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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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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一夜鬥轉星移,日升月落,黎明的破曉在雞鳴聲中陡然降臨。

陸少羽掀開鴉羽般的眼睫,昨晚的記憶如流水般擁入他的腦海。他回神的伸手往身旁一摸,被褥早已冰涼,身旁是空空如也的被子。

只有床單上的淩亂和點點梅花紅印顯示著昨晚銷魂蝕骨的瘋狂。

毒已經解了,他似乎沒有半點不適。光著身子下榻,受傷的地方已經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淺蜜色的肌肉沐浴在秋日的晨光中,宛如神造。

手臂,肩膀,腹部的人魚線,每一處隆起的肌肉都是充滿力量的美。

沒一會,陸少羽自行穿戴整齊,羽扇綸巾,又恢覆了龍影衛副使的妖孽氣勢。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一個小丫鬟端著水和洗漱用品進屋。

陸少羽噙笑的嘴角流露出一絲疑惑。

這不是她,昨晚他雖然中了毒,但是記憶並沒有出差錯,眼前這個丫鬟顯然不是那個女子,昨晚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個夢。

陸少羽之前有心想和那紅痣的姑娘談一談,橫豎他也沒啥心思結婚,做正妻身份上不行,但是給她一個貴妾的身份卻是能納回家的。

雖然她容貌有損,但他覺得這不重要,一來自己可以還她一份情,二來也可以給家裏有個交代。

省得老是催他結婚。

思及此處,陸少羽微笑的問道:

“那個……臉上有紅痣的姑娘去哪裏了?”

小丫鬟放下手中的物品,擡頭看著這位面如冠玉的公子不禁臉色一紅道:“公子說的是雪娘子吧,她是我們繡春樓的管事,恰好今天總號那邊要調她回去,一早就匆匆走了。公子有什麽事情吩咐我也是一樣的。”

“就走了?她沒留下什麽話嗎?”

小丫鬟楞了一下,仔細想了想道:“許是太急,雪娘子並沒有留下別的話,只說公子傷好就可以離開了。”

“多謝。”

這是跑了?陸少羽眼神微暗,心裏浮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良久,他暗笑了一聲,頭靠著椅背坐了下來,修長的脖頸後仰,似乎在思考著一件有趣的事情。頸上的喉結宛如青竹上的骨節,倏地重重滾了下如同奔雷的巨獸,蓄勢待發。

都說一層秋雨一層涼,幾場細雨落下,樹上的枯枝越發多了起來,蕭瑟不已。

因是下著毛毛細雨,韓明雪並未撐傘,進門時只是將玄黑鬥篷上的兜帽摘下,露出一張神采飛揚的臉來,笑道:“秋綏姐。”

秋綏最近正愁找不到人做事,擡首看見她進了門,便放下潤了墨的筆,朝她招手道:“來得正好,雪娘快進來。”

韓明雪自小當世家宗婦培養,習得一手好字,中饋的各種大大小小的事務處理過不少,因此管起繡春樓不在話下,尤其她還有一手的好繡活,很快就把繡春樓的招牌打了出去,生意興隆。

隱閣和玉福昌接軌後,事務繁雜,人手不夠,因此魚雲影權衡了一番後,將她調回江南。

忙完了一天的瑣事,韓明雪坐在書案前,鋪開了一張信紙,狼毫筆潤了墨,把自己尚在人世的事情悄悄發了封信給母親,報個平安。但是她並不想回去繼續過士族貴女的生活。

是啊,已經見識到了海闊天空,誰還可以回到籠子裏做一只家養的金絲雀?再說了明明自己可以靠實力,又何必用顏值換生活呢?

畢竟誰都有人老珠黃的一天,世家貴婦的生活永遠都是表面上的光彩,又有誰會在意那些死於怨女癡男之下的一條條人命?

她才不要過那般的人生!待她再強大一點,就可以隨隱閣的海船出海行商,南來北往,多麽快活!

最好有個自己的小孩,那就更好了,她會陪著他一起長大,帶著他去看世界上最美的海,爬最高的山。

未來的生活充滿了不可預知的希望和樂趣,她眉眼帶笑,如海棠花一般熱烈。

想到這,她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那晚會不會有這個可能。

那人就是個夜裏蠱惑人的妖孽,看著他的眼睛欲念疊生,還有那薄薄的唇,火熱而強勢,不顧一切的親吻自己,吞噬一切理智……

窗外一只貓躍上墻頭,“喵”的一聲,喚回了她的理智,她不禁拍了拍胸口,幸好,自己及時抽身,她搖了搖腦袋,把這些胡思亂想的東西甩了個幹凈,繼續下筆寫信。

龍影衛衛所的刑獄是京師最可怖的地方之一。

此時,陰森黑暗的詔獄最底層,一股血腥味混合這作嘔的腐爛氣息撲面而來。

陸少羽執著一條倒鉤的鞭子,鉤子上鮮血淋漓,再看地上那個人,背上已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血肉模糊。

“說吧,誰派你來的,一路上手段層出不窮,也真是難為你幕後的主子”

陸少羽邪魅的眼神浸潤在漆黑的夜色中,晦暗難辨。

明明嘴角噙笑,卻是邪氣非常,笑意不曾達到眼底。

地上的那人吐出了個名字後便不在動彈,也不知是生是死。

陸少羽扔掉手裏的鞭子,轉身道:“將這收拾幹凈。”

心裏默默這個名字,搓了搓手指,又是他,真是無孔不入。

溫成聲在那天晚上已經伏誅,然而手下的爪牙還有不少趁亂逃走的,眼下也只能慢慢的找了。

橫豎溫家的事情已成定局。那些漏網之魚也成不了什麽大事。

……

茫茫草原,現在已經是水少草枯。蠻族的牧民早早的就準備好入冬所需要的物資。

帳篷外的老婦人和懷抱小孩的女人們匍匐祈禱,希望今年老天爺不要降太多的暴風雪,希望牛羊都能齊全的過完整個冬天。

跟普通帳篷相比,王帳裏暖暖的炭火,西域的美酒,歡歌笑語,賬暖良宵短。

地上鋪著罕見的白狼王皮,純白如雪沒有一絲雜毛。

“殿下,你看她如何?”呼延烈一手下領著一身艷桃色長裙,腰間玲瓏的流蘇綴飾襯得女子玲瓏剔透。

有風從大賬的門口鉆進來,美人就像是枝頭一朵被風吹動的海棠花,格外嬌艷。

呼延烈瞇了咪眼睛,指間晃動酒樽,神色不辨喜怒。

“還是看不上?這都第八個了,殿下的眼光也忒好了些了吧。”

坐在呼延烈下首的塔托,看了一眼那女子,又看看殿下,不由拿起手中的酒,搖頭笑了笑,一仰而盡。

殿下見到了那位天仙般的女子,再看這些胭脂俗粉又怎麽能上眼。

那手下眼睛滴溜溜的轉了轉,揮手叫侍衛將人領了下去,附手於呼延烈耳邊道,“殿下要是實在想那女子,改明兒卑下領幾個人去那京城擄回來,想來也不是啥難事。”

呼延烈手撫著下巴,屋內燭火飄搖,映上他瘦削的輪廓,眉宇間就顯得格外陰戾。

“殿下!”一名侍衛手上拿著份信報,小跑至他面前,雙手呈上。

“什麽東西?”他問,聲音裏是不急不緩的悠閑。

“長安來的密報。”

呼延烈怔了怔,放下手中的酒,轉身接過侍女遞來的白巾將手擦凈。

密報展開,他的目光掃尋其上。片刻,原本閑適的深眸中浮起兩片亮色,眉峰頓松,嘴角勾起一抹不明的笑。

身旁的手下見狀心生疑慮,悄聲詢問道:“殿下,可是有什麽好消息?”

呼延烈將信收好,大笑道:“天遂我願,長樂郡主如今在京郊的甘泉宮裏養病,想必守衛不會太多,到時候你領一百人,分散入關,務必想辦法將她帶回來。”

塔托一旁默了默,眼神落在那張信紙上,勸解道:“殿下,如今我們四面楚歌,這個時候還是要多加小心!”

如今,廣信王已經停止了對蠻族的支持,兩邊鬧翻了,但是也因著季節的原因,仗遲遲沒有打起來。

蠻王態度游移不定,這種時候可千萬別出什麽亂子,雪上加霜。

“嗯,”呼延烈應了一聲,覆又道:“萬一事成,這漢族女子都講究出嫁從夫,到時候我跟她生米煮成了熟飯,如果有了孩兒,還怕她不支持我嗎?”

呼延烈頷首頓了頓,轉眼又陷入沈思,“這大嘉皇帝可是她親舅舅,到時候能重新結盟,說不定還能幫助我登上王位,這可是百利無一害的事情,蠻國面臨的困境也會迎刃而解。”

思及此,呼延烈故意收了聲,向那手下遞去一個晦暗的眼色。悄聲道:“千萬要以禮待人,如若她不肯,必要時候,可下點迷藥,千萬不要將她傷了!”

那手下得令,點了點頭,出賬點人去了。

呼延烈心頭的事情松了一塊,仿佛自己即將達成所願,舉杯喝下整整一壺酒,仰躺在墊子上,朦朧中仿佛看到那九天神女,踏著柔和的月光而來,雲卷披帛,朱唇不點而紅,一雙杏眼如煙如霧,叫人心生漣漪。

神女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道:“聽說王子殿下想找本郡主?”

話音泠泠,如融化的雪水流淌下天山。

他癡迷的凝望著她,欲伸手拉住她飄飛的裙擺,然而手中卻空空如也。

“郡主,別走……”呼延烈嘶啞的聲音試圖挽留住她的腳步。

神女眉冷目清。

“如此,只好卻之不恭請你去府上做客了。”

黑暗中,一層一層的影子卷起,醉倒在地毯上的呼延烈,已然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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