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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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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懲罰

祝英臺自己抄了七遍,馬文才只須替她抄三遍便行。

因為模仿祝英臺的筆跡,馬文才抄寫的速度有一些慢。他一行一行的寫著,用了約莫一個時辰的時間,才終於寫完三遍。

房間裏點的白蠟將滅未滅,裊裊升起絲絲青煙。

馬文才將毛筆一擲,輕笑一聲,走出門去。

馬文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祝威坐在他的房間裏,坐在書桌前。與其說坐著,應該是睡著吧。他撐著手肘,下巴抵著,閉著眼睛,腦袋左搖右晃,保持這樣的姿勢,竟也睡得死沈。

馬文才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靜靜看著他。

這個人,睡著了以後,眼裏沒有他……

所以,

叫醒他吧。

馬文才伸出手,捏住祝威的鼻子。

祝威呼吸不過來,卻還不轉醒,只是胡亂拍打四肢,用帶著鼻音的聲音叫嚷:“誰!誰捏我鼻子!要知道我爹是祝員外,我娘是員外夫人,我還認識……”

馬文才替他說出那個名字:“馬文才。”

祝威睜開眼睛。

=口=!!!

“文、文、文才兄?!”

馬文才笑了:“這裏沒有文文文才兄。”

祝威咳咳咳幾聲,不說話。

馬文才也不繼續這個話題,他翻弄著書桌上擺放的那本《大學》,問:“今天溫書了麽?”

祝威心虛的撓撓臉頰,用笨拙的話去轉移話題,“啊!文才兄,我剛剛叫馬偉給你做了湯,你今晚抄書真是辛苦了!”

馬文才的手還在翻著書頁,嘴裏強調道:“是替祝英臺抄書。”

祝威的眼睛黯了黯,隨即揚起笑容,端來一碗湯水。

馬文才指著碗問:“這是什麽?”

“銀耳蓮子湯啊!”祝威大力推薦:“這一碗湯煮得特別好,銀耳脆而可口,蓮子熟而不爛,湯水也十分美味,不會覺得膩人。文才兄,你值得擁有!”

馬文才低低的笑了一聲,問:“你覺得這碗湯好喝麽?”

祝威反射性的回答:“好喝,我就很喜歡!”

馬文才眼裏的笑意越甚,看著祝威捂著嘴巴,一副後悔的樣子,他把祝威端來的剩下小半碗的湯推回去,“這個涼了,我不喝,你替我喝。”

祝威眼睛一亮,嘴裏卻道:“文才兄怎麽可以這樣!你不喜歡才給我喝!”

“你不要麽?”馬文才作勢要收回碗,祝威一個猛虎撲食,雙手捧碗,眼睛亮亮的看著馬文才,狂點頭道:“我要我要!替文才兄分擔食物是我的責任!”

馬文才聞言,卻是將眉一挑,“我倒是覺得,此時溫書才是你的責任。”

“啊——”祝威大叫一聲,哭喪臉道:“文才兄怎麽辦!三天後就考試了,我才背到《大學》的第四章。”

馬文才落井下石:“不止《大學》,還有《中庸》和《論語》。”

祝威真的要哭了。

馬文才拍拍他的腦袋:“先喝湯,喝完就看書。”

祝威捧著湯碗內牛滿面——

文才兄你真狠!

就算湯讓給我喝,也不讓我安生喝!

這就是偷吃的懲罰麽?

祝威在看完《大學》第五章後趴在桌上睡著了,馬文才撐著手看他的睡顏,許久才道:“祝威,你要什麽我都會給你。那麽,你做好被我掠奪的準備了麽?”

……

第二天早上祝威在馬文才的床上醒來已經不覺得奇怪了。

“文才兄,早。”祝威打著哈欠和馬文才道早安。

馬文才拿起兩本書,涼涼的看他一眼:“不早了,趕去上課剛剛好。”

“啊!”祝威騰地爬起來,悉悉索索的穿衣洗漱,像一陣風一樣的沖出門去。期間,馬文才一直玩味的看著他,卻不料到他會去而覆返。

“文才兄!”祝威抓住馬文才的手,一個勁往外走:“我們一起去上課!”

這樣沒心沒肺的祝威,也終於知道顧念他了?

馬文才還來不及動容,只聽祝威嘟囔道:“拉著文才兄一起,丁夫子要罰也是兩個人擔,我真是太聰明了。”

馬文才收回嘴角的微笑,決定扣掉祝威晚餐的一只蹄髈。

兩人並未遲到,但是到教室以後,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丁程雍叫祝英臺把罰抄的紙交上來,祝英臺捏著一沓紙,遲疑的交上去。

丁程雍接過來,隨意翻了幾下,突然眼神一冷,問:“祝英臺,這些真的是你自己寫的麽?”

祝英臺眼神一亂,咬牙道:“是的,老師,是我一個人寫的。”

丁程雍把紙往桌上一砸,怒道:“你還要騙我?!那個幫你抄寫的人確實善於模仿你的筆跡,但是百密一疏,不是你寫的,總會有不像你的地方!”

祝英臺忙拿過丁程雍放在桌上的紙,細細去看,那偶爾流露出來的行文風格,確實是梁山伯!

祝英臺一咬嘴唇,猶豫道:“老師,這確實是我寫的,因為寫到後面手抖,所以字跡略有不同……”

“還敢狡辯!”丁程雍勃然大怒:“你否定孔子的教學,蔑視師長,還敢取巧偷懶,欺瞞老師,你信不信,信不信我讓你退學!”

祝英臺的臉色霎時間蒼白如紙,她忍不住哀求道:“老師……”

梁山伯的聲音蓋過她,“老師!是我,幫祝英臺抄書的是我!”

梁山伯……

祝英臺在聽見退學的消息時,都沒有看著梁山伯當面承認來得心慌,那種心慌裏又夾雜了別的什麽,她不願深想,也沒時間深想,丁程雍一聲暴喝:“梁山伯!開學的時候你送上狗屎作束修已是極大的不敬,現在竟還要幫著祝英臺欺師,今天你們兩個都得——”

“老師!”祝威第三次掐在馬文才的背上,馬文才拍掉他的手,卻還是站了出來:“老師,梁山伯和祝英臺犯了大錯,理該重罰。”

丁程雍非常讚同馬文才的話,梁山伯和祝英臺卻是難以置信。尤其是祝英臺,她深深覺得這是馬文才露出爪牙的一刻,可以讓自己的哥哥好好看看他的真面目。但是,祝威卻始終堅信馬文才不會害人,還會幫助祝英臺。

只聽馬文才說道:“他們不尊師重道,敢說謊騙人,所以才不能把他們逐出書院,而應該嚴加管教。”

丁程雍不置可否,馬文才又道:“至聖先師孔子有一個觀點:有教無類。丁老師桃李遍天下,優秀的學子無數,但若有那麽幾個,本來品行不端,卻在丁老師的教育下改正,不也是一樁美談?”

丁程雍被說動了,略一想,道:“確實,不能放他們兩個下山去禍害別人,應該嚴加管教。但是,今日必須略施薄懲,讓他們記得教訓。”

馬文才恭維道:“想必梁山伯和祝英臺都會感謝老師的教育。”

祝英臺還在不屑馬文才的溢美之詞,梁山伯趕忙拉著她一起向老師連連承諾:“是是,還請老師責罰,學生一定謹遵教誨!”

丁程雍這才真的舒展眉眼,擺手道:“那就罰你們頂著四書在太陽底下跪著反省一天,現在就去吧!”

祝英臺還要說話,梁山伯收拾了幾本書,就趕緊把她拉出去了。

“賢弟,你真是太亂來了。”梁山伯走下臺階的時候還在說著,“昨天頂撞了老師,今天交上別人代抄的紙,到底是誰給你抄的,你如此維護,甚至退學也不肯稟報老師?”

祝英臺呆了片刻,才明白過來,十分訝異道:“梁兄的意思——那幾遍書不是你替我抄的?”

梁山伯失笑了:“賢弟,難道你還不知道是誰代你抄的書?我剛剛認下,是怕你一直拒絕供認惹怒老師,真的叫你退學。我昨晚確實想去看你,但是因為巡邏的原因,走到你那裏的時候,你的燈已經熄滅了,便作罷了……”

祝英臺不可置信——會有誰這麽好心?而且字跡與梁兄的相似!

但是這個當口不容她思考,梁山伯帶著她在曬得熱燙的庭院青石板上跪了下來,兩手高舉,供著四書,不僅太陽曝曬,而且雙膝發痛,雙腿發酸,十分難熬。

一開始,祝英臺還和梁山伯說幾句話。

日至正午的時候,祝英臺的嘴唇已經煞白發幹,布滿了皸裂的痕跡。

一天中最熱的時候……祝英臺中暑昏倒了。

“賢弟!”梁山伯大叫一聲,將手裏的書隨手一丟,抱起祝英臺,大步奔向祝英臺的房間。

祝英臺中暑昏迷,祝威有來看過,被馬文才冷著臉提走了。丁師母提議給祝英臺刮痧,祝英臺並無意識,卻還嚴守自己的女子身份,一個勁的喃喃著“不,不要,不要刮痧”,又有銀心在旁勸阻,丁師母只能作罷。

祝英臺這一昏睡,就是半天一夜。

然後,那場盂蘭盆會前夕的考試,也因為帶病搞砸了。

祝英臺懊惱的心情並沒有影響到祝威對盂蘭盆會的期待,雖然,他貌似得在盂蘭盆會上找地方修琴,那可是兩包桂花糕一包燒雞的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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