫不遲疑對準病床連開三木倉。

然而槍聲停止又忽覺不對。

沒有血跡?

他猛地往後一步,想退出這個房間,然而為時已晚。

一只冰冷冷的木倉口已經貼在了他的後頸上,人魚冷聲道:“別動。”

“放下木倉,把手擡起來。”

樂醫生舉起雙手,嘲諷笑道:“你是怎麽察覺出來我要殺你的?”

“沒有察覺。”時鳴的拇指扣緊扳機,“只是很湊巧,我還差一個人,你剛巧撞上來。”

人不犯他,他不犯人。

“這是你自找的。”

“等下,”察覺到他要開木倉殺人的意圖,樂醫生急促道:“先別著急開木倉,我們打個商量。”

“你剛才開木倉的朝著床上射擊的時候,可沒有和我商量。”時鳴冷笑:“讓我猜猜看,你是不是想殺了我,等到章北嶸回來再殺了他,然後搜刮他身上所有的錢財。”

眼前這人,看到別人掏出一分錢就想要得到別人所有的錢,謀財害命,典型的貪婪地亡命之徒。

時鳴毫不猶豫的開了木倉,安裝了消聲器的木倉並沒有很大聲響,片刻後,“砰”的一聲,失去生命的罪惡軀體砸在地板上。

冷靜下來,為以防萬一,時鳴又補了兩木倉。

確定這人死透了之後,他呼喚系統。

這一次,系統沒有裝死。

時鳴:“我已經殺了三個人,完成了任務,按照規則,應當離開這個世界了。”

【系統:宿主,我必須提醒你,你拿的劇本裏,最後的目標不是路人,是主角。】

時鳴遲疑片刻,點頭,“我知道了。”

章北嶸帶著章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五天之後。

這地方一如他走時的樣子,客廳裏的陳設都沒變過。

章北嶸扶著章爍,讓他靠在沙發上。

章爍:“時鳴呢?”

章北嶸:“我去看看。”

他走上樓梯,找到時鳴的房間,發現門敞開著,一具屍體橫在地上。

是樂醫生。

章北嶸心臟猛地一縮,以為時鳴出了什麽事情。

他無聲的在室內找了一遍,不見時鳴的蹤跡,又走出門,沿著走廊逡巡著。

“時鳴,你在嗎?”

章北嶸有些慌亂,直到走廊盡頭,他聽到樓下有什麽重物打碎的聲音。他急速扭頭往回走,一直到樓梯口,他頓住。

時鳴沿著樓梯拾級而上,向著他走來。

章北嶸松了口氣:“你去哪兒了,我看到樂醫生,還以為你——。”

時鳴看著他的眼睛,嘆了口氣:“你走之後,發生了一些事。”

章北嶸下意識想到樂醫生的犯罪記錄,猜測發生的不是什麽好事,他溫聲道:“沒事了,先找個地方坐下,你慢慢說。”

“好啊。”時鳴註視著他的瞳孔。

與此同時,時鳴的瞳孔無聲的轉換成人魚蠱惑人類那樣的狀態,口中的話題也緩緩變成了很輕很輕的氣音:“我們一起下樓梯,一級一級、一級一級、你會感覺很困很疲憊,當你走到沙發上的時候……”

走到沙發邊上,一股強烈的倦意襲來,章北嶸靠著沙發席地而坐,眼睛無法控制的閉上。

不過一會兒,他就陷入了睡夢之中。

而沙發後的地板上,章爍也緊閉著雙眼,眉頭緊蹙著,陷入了很深的夢魘之中。

時鳴走過來,看著地上的這對陷入沈睡中的兄弟。

他轉頭,又看向另一邊碎在地上的毒氣瓶,他緩緩走到沙發上靠坐著。

毒氣在封閉門窗的室內彌漫著,很快,時鳴也覺得頭暈腦脹想吐。

清醒的感知到自己的死亡並不好受,但是,時鳴左右看了章北嶸和章爍一眼,覺得一起消亡也好。

無論喜歡不喜歡,心動不心動,這個世界都是個無解的死局。

理論上來說,這個世界是虛構的,這裏的人物“被殺死”也不是如同現實中那樣真正的死亡。可是時鳴身處這個世界中,看得到、感觸到的一草一木都無比真實,他感覺接觸的人和現實中也沒什麽不同,有血有肉、有愛有恨,潛移默化之間他已經融入其中了。

時鳴想離開,不想在這個世界糾纏下去了。

偏偏,他必須要做的任務,是殺了主角章北嶸。

時鳴探究不清楚自己對章北嶸得感情,但他知道自己很難邁出這一步,他不敢直接動手殺章北嶸,因為他無法面對章北嶸和章爍的眼睛。

時鳴往後依靠著,在毒氣的包圍下神經開始麻木:“就這樣吧。”

【系統:宿主,您有些虛偽。】

時鳴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他聽著耳畔的系統不解叨念。

【系統:既然你能完成任務,為什麽不早點殺了主角?】

時鳴心中無聲地嘆息,因為最初的他,心還不夠硬。

之後,隨著世界的增多,時鳴的心越來越硬。很少再遲疑過,之後幾次再進入其他虛擬世界,扮演其他反派角色的時候,他下手快準狠。

只要是劇本裏反派要除掉的人,無論是男女老少,他都老老實實按照劇情設定的那樣,一一除掉。上至八旬老太,下至幼兒園小朋友,無論是何種身份,甚至……是同室操戈殘殺兄弟的劇本,白眼狼反殺恩人的劇本……

前一日還扮演著劇本裏的模範夫夫,恩愛纏綿,後一日反目成仇,背刺一刀,幾乎都是常事。

時鳴一個接一個的扮演著打破人三觀底線的反派,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心已經變得比刀還冷。

他所殺過的“戀人”也數不清有幾個了。

時鳴的情緒起伏越少,實驗室所得到的記錄越少,要剝奪移植他精神力的方案就持續往後推。

時鳴也清楚,越是沒有底線,越難被打破底線,只要不把虛擬世界的一切當真,虛偽的學會逢場作戲,那麽他的處境就越來越安全。

眼見到同一批被抓緊實驗室的個別同胞崩潰,被剝奪精神力導致徹底瘋癲癡傻之後,時鳴的心更加硬了。

他只想活著,撐下去,撐到某天有人發現來解救他們,快點結束這一切。

可是真的等到那一天,回首時卻發現,白紙在濃墨中泡太久,染得一身黑而不自知。

他看到的,醫院那一份個人潛在危險評估報告就是很好的證明。

時鳴心情覆雜,很難說明自己的感受,他好像被人從地獄中解救出來,可是,這一切,卻還沒有完全結束。

涼風穿過露臺,帶來絲絲寒意。疑似故人重逢的場景,也引起了許多波瀾。

謝宴景坐在時鳴的身邊,沈默的等待著他的回應。

時鳴從混混沌沌的腦海中回想起很多不那麽美好的碎片式記憶,看著眼前的男人,恍然之間覺得在他身上看到好多人的影子。

他嗓音幹澀:“你是章爍?”

片刻後,他又自己否定了這個想法。怎麽會,章爍的身上滿是熱烈的陽光,而眼前的男人對自己的方式,無一不充滿了算計。

他看了看對方的眼睛,再次開口,語氣裏多了些許篤定:“你是章北嶸。”

謝宴景冷笑一聲,深深地看著他的眼眸:“我是章北嶸,可我不僅僅是他。”

時鳴仔細盯著他的眼睛,已經分辨不清:“你到底是誰?”

“你心硬如鐵,怕是早就忘記自己辜負多少人,那我幫你回憶一下我的身份。”時鳴正對著他的視線,聽他咬牙切齒問道:“ 記不得記得為你掩蓋身份,卻被你造謠誣陷的影帝傅明傑?救你出地獄,卻被你反手吸幹的騎士羅斯·奧德裏奇?還有被你玩弄於鼓掌的總裁席堯!哦,還有末世救了你,被你反咬一口的李司辰。”

謝宴景捏著時鳴的臉,仔仔細細的盯著他:“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麽花心的人,見一個愛一個,還能同時喜歡兩個,可你的喜歡也是假的,反殺就能去害死他們。所謂過河拆橋、借刀殺人,說的就是你。”

時鳴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還在那個實驗室裏。

否則,怎麽會有人為了這些虛擬人的死活來指責他的不是?

他往後依靠著,一幅破罐子破摔的模樣,自嘲一笑:“是我做了這些,那又怎麽樣?”

他像是對著自己說,又像是說給眼前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人”,幽幽道:“虛擬世界的人物都是按照劇本虛構出來的,除我這個綁定系統的扮演者,其他人再真實、看起來有血有肉,實質上也不過是一串數據。我想保全自己,按照系統要求殺了他們有什麽錯?”

謝宴景蹙眉,看著眼前的人:“如果我告訴你,你殺的人其中也有綁定系統的‘扮演者’,你還會像現在這麽心安理得嗎?”

你殺的人其中也有綁定系統的‘扮演者’。

時鳴意識到這句話的含義,瞳孔一縮。

他直楞楞看著謝宴景認真的表情,像是在確認什麽,片刻後他哈哈笑了。

時鳴站起來,一把推開謝宴景:“我知道了,我根本沒被解救,這又是實驗室構建的一個虛擬的世界對不對?”

在謝宴景訝異的目光中,時鳴指著謝宴景的鼻子,語氣篤定道:“你講了這麽多,就是想讓我相信你是真的、之前我殺的人都是真的,你想讓我愧疚、自責,可是你忘記一點——”

時鳴挺直背脊,笑看謝宴景:“你說你曾經是是傅明傑、羅斯·奧德裏奇、席堯或者李司辰,可是那些人都已經被我殺死了。如果你真的是他們,可是,現在的你是死人嗎?”

時鳴雙手一攤:“不管你是真人也好、虛擬人也罷,你現在活著站在我面前,本身就證明我沒有殺死他們。你對我,無可指責!”

謝宴景盯著他忽閃忽閃的睫毛和半失血色的嘴唇,意識到說出這些話的時鳴內心並不平靜。

他半攥緊的拳頭松開,眼圈通紅:“我是活著,可我記得,曾有一把刀輾轉穿透我胸膛。”來自愛人手中的刀,冰冷刺骨、痛徹心扉,記憶猶新。

謝宴景還沈浸在過去的情感中輾轉反覆、備受折磨,卻得知而讓他痛苦的人輕飄飄就要抽身離去,甚至以後可能不會記得自己,這讓他怎麽甘心?

他要瘋了,卻不想一個人瘋。

“我要你在我身邊,一直在我身邊。”

很抱歉,其實寫著寫著才發現,作者這本大概是標錯了,相比其他快穿文節奏慢很多,像是“慢穿”。部分內容偏離原大綱,之後我會改一下文案,說明這一點。

再次感謝大家的支持,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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