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關燈
第 53 章

富貴的手像只靈活的小蛇,沿著太後的腳踝攀爬而上。

太後單手斜倚在榻上,燈下容顏精致,半垂的眼睫打開,似笑非笑,勾魂奪魄地懾人。妖魅到想讓人將她攬入懷中,恣意疼愛一番。

她伸手攬上富貴的脖子,捏著他的下頜看去,“青天白日的,你這是要做什麽?”

富貴跪坐於榻沿,膝蓋置於太後腿間,他揉了揉掌下的細嫩腰肉,有別於太監尖細的聲音,他的聲音啞且沈:“娘娘……不想麽?”

太後輕輕端起茶盞,飲下一口,轉過臉將口中的香茗往富貴的唇舌遞了過去。

“討厭,一會完事了,將蠻國結盟失敗的消息傳給那人,別耽誤正事。”

不多時,偏殿的榻上時不時夾雜著低低的嘶吼聲嘰嘰嘎嘎搖個不停。

一條細長的影子在看不見的角落裏從西山行宮的偏殿裏慌不擇路的溜出。

不遠處宮墻的樹蔭上,正躺在樹枝上養神的魚雲影抻了個懶腰,邁著優雅的步伐穿梭於交錯的枝丫間,而後縱身一躍,踩著飛翼翹起的屋檐往上,將溜回來的影子收回指尖。

猛然間她表情五彩紛呈,正要跨出去的腳步像是時間停止,停在了半空……

“這……”被迫聽了場活春宮,信息量巨大,魚雲影拋開雜念心中隱隱觸動,“難道蠻國使臣逃離之事跟太後無關?”

魚雲影緩緩收回腳步,站立在樹枝上,身形隨著風吹草動,一上一下的顛簸著。

“除了太後,還會是誰……”

她雙手抱胸,兩指托著下巴暗暗思忖道。

排除了太後的偏殿,魚雲影分了四五個影子將行宮裏裏外外查探了個遍,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轉回寢殿,便聽庭中傳來了一女子與嬤嬤說話的聲音。

“嬤嬤,這是靈兒剛做好的抹額,特意帶來給太後娘娘試試,看看還有哪處需要改動的,還請嬤嬤通報一聲。”一襲淺金裙裾姑娘嬌軟的道,聲音婉轉如黃鶯。在她身後跟著兩排手捧托盤的宮女。

何嬤嬤於殿外行禮道,“多謝靈兒姑娘,只是娘娘這兩日不小心崴到了腳,此時吃完藥正在歇息,還請姑娘過些時候再來。

“那真不巧,改日奴再來叩見太後娘娘吧。”這姑娘動作不脾不亢,舉步間透著一股行雲流水的恣意。

這個氣度不凡的如官家小姐的模樣卻自稱是“奴”?

魚雲影好奇心起,跟著她一路回到了個僻靜的小院。

入了庭院,姑娘的腳步戛然而止,對著身後的侍俾道:

“好了,這沒有什麽要伺候的,將東西放下,你們都退下吧。”

“是。”侍俾們蹲身行禮過後,魚貫而出。

靈兒姑娘徐徐步入房中。

魚雲影伏在屋頂上,悄悄的掀開了一塊瓦片,向屋裏看去。

這姑娘一襲月華般素色的裙裾,淡掃蛾眉,難掩西子絕色。她坐在椅子上,靜靜的對著鸞鏡中的自己,纖纖玉手取下了耳環,綴在烏發間的珠花,一件一件細致的擺放在梳妝臺前。

正當她取下簪在發間的金釵時,她的手指突然調轉了個方向,指尖一彈,那金釵化身為殺人的利器,刺向了屋頂。

一線金色的弧線,映入了魚雲影的眼底,

“嘖嘖,真是美人兇猛。”來之前,魚雲影給自己換了一張平凡的男子面孔,又著了男裝。

此時她像折一朵樹枝一般,將急射而來的金釵夾在指尖,腳尖一點,從天而降,落到地上,輕浮的調侃這姑娘,竟是比褚天光演的浪蕩子還更入木三分。

果真,近墨者黑……

“你是誰?”靈兒姑娘倏的一下子轉身站了起來。

“姑娘莫怕”魚雲影笑道:“嚇到了你,對不住。姑娘可識日光吐鯨背?”

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旁人聽了只覺得奇怪,然而靈兒姑娘卻脫口而出:“劍影開龍鱗。”

“閣下是什麽人?為何靈兒從未見過?”這姑娘一瞬間收起來劍拔弩張的敵意,詫異的問道。

“吾奉皇命,前來查探一些事情,身份不便告知,靈兒姑娘近來可有發現太後什麽端倪?”

“太後整日尋歡作樂,看似不理世事,實際上她私下裏已經和廣信王結盟。”靈兒蹙眉回憶了會。

“她身旁那個叫富貴的太監,在宮裏有幫手,時不時的給他傳遞信息,太後送給廣信王的消息都是他負責的。”

“你姐姐在廣信王府可還好?”魚雲影問道。

“那廣信王雖然將我姐姐納為側妃,實際上卻處處避諱,只怕廣信王對太後並不信任。”

“但是姐姐發現廣信王的義子經常出入內院,有一次大晚上,姐姐路過假山,發現他從內院匆匆出來,姐姐避嫌就躲在假山的山洞裏,那天廣信王並沒有在府內。”

“多謝,來日我必轉告指揮使,多謝姑娘!”魚雲影正色拱手一謝。

“這也是妾身份內之事,公子無需客氣。”靈兒羞赧的也福了一禮。

“姑娘且註意安全,一旦發生意外,務必以保全自己為最重要之事!”魚雲影攏了攏手。

“知道的……”

夕陽絢麗的餘暉逐漸收攏淡去,時間的沙漏點滴流逝。

“時候不早,姑娘還請保重,在下告辭。”魚雲影看了看天色,跟靈兒姑娘告辭出了行宮。

郡主身嬌體弱來甘泉宮修養,魚雲影到底要做做樣子給外人看,走之前叫夏安假扮自己的模樣留在甘泉宮,她也不能在此久待。

魚雲影戴上帷帽,如大鵬展翅般掠過,沿著曲折的山道蜿蜒而下,匆匆下山,禦馬回去。

夜幕降臨,山腰上半輪明月低懸。

鷂鴿振翅停在屋檐,嘰裏咕嚕的叫喚著。春祺邁著細步提裙上樓,取下鴿子腿下的細管,帶來了最新的消息。

此時,魚雲影風塵仆仆的回到了甘泉宮的側門,夏安早早在那等著她。

“郡主,奴婢尋了個借口出來透透氣,你趕緊跟奴婢換一換衫吧。”夏安從廣袖裏拿出一個包袱,遞給魚雲影。

“嗯,辛苦你了。”魚雲影匆匆的取下帷帽,將頭發打散,夏安十指纖纖,迅速給她挽了個髻,從自己頭上將釵花取下,往魚雲影發間插上。

“白日沒什麽情況吧?”魚雲影一邊換衫一邊詢問夏安。

“沒有,郡主以養病的名義過來,宮婢們做事都不敢太大動作,生怕吵到您。”夏安一邊幫自家小姐打理服飾妝容一邊道,“還有太後發了個帖子過來說等你身子舒坦些了就上山去玩上一兩天。”

“郡主,褚世子來信。”春祺遠遠的朝魚雲影揮了揮手上的信。

魚雲影還沒收拾好就已擡步朝春祺來的石階處行去。

初始步履還算平穩,繼而越來越快,最後幾階石階她幾乎是三兩步跨過。

春祺從手裏拿出一封信,恭敬遞給魚雲影。

魚雲影迫不及待拆開,抖開信箋,上面果然是褚天光的親筆字跡。

只有短短兩個字:等我。

僅僅兩個字,也能上讓魚雲影開懷了。

春祺夏安擠眉弄眼的在後面笑著。

魚雲影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春祺,將玉福昌的賬本準備好,我一會要看。”

隨後將信往懷中一塞,面色微紅的往寢宮裏走去。

剛下過雨,山間的夜透著一絲冷意,甘泉宮的偏殿軒窗半開,紗燈之下,魚雲影披衣而立,俯瞰夤夜中暗無光亮的樓閣屋舍。

玉福昌如今的生意遍布江南,她如今也將隱閣的生意匯入其中,手下五千人的精銳,如今也擴展到七八千。

這些人手平時都蟄伏於農莊亦或鋪子中,收集到的消息也非常快。

事到如今,即使魚雲影沒有坐鎮江南,但對江南那邊的情況也是了如指掌。

現在市面上的糧食流通得少了,看來廣信王正在不斷的屯兵屯糧,大戰一觸即發。

上輩子雖然褚天光戰死也是間接的由廣信王和蠻王造成,如今兩王相爭,倒省了她的事。

“春祺,回信給隱閣和玉福昌的管事,務必對廣信王嚴防死守,一點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春祺領命退下。

魚雲影垂眸倚坐於窗邊的榻中,一手曲肘搭著扶手,一手隨意擱在膝頭,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著。

“前世的那場大戰,仍舊不見端倪,是隱藏太深?還是已經改變了軌跡?”

夜已深,風從窗戶縫隙間潛入,將魚雲影的衣袍撩得紛飛四起,仿若誰在的對著她耳邊低聲呢喃。

窗外,不見星月,漆黑的夜展開它碩大的羽翼向大地撲來。

“更深露重,你怎麽就這樣站在窗前?”身後驀地傳來一個無甚起伏的聲音,沈沈道,“小心受涼,過來。”

窗前的案幾吱呀一晃,魚雲影愕然回首。

褚天光站在門口的暗影處,一襲暗色的袍服飽含夜色的厚重深沈,眼眸翻湧著濃重的暗色。

風過無聲,風撩動她的衣袍翩躚。

褚天光沒說話,上前一步伸手拉住魚雲影,將她的腕子一拽,擁入懷中。

夜風泠泠,星月墜入濃雲,魚雲影的臉頰緊緊貼著褚天光質感微涼的衣襟,感受著他胸腔內沈穩有力的心跳。

魚雲影漸漸放軟了身子,安靜地靠了會兒,方擡手,握住了褚天光腰側的衣料輕輕拽了拽。

“你怎麽來了?”

魚雲影驀然一笑,恰似雲層中漏下一縷光,眉彎唇揚,身後滿城燈火也黯然失色。

“想你……”他聲音壓得很輕,幾乎是呢喃耳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