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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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連著晴好數日,風和日麗,廣信王府上的琉璃瓦經過雨水的沖刷,閃著淡淡金光,普天之下,也只有京城皇宮才有這麽氣派。

真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廳前的臺階下,數名王府侍衛整齊劃一分成兩隊守衛著,手中的長槍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鋒芒。

就在此時,廳前的大門打開,呼延珠一身珍珠白綴著絨毛的交領長裙走了出來,陽光傾瀉在她的身上,亭亭玉立的身姿與碧瓦紅磚遙相呼應,饒是不近女色的山鬼,也忍不住晃了晃眼。

呼延珠此時也看到即將進門的山鬼,體型如小山一般壯碩,跟塔托有得一拼,雖然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但是她並不在意,在她看來,這是勇士的象征。

呼延珠仔仔細細的打量了這位過幾天就要成為她夫君的男子,鼓脹的肌肉迸發出的力量快要將衣衫撐破,身上濃重的血煞之氣非但沒有把呼延珠嚇跑,反而激起她濃濃興趣,又是一匹桀驁不馴的好馬呢,她滿意了。

山鬼不喜她這種估算獵物的眼神,正打算邁開大步離開,卻聽到旁邊傳來一陣銀鈴般的嬌俏聲:“山鬼大人,日後就承蒙您多加照顧了。”

呼延珠有些試探山鬼的心思,雖然父王最疼愛自己,但是利益面前,人人皆是棋子,她雖然答應了聯姻,但是,總也的為自己考量幾分。無論何時何地,她總是願意讓自己過上舒服的日子。

畢竟,吃苦這東西,誰生下來就願意?說吃苦能成大事的人,一般都腦子有病,還是病得不輕。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才對啊!

山鬼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破綻,標準的行了個禮:“此事還待義父的安排,臣就不打擾殿下了,慢走。”

山鬼雖然面無表情,但是自從經歷了那人事後,他確實也感受到了義父為什麽如此沈溺於後院的原因。

如今,蠻國送來一位公主和親,無論從大局出發,還是個人原因,他都不虧,自是樂意的。

兩人擦身而過,風攪動了一池春水,衣闕交纏,空氣裏憑白添了幾分纏綿的旖旎。

金烏西墜,落日的餘暉漸漸隱入淡墨的雲層之後。

王府後院西側的亭臺小院,此時還燈火通明。

“夫人,奴婢找遍了黑子常去的地方,都找不到它的蹤影,會不會跑出去了?”

“你跟王爺的小廝說說,到前院找找。”側妃吳雙擡眼看了下外面的天色,忽而道“本夫人也出去看看。”

黑子是從龍影衛所裏帶出來,從小就開始養著了,不會這麽消失這麽久,也許是出什麽事情了。

吳雙款款行在水榭間,突然看見條黑影往假山那一竄,似乎就是黑子,她提起裙擺匆匆往那個方向趕去。

正當走到拐角之時,突然看到兩道身影立在假山的凹陷處,幸好她也學了點武功,夜視清楚。於是悄悄的找了個角落隱藏起來。

“大人,妾身已經就要臨盆,那府醫說十有八九是個男孩。如若這孩兒像我,還有一絲生路,如果相貌接了大人,只怕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來了,到時候妾身和孩兒該如何是好?”

女子雙肩顫抖,低聲哭了起來。

“勿要驚慌,我已命人買通了穩婆,到時候在府外尋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在你生產之日將孩子調換,誰也不會發覺,你現在就安心養胎。”

說話的人正是山鬼。世上離奇的事情那麽多,誰能想得到廣信王的妾室懷上的小孩居然是山鬼的?

這要是被發現通奸自己義父的小妾,只怕沈塘都是輕的。

然而自從廣信王傷了身子之後,山鬼取得了他的信任,而他殺神的手腕,說一不二,因此府內裏裏外外都被山鬼掌控得嚴嚴實實。

那日給廣信王尋來的苗疆巫師烏桕,其實並沒有辦法讓廣信王恢覆繁衍子嗣的能力,即便是重振雄風,也是以燃燒自身精血為代價的。

山鬼對廣信王的情義卻是不假,只是他腦路清奇而已。

在他看來,自己義父無非就是想要王府的輝煌延續下去,但是在沈天祥死後,如果再讓他知道自己沒有生育的能力,只怕也撐不住幾年。

因此,也就有了他把烏桕請回來的事情,因為他可以幫廣信王重拾信心,編織一個假象。讓他吃了烏桕的藥丸,誤認為自己的病好全了,至於那兩個和廣信王顛鸞倒鳳的小妾,也是他安排的。

廣信王只要能把最後的日子高興的過下去就好,其他的,他都能滿足。

於是,他讓這兩個小妾也懷上的身孕,廣信王得知自己有後,果然容光煥發,激動萬分。本來纏綿病榻的身子骨肉眼可見的恢覆了。

可見信念對一個人來說是多麽的重要。

看到自己義父這般高興,他更覺得自己做的事情非常正確,事情也就一直瞞到了現在,如果不是吳雙為了找黑子不小心聽到這話,只怕還沒人知道這事,整個王府上上下下都被蒙在鼓裏。

秋風陣陣,雲層如墨渲染,靜穆蕭索。

吳雙躲在假山之後聽到這些話,保養極好的指甲都快要被掐斷,她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呼吸聲太大,背上的衣衫已經濕意涔涔。

正當她慢慢的挪動腳步準備退出去的時候,太過緊張,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擺,“刺啦”一聲,在這個寂靜的夜裏,格外明顯。

“誰在那裏!”山鬼一聲猛斥,重重的殺氣隨著空氣一層層傳開。

“來不及了,趕緊跑”吳雙心裏來不及反應,施展輕功,迅速的逃走。

山鬼二話不說,追了上去。

像吳雙這樣潛伏的龍影衛。功夫可以差點,但是輕功這種逃命的功夫必須練到頂尖。

夜裏,重重疏影從眼前掠過,耳邊風聲犀利,她心思急轉,自己寢院肯定是不能回了,要往哪裏躲才才好。

突然從路邊跳出了個黑影,朝她旺旺大叫,她心裏一喜,正是自己要找的黑子。

只見黑子飛奔過來,甩著它的大尾巴,似乎要帶她往什麽地方去。

她心一橫,抱起黑子,朝著黑子遁入到無盡的黑暗中。

而另一邊,山鬼見追不上那人,便返回了原地,地上,一塊被扯破的瑩白裙擺靜悄悄的躺在地上。

山鬼俯身拾了起來,手指摩挲著料子,暗夜籠罩在他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

驀的,他打了個響指,從樹上跳下一個身影:“大人!”

他冷厲的問道:“剛才那人從何處跑了?”

單膝俯首在地的死士道:“似乎是往客房的方向去了。”

“客房現在有何人居住?”

“回大人,現在只有蠻國公主和使臣在府裏,別無他人。”

“你仔細的查查這塊布料,究竟是府裏的還是外面的,公主那邊先不要打草驚蛇,一切照舊。”山鬼沈聲吩咐道。

“是!大人。”死士領命退下。

山鬼目光沈沈的看往客房的方向,心裏暗道:“希望這人不是你,否則……。”

廣信王客房主院房間裏,案桌上擺滿了講究火候的功夫名菜。

紅燒鵝,清蒸魚,獅子頭……玲瓏酒壺裏還有江南最香的酒,玉壺春。

酒是碧玉色的,浮動著醉人的幽香,像是撩撥著若有若無的情思。

呼延珠每到一處總不會虧待自己,這會,她拿著筷子,輕輕敲著酒杯,聽著伶人在輕聲吟唱江南吳儂小曲。

她臉上薄薄一層紅暈,又不是醉酒的通紅,在搖曳的燭光下看來,真是說不出的嬌野和嫵媚。

她低垂這長長的睫毛,如玉般的牙齒輕輕咬著紅唇,似乎是醉了。

院子裏的秋風吹著梧桐。葉子響起了窸窣的聲音。

吳雙伏在墻角,她總算明白黑子為什麽把她帶到了這個地方。

這院子四周全是蠻族的守衛,黑子從小受過訓練,能通過氣味快速找出潛伏在京師裏的異族人,這次王府中出現這些蠻族人,難怪黑子會那麽久沒回來。

她不知道山鬼會花多久時間找到她,只怕自己藏不了多久。她在殘破的裙擺上又撕下了一塊布。

皺著眉頭狠狠的咬破了自己手指,寫下 一封密信。

“雙兒行蹤已經暴露,恐不能再潛伏。廣信王小妾與山鬼有染,腹中胎兒乃山鬼之子,蠻族與廣信王已經聯手,切記小心!”

寫完這些,她把布條藏在黑子脖頸下的鈴鐺裏,對黑子道:“快去糧鋪,不要再回來了。”

吳雙連連說了好幾聲,黑子仿佛也明白了她意思,低低叫著,圍著她轉,似乎不肯走。

她沒辦法,冷下臉來呵斥道:“快點走,再不走,以後就別想見我!”

黑子戀戀不舍的看了她,終於趁著夜色跑出了王府。

正當吳雙松了一口氣的時候,脖子邊傳來一陣冰冷刺骨的寒意,肩頭上重重壓過來兩把寒光淩厲的長刀。

“夫人,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星光映在青石板的路上,月光寒涼。

門被身後的侍衛上前推開了。

吳雙很少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然而此時,她覺得自己的心比天上打雷的聲音還要大,她想起了以前。

妹妹靈兒總是嘲笑她膽小,哪怕是進了龍影衛,她依舊是連螞蟻都不敢踩到。

如今,她卻覺得,自己的膽子變大了。

對面的佳人慵懶的倚在榻上,在倒著酒,不緊不慢的品嘗著。

聽到她進來的聲音,呼延珠眼皮流動,道:“夫人何故半夜來訪,恕本殿的人唐突了。”

吳雙緩緩坐下,舉起一旁的酒杯道“公主殿下,本夫人來自是有事相商,不知道公主意下如何?”

“哦?那,你想要什麽好處?說來聽聽。”呼延珠似乎有些意興闌珊的毫不在意。

“本夫人身陷險境,危在旦夕,自然是希望公主能保下本夫人的性命。”吳雙絲毫不在意對方傲慢的態度,談得來,自然好,談不攏,無非也就一條命罷了,消息已經傳了回去,她不怕的。

呼延珠聽到這話,慢慢的直起了身子,眸色也漸漸清明,緩緩道:“這要求不高,自是沒問題。”

“想必公主遠道而來是為結盟之事,然而公主以女子之身,除了和親別無他法,據妾身所知,王府內符合公主身份的人也就是山鬼大人了,妾身說的事情正是和山鬼大人有關。”

吳雙不愧是從龍影衛出來的,從她看到呼延珠在此,就猜出了蠻國和廣信王的打算。

時間一分一秒的逝去,兩個並不相熟的女子再燈影的映照下,你來我往的交鋒,試探,合作。

“既然我們談好了,那就暫時委屈下夫人了。”

“無妨,妾身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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