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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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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皇城冷雲密布,枝頭綠意已經消失殆盡,就連殘餘的枯葉也被凍結在連日的朔氣中。

十一月底,蠻國罷戰息兵,天子下令召回了鎮守平遙城的褚天光。

王府的宴廳,很大,墻上畫著各種鳥獸,屋頂也掛著亮堂堂的燈具,地上鋪著柔軟的墊子。

兩側擺放這宴客用的長桌,這會人還沒來,卻已經擺好了精致的餐盤。侍從魚貫而入,奉上瓜果,佳肴和酒水等物。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王府門前,侍從將車簾掀開,一名裹著黑袍的人從馬車鉆出,打量了下四周,提著袍裾下了車。

一路在小廝的指引下來到了廳堂,廣信王已經坐於高堂。

偌大的廳堂裏,只有寥寥幾人。黑袍人摘下了兜帽,清脆的嗓音從喉嚨裏吐出:“見過王爺!”

廣信王瞇了瞇眼,道:“王女原來是客,請坐。”

這女子不是別人,恰恰是前段時間被褚天光殺個落花流水,恍然而逃的蠻國王女,呼延珠。

“多謝!”呼延珠如同男子一般,拱了拱手,入了席。

既為結盟,就不用扭扭捏捏做出小女兒的姿勢,索性大方點。

那晚在逃跑的過程中,被廣信王在軍中的臥底給救了回來,這段時間一直在王府的別院修養,到現在才有機會見到廣信王。

“王女想必已經恢覆如常了,不知道下一步打算如何?”廣信王一開口也不繞圈子,開門見山的問道。

呼延珠面色紅潤,笑容鎮定道:“多謝王爺相救之恩,呼延珠感激不盡,就借貴府的酒敬王爺一杯。”

話音剛落,利落點取了案上的酒杯,往上首舉了舉道:“本殿先幹為敬!”

酒水順著她的喉嚨一仰而盡。

“王女好酒量!幹!”廣信王痛快的大笑也順勢將杯中的酒飲盡。

喝完了酒,誠意到了,就好談事情了。

“本殿是個恩怨分明之人,也願意助王爺一臂之力,只是不知道王爺的打算是?”呼延珠心知肚明的知道廣信王想圖謀這天下,只是開局不能一言便道出,對方的籌碼給多少都還是未知數,她並不著急。

“說起這事,日前跟貴國有點小誤會,都怪我那義子太沖動,只因那邊關村落死傷的人裏有他的好友,所以他擅自行動,得罪了蠻國,不過王女放心,本王已經將他禁足於王府,有空就叫他來跟王女賠罪。”

兩方心知肚明的偷襲和屠殺被歸納為私人恩怨,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呼延珠明白這是廣信王遞給她個臺階,彼此都有損失,就這般揭過,要不然下面的事情沒法談。

“廣信王深明大義,本殿佩服,此事定是有人從中挑撥,本殿回去一定轉告父王,放心。”

“好說好說,本王一向忠君愛國,奈何剛登基的小皇帝總是對本王猜忌頗深,本王武將出身,不善口舌,不知道王女可有良策?”

廣信王想反,但是總得有個借口才能名正言順。

“這有何難,定是皇帝身邊有人造謠胡亂生事,王爺更應該幫助皇上,肅清朝廷不正之風,以清君側。”呼延珠慢條斯理的將話緩緩說出,每個字都清晰可聞,如滿盤的珍珠灑落地上,叮叮鈴鈴的響徹在這空曠的大廳之中。

廣信王一聽,眉頭大喜,鼓起掌來,“王女不虧是軍中良將,女中諸葛!”

“如若王爺需要幫得上忙的地方,本殿一定鞍前馬後替王爺效力。”呼延珠謙卑的說道。

從小在草原上長大,深知強者為王的道理。

她和父王下那幾個囂張跋扈的兄弟們相比,她並不自大,相反,她對中原文化興趣濃厚,深谙借力打力。

何況她只是個王女,沒有強大的實力,日後也只能用來和部落聯姻。這從來不是她的目標,她可以代替父王,繼續和廣信王合作,成為蠻國的主子,才是她要做的事情。

在這個前提下,她可以放下王女的身段去做任何事情。

哪怕代價是她。

“郡主膽識過人,本王很欣賞,只是你怎麽能保證本王清君側的同時,蠻國不會在本王背後作亂呢?到時候本王前後受敵,那就真的是得不償失了。”

廣信王老奸巨猾,自然不會因為呼延珠隨便承諾的話就相信了,總要對方拿出些什麽來擔保才行。

“不知道王爺想要什麽誠意?”呼延珠道。

“這也簡單,本王義子山鬼雖然相貌一般,但是也是魁梧奇偉,一表人才之人,後院並無妻妾,不知王女意下如何?”

“此事還需修書一封給我父王,我並不能在婚事上做主,但是會盡力斡旋,還請王爺諒解。”對於自己的婚事,呼延珠沒有覺得什麽害躁,她十五歲就有自己面首了,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欲望。

男人,尤其是政治聯姻的,能相敬如賓各過各的自是最好,如果對方有可取之處,她也欣然受之,但是像褚天光那樣的烈馬,她非常樂意去征服。

待日後翻了這大嘉王朝,到時候她在求廣信王手下留情留他一命,想必廣信王也給她這個面子,到那時,將他囚做自己的禁俘,非得折斷他的傲骨!

雙方都談的爽快,賓主盡歡。一片樂意融融的景象。

龍影衛衛所的待客廳,陸少羽正在悶悶不樂的喝著酒,一聲不吭。

他原以為那個雪娘會舍不得他,至少也會打聽下他的消息,誰知道十多天過去了,手下的人告訴他,這個人仿佛消失了一般,沒有任何音訊。

褚天光一看他平日裏老愛作妖的臉失了顏色,不禁詫異萬分道:“這是……吃到黃連了?”

還沒等陸少羽說話,旁邊的王平插嘴道:“某人失戀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人都十多日不見了,咱們美如玉的大人已經蔫成一朵黃花菜了。”

陸少羽氣的一把筷子扔過去:“去去去,哪都有你聒噪,煩不煩”

說罷又是一杯酒下肚。

王平笑嘻嘻的躲過暗器,對著褚天光擠眉弄眼使了使顏色,躲一邊去了。

“你這是鐵樹開花了?”褚天光一臉八卦的神情,讓陸少羽覺得礙眼極了。

他不得不嘆氣的說道:“本公子哪哪不好?追著我的人都排隊到京師城門去了,她居然不負責任的就把本公子給甩了!”

感情平時你甩別人的時候還不多,真是現世報啊,褚天光悶悶的暗笑,但還是安慰的說道:“哪家的姑娘讓你這麽戀戀不舍?”

“不是世家小姐,是城裏秀春閣的大掌櫃,樓裏的丫鬟說她被調回江南去了,居然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陸少羽想起來還有些憤憤不平。

“秀春閣?”褚天光聽著名字很耳熟,想了一會才想起來,原來是隱閣旗下的產業之一,那大掌櫃豈不是瑤瑤手下之人?

“照我說這事也不難,過兩日皇上要派人去杭州走一趟,到時候你也一起去,說不定還有相見的時候。”褚天光安慰他道。

“真的?那行,我先回去準備東西,等你消息啊”陸少羽的心情猶如雨過天晴,似乎等不及了,抓起桌子上的馬鞭快步出了門。

“唉唉唉……還沒跟你說什麽事”待褚天光說完這句話,都不見陸少羽的身影了。

“呵,真是多大的人了還跟毛頭小子一樣。”褚天光暗暗吐槽。

三日後,一道密旨讓褚天光喬裝下江南查廣信王私造兵器一事。

天色微明,淡青色的雲層從天邊緩緩暈染,開散。光線鋪灑在剛灑過水的街道上。

身著銀白炫紋外袍的褚天光踏馬而過,身後跟著幾個龍影衛,陸少羽此時卻是遮擋頭面,跟著蒙面人似的。

他迎向諸人詫異的眼神道:“有啥好看的,秋風犀利,把本公子的玉面都給磨粗了,還怎麽見佳人?”

眾人一陣噓聲。

塞外的江南風景如畫,這裏似乎看不見秋天的蕭瑟,仍有不少葉子都還是帶著綠意。

杭州城裏,來來往往的客商不覺。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有一座樓閣,飛檐懸鈴,巍峨大氣,進進出出的人很多。

褚天光一行人停了下來,準備去旁邊的酒樓吃飯。

這時候從那座氣派的樓閣裏走出一男一女,男的雖然年紀少年,但是一身暗紋雲海素袍,唇紅齒白,端的是玉樹臨風,一表人才。

女的雖然臉上一枚碩大紅痣,但是身材婀娜多姿,該瘦的地方瘦,該胖的地方也是高聳挺立,忽略掉臉上的紅痣,那也是絕世美女。

褚天光一眼就看到魚雲影扮成的雲容,笑意如同深秋的陽光,一下落到眼底,他正欲上前打招呼,卻突然聽到氣急敗壞的一聲。

“把你的鹹豬手手從她身上拿開!”陸少羽看到男子的手正搭在女子的肩上,一下急紅了眼,二話不說就要把雲容的手扯下來。

魚雲影一臉疑惑,這是哪來的毛頭小子?自己跟他沒仇吧?

還沒等陸少羽撲過來,韓明雪反應極快的猛地往前一站,擋住了陸少羽。

“你!他吃你豆腐,你還攔著我,他到底是誰?”陸少羽指著雲容像個深閨怨婦般的質問道。

“這位公子,你是誰啊?竟然這樣質問我家公子!”韓明雪雖然認出了陸少羽就是那晚中毒的人,但是除了他的臉之外,她啥也不知道。

“你!你居然連我的都忘了,你的良心痛不痛?”陸少羽這會更氣了,卻憋的說不出話。

的確,他除了知道她叫雪娘,也就啥都不知道了。

這時候褚天光一腳蹬開了陸少羽,上前攬過魚雲影,“正打算來找你呢,走,上樓吃個飯,別理那個傻子。”

眾人上了樓去,只留下原地被北風吹得心肝腸斷的陸少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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