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修琴

關燈
第十九章,修琴

晨練課只是開胃小菜,祝威還能大快朵頤。但像是琴藝課、繪畫課什麽的,對於他來說,就難以消化了。

琴藝課也設在後山的草坪裏,青草香裏裹著泥土的腥味,是最貼近自然的感受。

丁程雍說:“樂由心生,親近自然,感受自然,對音樂的感受越深,彈奏的樂曲越美妙。” 他叫雜役把矮幾和古琴一一擺放好,才要坐下講課,陳管事有要事來征詢,他只能讓女兒丁香暫代授課。

丁香在授課的位置坐下,她與眾學子的位置相隔相對,很方便眾人看清她的動作。只聽她說:“請諸位照我說的做:琴在桌上,虛放雙手,右手撥弦,左手取音。”接著介紹幾種指法,又介紹了四指彈弦的不同,並彈出聲音,區分指背甲彈、指面肉彈的音色,算做是古琴入門的教導。

婁敬文聽得不耐,嘁道:“凈知道說這些,你倒是教人怎麽彈啊!”

丁香眉頭一皺,按捺著脾氣道:“這些入門技巧是很重要的,婁同學,請你……”

婁敬文哈的一聲笑, “重要?這麽簡單的東西,你啰嗦什麽,老子都會彈了!”

丁香也惱了,眼睛一瞪,道:“那你彈啊!”

“我當然要彈!讓你見識一下!”婁敬文當真彈奏起來,他的雙手在琴弦上勾抹挑動,發出“嘣嘣嘣”的聲音,像是彈棉花一樣滯澀的吟哦,彈得眾人的心頭跟著一麻一麻,受不住的人幹脆堵住耳朵,也有人瞪著婁敬文表達不滿,婁敬文毫無所覺。

聽的人痛不欲生,彈的人卻樂在其中。

彈了有一分鐘,婁敬文停止他折磨琴弦的動作,回味無窮的叫道:“辛平,少爺我允許你用幾個成語來形容我的這首曲子,”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這是我自己作的曲哦!”

祝威:(╯‵□′)╯︵┻━┻作作作,作死的作麽麽麽麽!

辛平被甩得一臉翔,還違心的試探的誇讚道:“人間仙樂?”

婁敬文很不滿意:“去掉那種不確定的口吻。”

辛平雙腿一抖,大聲道:“優美動聽!”

次奧!不是四個字的都是成語啊親!

婁敬文不發話,辛平只能繼續:“悠揚悅耳!”

婁敬文笑瞇瞇的點點頭,示意辛平繼續。

辛平苦惱了,正冥思苦想中,有一道聲音替他接上一句:“魔音穿耳。”

婁敬文還沒反應過來,又點點頭:“繼續。”

祝威忍不住“噗”了一聲,笑場了。

婁敬文這會兒回過味來了,也聽出“魔音穿耳”這個形容出自祝威之口,當即拍案而起,怒叫道:“祝威!你得意什麽,你說我彈奏的琴聲是魔音穿耳,了不起你來啊!”

“來就來!”祝威毫不示弱。

婁敬文指著祝威哈哈笑道:“你來?你來一定死啊!”

祝威咧嘴笑了:“不‘作’,不會死。”

祝威確實沒有像婁敬文一樣自己“作曲”,他彈奏的是一曲《仙翁操》,古琴曲裏的開指小曲之一。

其實他只會這個。

因為多才多藝的文才兄只教過他這個。

祝威的右手不斷勾挑,胖乎乎的指頭在琴弦上翻飛,左手大拇指和無名指八度綽音,手腕的力道運轉自如。一曲《仙翁操》流瀉而出,雖說曲調簡單,但是勝在詼諧幽默的情感凸顯得淋漓盡致,倒是意外的適合祝威這麽個人。

祝威彈了一遍,滿意的看著以婁敬文為首的眾學子掉了下巴。

哈哈!

沈浸在祝少爺華麗的美技之下吧!

祝威得意忘形,手一壓,只聽“嗡”的一聲,一根琴弦在他的力道下崩斷了。

餵餵!

怎麽會這樣!

一定是……

祝威蹦到馬文才面前,一張胖胖包子臉委屈得要死:“文才兄,這琴的質量太差了!”

丁香:“……”

別用上宰牛的力氣來彈琴,還怪罪琴弦承受不住啊餵!

丁香本以為馬文才會說句公道話,不料馬文才竟然順著祝威說道:“是質量不好,以後我給你定做一把耐用的琴。”

那得多耐用啊!

用鋼絲差不多。

丁香吐槽無能。

“文才兄,雖然你這麽說我很感激,”祝威鄭重其事的說道:“但是,我祝家不缺買一把琴的錢。” 所以,你還是留著錢給我買吃的吧XDDDDDDDD。

馬文才當然聽不見祝威的心聲。祝威話裏話外都不領他的情,他卻是笑了,笑得煦風和日,“我想也是,想必祝家莊的八公子,也不缺每天的晚飯吧?”

=口=?!

文才兄這是不願意當糧票了?!

他雖然不缺吃晚飯的錢,但是……

祝威機智的撲上去,大叫道:“我缺一個文才兄陪我一起吃晚飯!”

馬文才一只手指抵在他的額頭,制止他往前撲的趨勢,揚唇道:“如你所願。”

直面馬文才和祝威秀恩愛的場面,丁香閃瞎了眼,陣亡。

可巧丁程雍回來了,一眼就看見那把崩斷了弦的琴,他胡子一吹,詰問道:“這把琴怎麽壞的!”

婁敬文立刻指向祝威:“老師!是祝威弄壞了琴!”

祝威瞪眼:這麽急著打小報告,小心我下一個弄壞的就是你喲!

咦?好像很奇怪。

祝威想了想,神馬叫做弄壞你喲喲喲喲?

完了……

這是被文才兄感染黑化癥的節奏……

祝威的思緒越飄越遠,以至於丁程雍連叫他幾聲,得到的都是無視。丁程雍勃然大怒,“祝威!你就是這麽尊師重道的麽,老師和你說話你也不理不睬,遑論是你做錯事的情況下,你知不知錯!”

祝威呆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吱?”

丁程雍順順氣,道:“你既然知錯,老夫也不為難你,你回去給我熟讀自貢尊師的故事,好好通一通道理。還有,這把瑤琴,你要負責修好。”

祝威應道:“哦,讀一個故事,修一把琴?這種小事,完全沒問題!”

祝威渾不在意的拍拍胸脯打包票,這樣的動作看在丁程雍眼裏,卻是不知禮不聽教訓的表現,他皺起眉頭,指著祝威喝問:“你,你竟然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祝威故作深沈:“因為可以花時間花錢解決的事情,根本就不算什麽事。”

丁程雍氣結,“你、你可知道什麽是誠!”

祝威疑惑:“老師,你前不久才問過梁山伯啊,現在又忘記了?”

祝威的眼裏傳達著一個憐憫的信息——人老了果然記性不好,難怪叫老糊塗、老糊塗!

丁程雍一口老血哽在喉,指著祝威的手指抖了半天,終於道:“我是不記得了!所以你就做一些有誠心的事給我看吧!過幾日是盂蘭盆會,我要看見你親自帶著琴下山去修好,如果敢假手於人,你就等著我好好修理你吧!”

丁程雍發了一通火,一節課也過去了。

丁程雍很無力,“下一節課在書堂上,今天開始學習《論語》。”

丁程雍先一步去了書堂,祝威像只沮喪的貓兒跟在馬文才身後,走了一路,馬文才忽然問道:“你怎麽了?”

祝威很肉疼的說道:“文才兄,我剛剛算了算,這把琴要換弦,換一根大約是五十銅,換言之是兩包燒雞和一斤桂花糕的價錢,如果沒有弄壞這根弦,我就可以多吃兩包燒雞和一斤桂花糕了……”

馬文才看著祝威一副小家子氣的樣子,忍不住調侃他:“你赫赫祝家,會缺這兩包燒雞和一斤桂花糕的錢麽?”

“缺!”祝威認真道:“我又不會掙錢,萬一把祝家吃窮了……”

“吃窮了祝家?”這根本是個無稽之談,馬文才卻笑了:“吃窮了祝家,我養你啊。”

祝威一聽,眼睛刷刷的亮了:“真的麽?”

馬文才答道:“我馬文才說的話,哪能有假。”

祝威臉上喜色一起,又愁道:“可是……文才兄又不能養我一輩子。”

馬文才但笑不語——這也不難。不止一輩子,生生世世,他都願意養著這個小胖子。

祝威腦袋裏一團亂線,理又理不清楚,他就不想了,又繼續發愁:“那些都很遙遠,還是兩包燒雞和一斤桂花糕比較實際……”

馬文才見不得他死摳錢的樣子,在他腦袋上輕輕一敲,“這麽舍不得,換弦的錢我出就是了。”

祝威反應激烈:“不要!”

馬文才問:“為什麽不要?”

祝威理所當然道:“我吃文才兄的飯菜,文才兄的錢就是養我的錢,用我的用你的有什麽區別?”

馬文才一聽,頓住片刻,認真的與祝威對視,道:“祝威,你這句話,我很歡喜。”

祝威怔怔的看著馬文才深濃的眼睛,良久後,咧嘴道:“討好了文才兄,今晚會添一只蹄髈麽?”

馬文才又被他氣著了,先走一步,丟下一句涼涼的“你別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