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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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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煙火

馬馬馬馬馬文才!?

祝威瞪著眼前的人,這人的樣貌是他十分欣賞的,對待他的態度也彬彬有禮,但這在祝威知道他的身份後,都變得極其可怖。他像只受了驚的兔子一般,豎著一雙耳朵,仿佛一有個風吹草動就要拔腿逃跑,卻又被嚇得腿軟,只能在原地抖索。

祝威的反應顯然取悅了馬文才,他眼裏才隱去的笑意在反覆端詳祝威可憐兮兮的模樣時,又淺淺的浮動起來。忽然,他將扇子一收,打在手心,祝威的肩膀又抖一抖。只聽馬文才問道:“祝威祝威,是威風凜凜的威,祝又是哪一個?”

不等祝威回答,馬文才又道:“我父與上虞祝家莊那位祝公遠祝員外有些交情,似乎——祝家八子就叫祝威……”

沒等馬文才說完,祝威大聲打斷:“不是我!”

“不是?”馬文才神色不變,只道:“方才我細細看你,覺得你與祝員外有幾分相似,祝員外身材魁梧,體格健壯……”

這真的不是變著法兒說他長得胖麽?

祝威怒瞪馬文才:“胡說!我明明長得像我娘!”江南美女,清秀妍麗……嗳?這個用在男人身上似乎也不是什麽好形容。祝威繼續摳字眼兒,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不打自招。

“原來是長得像祝伯母!”馬文才做恍然狀,又問:“既然是祝公子沒錯,剛剛為什麽矢口否認?”

“……”被抓包的祝威幹脆裝聾扮啞。

馬文才卻不放過他,又道:“是了!剛才祝兄用的是我的名字,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可說給我聽。”

祝威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馬文才不追究他冒名頂替的事還關心他有什麽難處,他心裏感激,偏偏看到馬文才眼裏的笑意又忍不住嘴硬:“用了你的名字怎麽樣!名字起了是讓人用的,我就要用!”這會兒倒不像只膽小的兔子,更像是一只亮出爪子的貓兒,“我就要說我的名字叫馬……”文才你咬我啊!

馬文才不用咬祝威,簡單三個字就讓祝威敗退:“馬才才?”

祝威的臉瞬間漲紅:“不準叫馬才才!”

不準便不準吧,馬文才懂得適可而止。他的目光移到被遺忘的角落——銀元寶坐在行李箱上,撐著下巴耷著眼皮十分愜意的看掐架。馬文才指著銀元寶屁股下面的行李,問:“祝公子這是要去何處?”

祝威鼻子一哼,腦袋扭到一邊去了。竟像個賭氣的孩童一般,可愛得讓馬文才無法去計較他的不敬。

馬文才的目光又移向銀元寶,銀元寶學著祝威哼鼻子甩腦袋,傲嬌道:“我告訴你少爺是去尼山書院讀書又能有什麽好處?”

馬文才但笑:“確實沒有好處,但你已經說了。”

比起馬文才,祝威要不淡定多了,張口就道:“銀元寶,我要扣你月銀!扣月銀!”

“少爺不要啊!”——銀元寶叫得無比淒慘。

祝威用食指堵住兩個耳孔,梗著脖子叫回去:“就要就要!”

兩人竟像是爭奪糖果的小孩兒一般吵得天翻地覆。

馬文才看著,突然出聲:“祝兄要去杭城的尼山書院求學?我也是準備去丁程雍丁老師門下學習,不如結伴而行?”

“少爺!”馬偉叫道:“你明明是要去……”

要去什麽?在馬文才一個眼光裏,馬偉自發自覺的咽了下去。他伺候的這位馬太守的愛子,真算得上是寬容大度的主子了,這份寬容大度卻是源於身份的自矜。他眼高於頂,不屑與奴才計較,這不代表做奴才的可以侵犯主子的威嚴。

“祝公子意下如何?”馬文才又問。

祝威嘟囔一聲:“和你一起又沒什麽好處……”

馬文才虛咳道:“我看祝公子帶著行李,是在趕路吧,只帶一個書童不會很不方便?”

祝威聞言,大發牢騷:“我堂堂的祝家八公子哪裏只有這麽點排場?都怪英臺,說什麽要自立,只帶了一個……書童就上路,爹還要我效仿。只帶一個人趕路很辛苦好不好,尤其帶的還是銀元寶!”

“……”銀元寶表示自己真的很不錯。

馬文才沒看銀元寶委屈的包子臉,他望著祝威“辛苦之下”那一身軟軟肉和健康有紅暈的臉頰,將扇子在唇邊一遮,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帶的人手倒是很多,只是聽聞此城今夜有煙火大會所以暫做逗留,祝公子要不要一起去參加煙火大會,明日同我一起上路,也有個照應?”

馬文才說得祝威意動,銀元寶忙挺身而出,“什麽煙火大會什麽仆人打手,我們祝家可不稀罕!別說是這些了,就算你用一桌子糕點討好我們家少爺,少爺也不會跟著你走!這麽一點好處,就想騙了我們家少爺?”

這一個兩個,總有一日會因為好處把自己賣了。

馬文才眼神稍暗,並不發作:“祝公子愛吃糕點,錯過了這裏的特色糕點,豈不可惜?如果祝公子願意賞臉,我們可以一起品嘗。”言辭恭謙,神情卻是不容拒絕。

嘖,我祝家財大氣粗怎麽會缺了本少爺吃糕點的錢?

祝威告訴自己,他這是為英臺妹妹相未來的夫君呢,跟著馬文才走,他還能吃了自己的成?這樣想著,就笑開了花:“那我們走唄!”

馬文才“呵”一聲,做了個請的姿勢。

馬文才將祝威請到了城裏著名的酒樓,點上一桌糕點,任祝威橫掃四方。吃完一桌的糕點,祝威對馬文才的好感度蹭蹭的漲,兩人的互相稱呼也變成了祝兄馬兄,叫得親親熱熱。

到了夜晚的煙火大會,兩人結伴而行,在河堤上漫步,燈光螢惑點亮曲曲蛇行的河道,映著祝威的臉,像羊脂玉一般瑩潤透亮。

祝威喜歡熱鬧,雙眼閃著亮光,在人群裏鉆來鉆去,一會兒又抓著滿手的零嘴擠出個腦袋來。銀元寶追不上祝威,只能扯著哭腔大喊“少爺等等我。”馬文才在嘈雜的人聲裏看著祝威和銀元寶追追趕趕,心裏竟充滿了寧靜安和。

“喏,給你!”

馬文才回神,祝威舉著一支冰糖葫蘆,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冰糖葫蘆看起來很可口,紅紅的果子裹著糖絲,亮晶晶的,馬文才不由自主要接過它。

祝威躲開了他的手,將糖葫蘆抵在馬文才緊抿的嘴唇上,馬文才張口咬住一顆山楂,祝威就把串子收了回去,啊嗚一口咬下第二顆,吃得囫圇,臉頰鼓鼓包包的,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戳一戳。

馬文才確實準備戳上去了,只聽“嘭”一聲,他手一頓,與祝威齊齊望向潑墨般的天空。一朵煙花在黑色幕布上爆開,接著朵朵煙花升騰,點亮天空,一片璀璨。

祝威被煙花爆開的聲音驚了一下,隨即揚起歡快的笑容,他扯住馬文才的手,在嘈雜裏大聲道:“放煙花了!我們到那邊的小丘上去看!這裏太擠了!”

馬文才猝不及防,被他抓了個正著。祝威的手軟軟的肉肉的,馬文才忍不住在他掌心一捏,那只手捏起來熱乎乎有彈性,讓馬文才頗有些欲罷不能。

他順著祝威走,甚至反手抓緊祝威,祝威只當是人潮擁擠馬文才怕兩人被沖散,就一路拽著馬文才,擠出一條通往人影稀疏的小丘的路。

等到祝威呼哧呼哧的爬上小丘,撐著雙膝往天上一看,幾朵煙花散開暗淡,然後……沒有然後了。

“怎麽可以這樣!”祝威氣呼呼的指著天空,煙花已經全部放完,只剩下寂冷的天空,不覆之前的熱鬧。

馬文才道:“這場煙火持續了一刻鐘,已是耗卻了許多財力物力,祝兄不氣,來年我們可以再約來看。”

什麽叫祝兄不氣……感覺像哄小孩一樣!祝威瞪了馬文才一眼,道:“要是在我們那裏,放一刻鐘煙花就不算個事!”

馬文才疑惑:“上虞縣有舉辦煙火大會麽?還是祝家莊的閑暇玩樂?”

祝威似乎一怔,隨後搖頭:“不是上虞縣,也不是祝家莊,是……”二十一世紀,他再也回不去的二十一世紀。

這是馬文才遇見祝威以後,第一次看見祝威的眼裏出現黯然之色。他不知緣由,也無法安慰,但是心裏卻想,祝威真的不適合這種顏色。

馬文才說:“不論那裏是哪裏,如果祝兄想要看更漫長的煙火,我可以許你……”

祝威翻了個白眼,打斷馬文才的話:“我祝家可不缺那點放煙火的錢。”

那副不領情的死暴發戶樣子,真是讓馬文才又愛又恨。

馬文才還欲說什麽,祝威忽然叫道:“賣糖人的攤面要收攤了,我要再買幾個回去!”叫罷,晃著圓滾滾的身體直奔下小丘。

馬文才看著祝威的背影,眼中漸漸染上了深色。

……有秘密的人,才更值得他探尋,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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